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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来你是黑帽儿! 我书读得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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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广播剧时代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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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超人耷拉着脑袋,左手拉着印有蝙蝠侠的行李箱,右手推开了白钢框玻璃门。
这是一家简洁的美式咖啡屋。
布局的格调简单大方,木质的长条吧台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杯白色咖啡杯,跟北斗七星似的,宛若勺状。
音响里传出田园歌曲,清新悠扬,音符伴随着阳光,轻敲在袁超人的耳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后又舔了舔干燥的舌头,砸吧着嘴,笑眯眯地坐上了吧台椅,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皮质的点单本,慢慢地琢磨了起来。
过了许久,袁超人才一脸沉重地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服务员小哥,说:“同志,来一盘脆皮豆腐。”
小哥神情一滞,尴尬地回:“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提供餐点。”
袁超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后,又状似明白地点了点头,眼神又放回点单本上漫不经心地转溜了一圈说:“那就来一盘小葱拌豆腐吧。”
小哥瞬间风中凌乱,内心止不住地咆哮:亲!这是咖啡厅好吗?那么洋气高大上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脆皮豆腐和小葱拌豆腐啊?!这丫是来捣乱的吧!
他内心汹涌澎湃,可是外表依然是镇定自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又仔细地看了眼眼前的人。
杂乱的卷毛短发上布着灰尘,仔细瞧去还能看见不少的细碎叶嵌在里边儿,一看就知道是有些日子没洗了;松垮的黄灰色毛衣,但这黄灰色看起来有些诡异,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根本就是污迹。小哥分不清这毛衣原本该是白色还是灰色,也不知道这位客人是淌过黄河,还是蹭过沙土,总之看起来挺脏的;沾满油漆污渍的工装裤,尺码大了些,穿在这人身上有些滑稽。
这各间种种都让小哥不由地猜测,这就一流浪汉吧。
可是不一会儿他就驳回了这个想法。
虽然这人的不着边幅,可他全身上下穿着的都是名牌。
不论是分不清颜色的毛衣还是脏兮兮的裤子,都是国际知名的品牌,价格都以四位数起步,两件加起来能顶小哥两个月的工资,就连那不符合主人年龄的儿童行李箱的牌子也是赫赫有名的,价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小哥深吸了口气,心里笃定了这人就是微服私访的土豪,于是便耐心地解释:“先生,我们这也没有凉菜。”
袁超人又面无表情地点头,不经心地翻了会儿点单本后,无奈地盖上,递给小哥,眼神充满怨念:“那就上你们这最便宜的菜。”
“……”不对,这位土豪,你可能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小哥心里嗷嗷直叫,这一定是来闹事的,可是自己又没法翻桌指着鼻子大骂,于是他又耐下心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只有coffee、desert以及smoothie。”难道点单本上没告诉你么?
怨气。
小哥话刚一说完,他就从这土豪的身上感受到了满满的怨气,他牵强地笑了起来询问:“您看来点法式的奶油蛋糕可以么?”
袁超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后,无奈地说:“也行,再给我来一杯可乐吧。”
“……”小哥呵呵冷笑一声后说,“不好意思,没有可乐。”
“雪碧?”
“没有。”
“啧,那你们有什么?”
“coffee、desert以及smoothie。”
袁超人忧伤地看着小哥,语重心长地说:“我书读的少,你不要骗我。咳肺,底色塔,撕目西,我一样也没听说过,你就算说两遍也没有用。”
“……”小哥终于明白了,这丫根本就是一文盲,收起之前差点被气得吐血的心情,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是咖啡,甜品以及沙冰。”
袁超人一怔,两秒钟后恍然大悟,豁然开朗,右手一拍大腿,说:“你刚才在说外文啊?”然后又一脸失望地说,“只有咖啡啊,那算了。”
小哥一脸尴尬,愣愣地“嗯嗯啊啊”回了袁超人后就捂着脸匆匆离开,他突然觉得“洋气咖啡厅”为了彰显洋气的英文点单模式格外地装逼。
袁超人看着小哥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才真不是他刻意要为难小哥,只是那满满的点单本上全是英文单词,弄得他是格外地窘迫。
他是能看懂26个字母,但是一旦它们合成一个单词,袁超人就糊涂了。在他看来,拼音就像是中国人的脸,分得清读得懂,而英文单词就是老外的脸,认不得不说,每张脸都跟一个妈生似的,分不出来。
原本刚才那种情况,大多数人都会一开始就问‘有没有中文菜单’。
可偏偏袁超人硬是歪了自己的性子——不懂装懂。
对于别人来说,不懂装懂那万变不离其宗的宗旨就是装逼,可对于这袁超人来说,这不懂装懂就是自我保护的生存之道。
袁超人从小就跟爷爷相依为命,两人因为不懂的事太多,吃过不少的苦;又因没文化被邻里所知,受过不少的骗。
因此,爷爷也跟他说过:“乖孙孙,你害怕这个世界是因为你不懂它,我害怕这个世界是因为我太懂它。”
袁超人那时候小,没法领悟爷爷说的话,可是上过小学之后,他就明白了。
他记得徐老师有教过:不懂不要装懂,不耻下问,没人会嘲笑你的。
他一开始是真的这样认为的,可是在他多次尝试和观察之后,他发现了,“不懂不要装懂”和“不耻下问”都只适合有爹有妈或者有钱的孩子,三个条件都不符合的他自然是倍受同学歧视的。
那时候小孩子骂人骂地也挺单纯,“傻”这一字就囊括了他们所有“恶毒”的小心思。
也许是见人好欺负,那三无产品袁超人自然就成了同学们被集火对象,天天有形态各异的小娃娃骂袁超人“你真傻”“你好傻”“你太傻”,档次更高一点的就是“你是白痴吧”,那场景如今想起来会让人不由发笑,可对于那时候的袁超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水里来火里去的梦魇。
人家小孩趾高气昂的时候袁超人也不知道对方在得意个什么劲儿,可是当他明白所有人都不愿意跟他玩儿时,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受伤,被骂久了,单纯的袁超人还真以为是自己傻。
这咋办?
