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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改变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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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的早饭一向准时,六点半左右,马淑玉就喊小女儿于兰:“于兰,去大堤那去看看,喊于青回来吃饭。”
于兰正在房门外喂兔子,把手里的婆婆丁全都塞进兔笼子里,站起来,大声道:“连吃饭都得人家去喊,真要成大小姐了她!”
然后不甘不愿地走出大门,顺着房屋间的小路向大堤走去。走上大堤,她就看到自己那整天板着脸,没有个好脸色的二姐正和一个男同学说笑。
她整个人都觉得格外的不可思议,她一直都知道比自己大两岁的二姐招人,从小学五六年纪就开始有不同的男生喜欢围着她转。
可是于青一向不管对谁都是一脸的冷漠,初中时候就有“冰山美人”的外号儿。
如今看到她微笑得如同春风拂面,对面的男生儿更是满面春风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二姐,这场面让于兰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转念,于兰就大声喊道:“于青,我妈让你回家吃饭!”
这一声大喊让正在都感觉不适应的两人顿时觉出无限的喜感,都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这种感觉让于青觉得,接下来注定会有些波澜的生活,有个能脑电波波段频率都相同的人作伴,似乎感觉也是件不错的事。
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金安转身推车离去,于青跟着于兰的背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于青此时心情似乎很好,脚步也就有些欢快,在快要到家门口儿的时候,就追上了于兰。
于兰斜着眼儿白了她一眼,再撇了撇嘴,抬腿跑进家门,粘到马淑玉身边,小声儿地在她耳边告发二姐的秘密。
于青从她身边走过,瞄了眼告密的妹妹和故作平静的妈妈,当没事儿人似的走到炕边儿,拿起饭勺儿从饭盆里盛饭。
早饭是大米饭土豆儿汤,方形儿的炕桌儿中间还有一碗杂拌儿咸菜和一盘儿昨晚剩的炒豆腐。于青用汤泡着饭,就着咸菜,很快吃完了饭,在家人间的耳语和目光闪烁间,利落的放下碗筷。
马淑玉就说:“吃完饭了别走,今天早晨我拆了两床被,泡得差不多了,你去洗了,晌午浆了,下午做上,不耽误晚上盖。”
“好啊。”于青答应着,出了屋,从仓房儿房檐儿下摘下一个包装条儿编的方形拎筐,把大洗衣盆里泡着的被里被面儿都拎起来拧干,叠成跟筐大小合适的样子,都装筐里。
再从窗台上拿了块肥皂,回身找了根小棒槌,放进筐里,有些费劲地拎起来,就往河边走去。
河南岸桥底下,有一排光滑平整的石板,洗衣服时候,有桥身挡着阳光,不怕晒得慌,夏天洗被子的妇女都喜欢到这里来。
洗好了就铺到旁边的蒿草上或鹅卵石上晾晒,洗完了最后一件儿,前面洗的就差不多晒干了。
于青来得早,还没有别人来,她就挑了一块舒服的位子,坐下来,从拎筐里拎出来最上面的一块被里捶洗起来。
不一会儿,就觉得身边多了个身影,转脸看时,就见金安蹲在身边,面带着关切:“于兰回家说了没?“
“呵呵,能不说么?”于青一边搓着被里,云淡风轻的说:“对我这种‘万人烦’,能抓住我的错处,那回他们会放过!不一脚踩死我,都是他们高抬贵手顾念亲情了!”
以前做过私立学校老师的金安,对于年少的女孩子的心里还是颇有研究的,更何况对于家的那几个姐妹弟弟还很了解。
一想就知道于兰会揭发于青,马淑玉会借题发挥,变相表达自己对于女儿自己处对象的反感态度,所以,飞快的吃了早饭,就飞奔到于家附近看情况。看到于青拎着拎筐往河边走,就过来帮忙,意在拉近两人的距离。
“没事儿,你有我呢。”金安挽起裤腿儿,脱了白布球鞋,坐到旁边的石板前,抓过另一块被里,大力洗搓着,笑着说:“这意思是变相惩罚你呢,劳动改造?”
“也有这个可能是这个意思。”于青笑道:“其实,就是没这事儿,这也是我的活儿,不然,我妈支使谁啊?”
“也是,你家那些事儿确实有意思。”金安看了眼于青,抿了下嘴角,低头继续洗搓着。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你知道吗,当初你那遗嘱公布的时候,你那哥哥嫂子的表情,啧啧。
再以后,他们居然想让律师更改那些条款,提出大笔款项,你哥哥想用那些钱做买卖,律师不同意,他们贿赂律师不成还想告那律师呢。”
于青冷笑道:“我当初不过是闲得无聊一时激动,和人合伙开发了那款游戏,没想到会那么赚钱。
我整天到处游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不怕自己如何,就是担心我那天三长两短了,那些钱反倒成了麻烦。
就立了那遗嘱,防备的就是我爸妈老了以后,家底都被那两口子败光了,俩老的吃苦受罪。
没想到还真被我料到了,呵呵,他们没想到吧,我会有那么多的备用条款!”
于青的笑声虽然低,但是却那么的冷冽,笑完了,话题一转,问道:“听你说的意思,你后来被救了?又多活到多大岁数?”
