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慰相思共韶华》麦芃芃

3、3、求医同住

　　接下来的日子，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时常看书，时常修行，时常与一众小狐狸笑闹，但更多的还是在想焦甫，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是否也会想起我。
　　他成亲已有三百年了，我也不似原来那般放不下，只是偶尔还会想起，我想焦甫是我的毒，即使戒了，总还心有余悸。也许有一天我会将他从我心中连根拔除，渐渐地，有一个计划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这一日，垂文兴高采烈地来报，说天帝四子景云君在我洞府外求见，且带了大批礼物。
　　我瞥了他一眼，轻斥他没见过世面。
　　但是当我站在洞府前，看到绵延数里的奇珍异宝时，饶是我这自认为见识过炊金馔玉、钟鸣鼎食的人，也险些不淡定了。
　　而抬眼看到微笑站着的这个人，我更是心跳漏了一拍。只见今日的景云君脱去了战袍，人显得不似初见那样魁梧，倒有点清瘦。一袭墨色绸缎长袍以银色祥云图案镶边，腰上系着金丝八宝碧玉带，头上金冠也换成了玉冠，整个人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儒雅。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没出息之后，终于开口：“不知景云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九儿，你还好吗？”
　　“我在青丘，自是很好。只是‘九儿’乃我乳名，只有父母如此唤我，还请景云君唤我一声‘傅佩玖’吧。也免得与景云君认得的那位混淆了。”
　　“倒是我唐突了，为了与国主夫妇区别，不如我以后就叫你‘九儿仙子’吧。”
　　总觉得哪里不对，正要反驳，只听他接着道：“九儿仙子，今日我带来这些珍宝一是为了感谢日前仙子助我擒得虎妖，二是还有一事相求。”
　　“虎妖一事，我不敢居功。不过景云君有何事为难，倒可说上一说，青丘与天庭一向守望相助，如能相助，自当效劳。”
　　说罢，我引他进了我的狐狸洞。行走间看到垂文乐颠颠地将送礼的天兵队伍引向库房，我不由暗自翻了翻白眼。
　　穿过洞口我用幻术设置的结界，便进入我三进的小院。院中草木葱郁，落英缤纷，怪石嶙峋，曲水流觞，一步一景，让人应接不暇；偶得莺啼鹂鸣，难拒扑面花香，说实话这小院实花了我不少心思，他看得饶有兴味，我自难掩得色。不由暗自得意：虽比不得天宫殿宇巍峨，气势恢宏，但却贵在精致，楼台水榭不一而足。
　　来到整堂，二人端坐，吩咐了伴雨、伴晴看茶。
　　“九儿仙子，今日此行我是来求医的。”
　　“求医？不知天宫哪位神仙病了？”
　　“我。”“这些年来我降妖除魔，多有伤痛，天长日久，竟成了顽疾，于修行也有害无益。你也知道我天庭不善医药，青丘久以医方灵药著称，如能祛我顽疾，缓我病痛，感激之至。”
　　哼，教你终日好勇斗狠，如今伤痛缠身不说，修为也难以有所进益。不过算你有眼光，求到我青丘来，我且先把脉瞧瞧。
　　在桌上摆了垫枕，他便自觉地向手伸了出来，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上。
　　“果然伤的很重，几处大脉都曾受过重创，脾肺俱伤，你以前脾气也不大好吧？长期肝火郁结，胸闷不畅。”
　　“。。。。。。”
　　“恩。。你还受过很重的戾气？！而且不止一次？！这几道伤似是很久了。”
　　“的确。”
　　“能问问是什么神兽伤你如此之重吗？”
　　“不是什么神兽，只是千年前几次失足跌下过诛仙台。”
　　失！足！还不止一次，谁信你！那诛仙台集中了三界戾气，何等恐怖，历来用以惩戒那些触犯天条，罪无可恕的神仙。如果是普通小仙，只怕是跌下去一次，就被刮成饺子陷了。你数次跌下竟然还能肉身完整、魂魄齐全地站在这里，还真是命大。
　　但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他这戾气之伤，隐约与我千年前的大病有些相似。但又觉得不可能，莫说我从未到过天庭，就算去过，以我的修为当真跌下了诛仙台，还不早就投胎转世去了。