聪明不起来,装呗,于是自那时候起,袁超人就成了不懂装懂的重症患者,轻发时打几个模糊眼糊弄一下对方,重则便是生搬硬套各种成语字典上硬背下来的玩意儿。
收回思绪,袁超人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捂着小心脏把脸趴到了吧台上,感叹着自己悲惨的童年。
结果这一趴,他的眼睛就溜达到一桌情侣的身上。
女的,红衣连裙,胸大肤白,黑黑的长发,表情有些扭曲地坐在对面的人,嘴里还叨咕着些什么。
而那男的西装革履,坐姿端正,梳着复古的油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面无表情地听着女人的细数。
袁超人一愣,觉得有些眼熟。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两眼来回打量两人,不一会儿后,他就神秘兮兮地嘿嘿一笑,下了吧台椅,拉着箱子就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那对男女的邻桌,听着他们的对话。
女人说:“真的,方碑浮,我们再继续这样挺没意思的。”
那个叫方碑浮的油头西装男没说话。
女人继续说:“你看看,你总是这样,我跟你说一大堆话,你只回我一两句,甚至不回,你有把我当成你的恋人看待吗?”
方碑浮皱眉蹙眼,继续保持沉默,只是那洞隐烛微的眼神像是将人看了个透。
女人烦躁了起来,男友的目光又让她感到心惊,良久,她才咬着牙承认:“是,是我不对,但是在没结婚之前我都有寻找自己幸福的权力。”
袁超人搁在旁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觉得女人说得有道理。
像是注意到了袁超人的动静,方碑浮偏了偏头后又转了回来,可脸上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在喝了一口咖啡后说:“在我们仍是恋人关系的前提下。”
袁超人皱着眉摇了摇头,这不管是男人女人,在双方没有明确分手的状态下,这腿就往歪伸了,怎么着都不是个理儿。
女人一愣,双眼有些红了:“是我背叛了你,但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田婧这下终于哭了,她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幻想着自己能和言情小说的女主一样:有一个沉默寡言,帅气逼人,又很有本事的男朋友。
所以,当她在大学里遇到方碑浮的时候,她觉得,时候到了,那个最符合男主形象的人出现了,那人着装得体,器宇不凡,外表又冷若冰霜,样子十分之酷,再加上对方有着让人称羡的电脑技术,将来势必是国之栋梁,她就觉得他们应该谈一场你侬我侬或者是虐恋情深的恋爱。
可是结果不尽人意。
的确,在自己百般纠缠之下,那个被誉为校园男神的方碑浮的确和自己在一起了,但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自己是被爱着的,那个男人的世界里只有电脑程序和游戏,整日宅在家里从来不主动跟自己联系。
如果让他在“花时间通关游戏”和“花时间陪女友吃饭”里选择的话,方碑浮势必会选择前者。
田婧总觉得自己在单方面地付出,却得不到任何温暖的回抱。
在一起三年,别说是拥抱,就连接吻次数都屈指可数,还只是轻轻碰一下的那种,更不要说是上床嘿咻了。
方碑浮让她明白了,小说不是现实,而现实是残酷的。
可方碑浮虽无法满足她的感情生活,但是物质上的需求,他从来不亏欠她。
不管是名包还是时装,只要她开口,方碑浮都会出钱给她买来,最后还干脆大方地把银|行|卡给了她。对于这点,她还是十分满足的,所以她也抱着“有钱就好”的心态跟了人三年。
就在她以为爱情将会终止于此的时候,她碰到了原逍,那个活在网配圈并且有些名头的男人。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听到了《缘来是他》的广播剧,瞬间爱上了男主的声音,而男主的CV就是原逍,她混进了原逍的Q|Q群,发挥缠人之功主动和他私聊。
那以后,他对她百般呵护,她对他关怀备至,他们早起说一句早安,睡觉说一句晚安,时不时地还会互相问对方:你在做什么?