金安听她这么问,心情就是一变,略微一想,轻笑道:“是啊,据说,你死后第二天救援人员找到的我,我弟弟和我爸去的,他们以为我也活不了了,不敢让我妈知道。
我在医院昏迷了两天三夜,昏迷中得到的空间,就是在那个戒指里,里面有灵药,我得救了。我醒了后,他们说,你死了,我不相信,我能有空间,你应该也能有啊,就是没有,我有灵药也能救活你!
我跑到太平间,喂你灵泉,喂你灵药,可是,就是救不活你!”
于青脑袋里想象着当时自己恐怕已经被冻成硬邦邦的冻肉了,可金安还要为了救活自己大闹太平房的情景。
再想像自家姐妹和哥哥恐怕连面对自己的死亡,也会抱怨自己死得不是时候不是地方,给他们添麻烦,两下一对比,她自认凉薄的心里就是一阵酸软。
金安说着,硬堆起来的那丝笑容不见了,声音有些哽咽,低着头,平静了一会儿,接着说:“接我连续接受了一年多的心理治疗,学校是绝对回不去了。
不能当老师,我就开始和你一样,一边写网络小说,一边一个人到处旅行,还能收集些你喜欢的东西。
我就想,按照咱俩的约定,要是你的鬼魂儿跟着我,看到我为你买了那么多的好东西,一定会很开心。
我就这样东奔西跑,好好我家还有我弟弟,传宗接代是没问题的,他们也不逼我再结婚了。
我父母都去世后,我就更无牵挂了,就回来找你了。”
于青听得是心里发凉,静静地望着他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似乎有东西堵在嗓子里,再细想,又觉得无话可说。
两块白布被里都洗得干干净净,两人一起把它们晾到岸边的灌木上,再去洗被面儿。
于青觉得心情平复了,就说:“咱俩都好好的吧。”
金安听了,就是满脸是笑,一字一字的说:“那是当然,你说咱俩要是连这辈子都活不好,是不是得冤死啊!”
于青就是一笑,不再多说,发红的手洗起被面来就轻快不少。
金安能得到这句话,已经是意外之喜,心里在于青的话后面又加了下一个愿望:一生一世不再分离。
慢慢的,两边石板上洗衣服的人多了起来,天朝人自古以来就勤劳聪明,男女之间若是有一丝一毫的的暧昧,都会被明察秋毫的众人发现。
担任洗衣做饭重任的劳动妇女们更是其中的翘楚,永安镇里的人际关系,她们了如指掌。
如今,看到这两个明显关系不一般的十七八岁未婚男女,大家心照不宣彼此只交换了个眼神,就都心知肚明了,都不约而同地当热闹来看。
这永安镇并不大,镇东走到镇西就一条大街,全镇几千人若是讲究起来,几乎大半的人都能攀扯成亲戚故旧。
这些洗衣劳动妇女中就有人认出两个未婚男女是谁来,等他俩洗完被子,再都收拾进拎筐拎走,河边关于这两个人的各种消息就飞快地汇总普及开了。
等到了晚上于德元下班回家,消息已经各种传说到了于家每人的耳中。
作为四个孩子的父亲,于德元一向比较开明,几乎是以一种尊重平等的放养方式来对待自己的三女一儿。
他一边帮马淑玉烧火,一边倾听着她悄声说着经过她理解的事情经过,版本根据就是于兰早上的见闻和邻居郑大嫂对河边洗衣事件的转述。
于德元听了,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好,二女儿已经十八周岁过了半年了,单位上的同龄姑娘小伙儿,大多都在谈恋爱。
就是有那么几个眼高的,还单着没对象,背后没有不被年长的女同事定义为‘挑花眼’的。
如今自己家二女儿就算是谈恋爱,那也不算什么,过几天高考成绩一出来,八成她就是准大学生儿了。
虽然因为考试时候中了暑,成绩多少都会受些影响,可他还是认为自己的二女儿不会落榜。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又没做什么,根本不像媳妇儿说得这么严重,好像自己女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得。
于是,就说:“那是谁家孩子?是她同学?”
马淑玉见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和自己没想到一块儿去,心里就有些不快:“我没问,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我还能揪着人问去!”
于德元少有的觉得自己媳妇儿说得有些不对,又不好和她因为这闹别扭,就说:“明儿打听打听,看看人家儿,更得看看那小子怎么样儿,完了再说。”
马淑玉一听,心里更加不痛快起来,心里马上浮起一贯的看法:凡是和于青有关系的事儿,就一定会有别扭和不痛快发生。
夫妻俩没说到一起去,就都不再言语。
这让躲在厨房和里屋儿过道门里面偷听的于兰和于洪感到有些失望,于兰转身就去告诉里屋的于澄。
于澄正在把浆洗过的被里被面儿用水喷潮了,折叠起来,摞起来,上面铺上一层布,用脚来回的踩平。
听了于兰小声转述了爸妈的话,她就冷笑起来,对着两个弟妹说道:“那是,人家可是好学生,学习好,从来就比咱们强!我爸可是等着她考上大学,给咱们家争面子呢,怎么舍得说她的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