　　“这伤痛已经日久，且伤及脏腑、经脉，一时间恐怕很难痊愈。”
　　“确是如此，天庭上一众医仙都束手无策。听刚刚九儿仙子所言，如无速愈之法，那可有徐徐图之的方式？”
　　“这。。。倒的确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果然还是青丘医道昌明。既然此病需久治，不如赶早。我今日在青丘住下，九儿仙子可慢慢医来。”
　　“啊？!哦。”
　　“还请九儿仙子在这院中为我安排个住处，此行我已命人将我的日常用具都带来。”
　　难怪“礼物”绵延数里，怕都是这帝子的长袍短袖、脸盆浴缸吧。我现在脑中不由浮现出垂文坐在库房里抱着脸盆凝固的脸。
　　他还说为了震慑魔族，他的伤情必须保密，不能让外界知道他伤病累累，不堪鏖战，因此只得我一人知道就好，以后的诊治都拜托我一人。这么说貌似也有些道理，于是，治病的事就这么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定下了。
　　给景云君安排了住处，没想到的是这帝子竟过得简单的很，所谓日常用具，不过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常看的书籍。而我也很遗憾地没有瞧见垂文因礼物缩水而失望的表情。
　　考虑到他的身份，在天宫必是被人侍候惯了的，我提出将粉随、浦晚两个侍女拨与他。他却以男女有别、多有不便的理由拒绝了。我猜他在天宫侍候的仙子何止二人，在我这倒扭捏起来。不过也是，我青丘女子多绝色，天宫仙子哪有这般娇媚婀娜，他既不肯，但总要有个煎药跑腿的不是，最后拍了小童扬采去，才算彻底安顿下了。
　　其实，他的战伤看似吓人，只需细细调理，天长日久总会好的。只是戾气之伤，却着实令人有些头疼。
　　化解戾气的最佳灵药有两味，一味是万年云母芝，生长于三清山之阴，乃是三清派的镇派之宝，由玉京、玉华、玉虚三位上仙轮流守护。据父王说千年前为了我的病他曾去求了一小块。当时三位老道当真是忍痛割爱，最后看着残芝，是一通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扬言要封山万年将养灵芝。此时，怕是无论如何也求不来了。
　　而另一味是玄海冰魄，产于最北极寒之地，由千年不融的冰川汇集灵气而生，乃是冰与水的精灵，可涤万物、净邪煞。传说凡人吃了便可立时飞升仙界，凡人的书籍中便曾记载“阴乾食之，令人乘云，通见神明，延寿万年”；仙人用了可避天劫，大幅提升修为，甚至可助走火入魔的神仙重铸金身。只是这不世出的灵药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怕纵使合天庭与青丘之力，一时也难以寻得。
　　因此，我只能一边以现有的药材为他调理，一边想办法集齐那些灵药。
　　第一次给他施针，那玄色袍下身体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光洁，那样累累的伤痕，每一道都似丰碑一样镌刻着他万年来降妖伏魔的功勋，却让我心痛难当。我伸出手去，未及触碰，已然被他握住，抬起头，泫然欲泣的双眸望入一双炙热的眼中，转身落荒而逃。
　　我总隐隐觉得我们之间非常熟悉，一定有某种关联，他此次前来也绝不单单是来治病，但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景云的表现却没能印证我的猜测。他是个好病人，每日服用各种苦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悉数入腹；针石到处，无论怎么折腾都无半点怨言。除了每日约好的施针诊脉的时间，我们并无其他机会见面，他也从不主动来找我，倒真是把我这里当成疗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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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的侍女伴晴、伴雨和后面出现的粉随、浦晚的名字都出自《春光好·和凝》的下半阙“春水无风无浪，春天半雨半晴。红粉相随南浦晚，几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