这一来二去的,情愫也就这么产生了。
终于,原逍说:跟我在一起吧。
她踌躇了会后说:好。
拖拖拉拉的一个月后,也就是今天,她终于准备跟方碑浮坦白,“分手吧,我们不适合。”
方碑浮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犀利。
很显然,他不喜欢这样的背叛和分手方式。
虽然他从不看女友的消费记录,可是当银行的工作人员给他打电话说自己的账号密码有泄漏嫌疑的时候,他警觉了起来。
拉下清单后,他发现银|行|卡在A市有消费记录,价格不菲的麦克风和耳机,还有零零散散的男士用品。
再仔细往下一查,他就发现了田婧有了新欢,“原逍?”
一旁的袁超人一听这名字,身子一僵,内心波涛汹涌,面部表情有些怪诞。
这挨千刀的败家渣男不就是渣了房行戈的宇宙邪神么。
袁超人的双眼瞪地圆鼓鼓地,活像是见了鬼似的。
这丫该怎么算。
袁超人的脑袋在顷刻间当机。
而女人听见方碑浮叫出自己姘头的名字后,先是一愣,然后才惊讶地看着方碑浮,于是语气佯装凌冽道:“你怎么知道?”
方碑浮没回答田婧,而是反问:“他知道你有男朋友么?”
田婧低垂着点了点头,似是有些无地自容。
“原逍,男,26岁,G大播音系毕业,无业,”方碑浮冷着声将他所查到的资料说了出来,讽刺道:“无业,养得起你么。”
田婧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寒光泛起,像是母狼护狼崽似的:“方碑浮!你这是网络犯罪!”
方碑浮用左手扶了扶镜框,淡定地说:“你有本事定罪么?”
田婧恨不打一处来,她让自己冷静片刻后说:“你别以为你能呼风唤雨,离开了电脑你什么也不是。”
坐在一旁的袁超人的脑子终于遛回了弯,见方碑浮久久没回话,便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偷看人家的隐私是不对的。”
方碑浮瞥了袁超人一眼后,冷冷地说:“插足别人的恋爱关系才是不对的。”
袁超人立刻颠头播脑地说:“没错,你说的很对。”然后又一惊一乍地跟方碑浮说,“原来你是黑帽儿!”
黑帽之词类于黑客,袁超人曾一度着迷黑客帝国,把人尼奥奉为自己的最高神祗,为了跟自己的神更深层次地了解,他也自学了不少关于电脑的事。
只可惜,那条条框框的程序大多是用英文组成,再加上那充满魔性的二进制,袁超人简直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个看学历看文化的世界给抛弃了。
田婧也不知道这脏兮兮的流浪汉究竟是帮谁的,只是看着对方和方碑浮的互动,就有点拉不下脸了。
背叛本就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她的脸又很薄,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乞丐模样的人这么一说,她也有些怒了,“是他无法做一个好的男朋友!”
袁超人也不乐意了,便为人伸冤:“他不是还带你去美国玩了么?我看你也挺乐意的啊!咋就一年功夫就和姘头勾搭上了!”
这下不止女人愣了,就连方碑浮都有些恍惚了。
他认识这个流浪汉么?
这时,服务员小哥匆匆赶来,连忙放下法式奶油蛋糕,说了声慢用之后又疾步离开,心说,哎呦亲们,你们声音轻些,这大厅就没有隔音功能。
显然袁超人没有读懂小哥的眼神,只是看了眼蛋糕,不满地砸吧着嘴就说:“太小。”
不满归不满,但他还是拿起了叉子吃了起来,蛋糕一进口,他就享受般地眯起了眼,还挖了一块问方碑浮,“嗨,蝙蝠,来一口?但是只能一口,主要是蛋糕太小,我早饭都还没吃。”
方碑浮也没理会人递过来叉有蛋糕的叉子,反而只是盯着这自来熟寻思着,脑海中搜索着“蝙蝠”这一关键词,他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这人。
看见对方像是一副忘了自己的样子,袁超人便笑眯眯地提醒道:“我说哥啊,这一年你这交流能力进步不少啊。是我啊,袁犇猋啊。”
这带着老北方口音的“哥儿”一出,方碑浮终于想起来了。
这家伙就是去年他带着田婧飞往加州度假时,在飞机上碰到的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