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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擒虎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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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我坐在案前正在翻看有关农事的书籍,本想看看还有什么稀罕的作物可以移来青丘,将来也可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却听书童垂文来报,天帝四子景云正与百怪山的雪寅老妖斗得你死我活,缠斗之间一路向我青丘而来,现已到了百里外。
话说这百怪山,原名“柏怪山”,取自“绝巘多生怪柏”之意,此山原本柏树丛生,姿势怪谲,悬泉瀑布,飞漱其间,倒是个游山攀援的好地方。
不知何时起竟然生出个虎妖来,还纠结了一众妖怪聚居于此,扰得百姓都不得不背井离乡,后来便改了此山名为“百怪山”。传说这虎妖被西方佛祖点化过,竟是本领超绝,来过不少来头不小的神仙都未将其降服。如今竟来了这天帝四子,看来天庭上的一众神仙是真的不淡定了。
不过有热闹我却不能不看,想我青丘祥和之地,平时连个偷盗之类的小案都没有,生活寡淡至极,如今有人在我境附近大打出手,我怎能错过。再说这虎妖怎么说也算得我的老邻居,且这么多年未曾扰我青丘,也未曾伤及山民性命,如今只因本领强大便就要被镇压,以至毙命,也算是个可怜人,我且给他收个尸,也算全了邻里之谊。
正寻思着,我便出了青丘,往百怪山方向去了。果然不出百里,就见万里高空之上,红光大盛,黑云翻滚,战事正酣,却是已容不得我再近前半步,不过已经足够看的清楚。
只见红光盛处,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临风而立。他发束金冠,肤色古铜,一身玄色战衣愈发衬得他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他目光深邃,剑眉斜飞,那样分明的五官如同雕塑,俊美得令人屏息;他手持一把流星板斧,器宇轩昂,似撼天狮子,如摇地貔貅,凌云势下莫说区区虎妖,只怕毁天灭地也不无可能。
想来这便是景云君了,传说中他虽为天帝四子,却出生时形如妖怪,且面目狰狞、奇丑无比,至今无人知其真身究竟为何,但生而勇猛,凶悍异常,因而百战百胜,乃是天庭的常胜将军。
我一直觉得这样的战神应是身高百丈,青面獠牙,一张血盆大口可吞山河日月。如今看来,却是我以貌取人了。
只是不知为何,眼前的身影直叫我心中一恸,不想竟轻呼出声来,继而一时腿软险些跌下云头。
可能是听到我的呼声,原本战得紧张异常的二人竟同时转向我,本着瞧热闹的本分,我马上说:“不敢打扰,你继续、继续”。
谁知那景云君竟然直直注视着我,不再有任何动作,甚至驾着祥云向我而来,他周身紧张的气息足可冰冻千里,不由让人汗毛倒竖。我心想,糟了,难道这厮杀红了眼,打算连我一块灭了不成?那我这热闹看得可亏大了。
这时,倒是那虎妖反应过来,一个转身现了原形,就见一头雪白的吊睛猛虎从景云背后扑将过来。它虽已受了重伤,但仍不容小觑,这一击竟是集中了一身修为。
而此时的景云竟似全然不知,只直直地看着我。
我私下想着要不要与这老邻居一道治住他,但转念想到这景云即使真欲对我下手,但毕竟还未出手,将来到了九重天上,那些护短的老不朽说我联合妖怪欺他,岂不是我理亏。
甚至若由着我这老邻居吃了他,将来说起来他在我眼前出事而未得相助,恐怕以我青丘国主之女的身份也很难向天帝交代,倒坏了天庭与青丘的万年情谊。
不如我先帮他降了猛虎,就算一会他要对我动手,我也有办法让他占不得半点便宜,这一时间我心思千回百转,最后一跃挡至景云身前,使了一招压箱底的万元归宗的幻术,再抛出一道捆仙锁将那猛虎捆了个结实。
许是听见猛虎倒地的声音,景云才回过神来,转头看那绳索里挣扎的虎妖,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惊愕、心痛,还有万千我看不懂的东西,最后,终于开口说道:“九儿,是你捆了这猛虎?”
当然是我,要不然你早成了我这老邻居的腹中餐了,不对,“景云君,认识我?”我开口说道。
“九儿,一千年了,离开天庭之后,你去了哪里?”
“不好意思,景云君,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青丘国主之女傅佩玖,父母皆唤我一声‘九儿’,不过我自出生以来从未到过九重天上,应该与你口中的‘九儿’不是同一人”。
“原来你是青丘国主夫妇的独女傅佩玖”。
说完这句,他却似是恢复了该有的冷静,我甚至察觉到他刚才周身紧张的气息也敛了起来。
我却脸红了。
我是青丘国主夫妇的独女,未来青丘唯一的继承人;我是至元星尊的关门弟子,修习了他毕生的不传之术;我是雪狐,且生而九尾,灵力超凡,幻术冠绝天下;我是狐族中公认的第一美女,而狐族本就是天下最美艳的族类,我自然姿容倾国;虽然以上哪一样都是我荣耀的资本,但都不足以让我名满仙界。
真正让我达到“天上谁人不识君”的境界的是八百年前我偶遇了焦甫,并由此对他展开了长达五百年的追求。
在五百年间我随着他的脚步踏遍了千山万水,为他做尽所有卑微之举,但最终却不过是鉴证了他与别人的爱情而已,我和我的付出都沦为神仙们茶余饭后的笑料,只是我却一直不甚在意。
直到三百年前看着焦甫娶了他梦想的女子遗珠仙子,我才回到青丘,接管了国事。我心中坦荡,不觉得这有多丢人,只是如今这般,却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正打算转移话题,抬眼看到还在挣扎的老邻居,忙道:“你打算如何处置这虎妖?”
“还要谢过傅姑娘,这虎妖如今已被擒住,自然要将它带上天庭,由父王处置。”
“哦,自当如此,不过这虎妖虽在此久居,却未做下伤人性命、十恶不赦的事,到了天庭还请景云君能在天帝面前美言几句,万误伤他性命。”老邻居,我这也算仁至义尽了。
“既然姑娘擒下了他,如今有此请求,我自当遵命。这孽畜作孽未深,是以才纵容至今,且它本领不弱,若有幸哪位神仙看得上他,对他小惩大诫之后留作座骑,想来也是他的造化。”
“如此甚好。”
说罢,我收了捆仙锁,他径自把虎妖收到了拘妖瓶中。
一切收拾停当,只听他说:“今日得姑娘相助,改日必当登门道谢,后会有期。”
我正想说这算不得什么,不必如此客气,还没张嘴就看他已驾云而去,不由心中腹诽怎得这么没诚意,真是那九重天上的风格,眼睛长在头顶上。
回到家中,坐于案前,脑中全是那一神一妖斗法的情景,不自觉就提笔画了起来,那情景如此清晰,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知怎的就将自己也画了进去,画中的白衣少女全神关注地看着一身玄衣的景云,手中拿着捆仙锁,神情似担忧,似惆怅,却全然不似个看热闹的。
我暗自嘲笑自己今日不过捡了个便宜,就真拿自己当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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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书童垂文和后面出现的扬采名字出自《九叹·逢纷》:“垂文扬采,遗将来兮”。垂文:流传文章。扬采:张扬文采。没什么多说的。
男主名字出自《七谏·谬谏》:“龙举而景云往”。景云,浓厚而有光亮的云。天帝之子,大气好听一点的名字,暂不多写,怕透露过多,嘻嘻。
焦甫和遗珠的名字出自《列仙传》载:郑交甫经过汉皋,看见两个少女,佩两珠,交甫向她们求珠,这两个少女就解下珍珠送给他,走不远,二女不见,珍珠也忽然失去,是以有了汉皋解佩这个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