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墙》浪世三娘

4、墙之外03

　　夜里长安很晚才回去，我躺在床上看书，台灯亮得刺眼。阿祥似睡非睡看着墙顶，一盏多余的吊灯似乎只是装饰，更象征着世俗的富贵。
　　我和阿祥没说一句话。直到长安回来，阿祥像是自言自语说出一句话，校长是个狐媚子，是个真正的狐妖。然后像是关他什么事一样叹了口气，哎！
　　我不明白他的意图，非要所有人知道关于校长的传言。
　　长安喊：你放屁！
　　阿祥看了看长安，扭过头看天花板，不再说话。
　　他的眼睛里发出孤独的光，那是赤裸裸的、纯粹的孤独，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孤独。我被他的孤独感染了，神情看起来也很悲伤的样子，语气淡淡地问长安：我们的室友颜衣衣还没有来？
　　长安应了一声，是吧，该关灯睡了。他的声音疲倦而温柔，我的困意因他的话语而涌起。
　　阿祥躺下不久轻轻打起鼾，声音沙哑，很好听；和窗外的风声在一起合成安静的音乐一样。真好听。我在梦里似乎也能听到。
　　就这样睡了不知道有多久，阿祥突然尖叫了一声，扰醒我朦胧的梦，狠狠地划过我的耳膜。
　　我睁开眼看见阿祥坐在床上，打开了台灯，很艰难地在喘气，好像一不留神氧气就会跑掉一样；他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孤独之中夹杂着隐约的惊恐。尽管不知道什么原因，对于一个做噩梦会被惊醒的人，我着实对其感到可怜。
　　而长安不然，他直接把枕头扔了过去，很大力地喊：你疯了吗？
　　我对长安说，他可能做噩梦了。
　　阿祥还是楞楞地坐在那里，呼吸很认真，长安的枕头没有改变他的任何动作。
　　因为只开了阿祥那里的一盏台灯，我看不太清长安的样子；总之他在睁着眼，若有所思在想些什么。
　　阿祥镇定之后只说了一句话，现在校长办公室的灯开着，一定在和某个男人在一起。说罢他关灯躺了下来，寝室再次沉寂的安静，打鼾声也不再有。
　　我很快再次犯困，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有人点了点我，我睁开眼，长安弓着身子现在我床边。
　　我窝着火问：有什么事吗？兴许是声音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下显得大了些，长安两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说，我睡不着，你能跟我去校长办公室看看吗？
　　我困得要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轻手轻脚穿上衣服跟长安去了。
　　我有很大的好奇心，我好奇我疑惑的所有事情。此时我更想知道的是阿祥作为新一届的学生为什么对校长这么熟知并且在意，而他所做的究竟是什么噩梦？我亦相信所有的疑问并不必着急去找寻答案，你只用等或者等待机会，总会有你熟知它们的时候。
　　有时候你会满足，而更多时候，它给你带来的不忍直视的恶心。
　　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善于运用这些积累的经验。一如我此时为何要与长安一起去办公室，我知道我熟知它们的时候到了。
　　夜格外安静，每颗星星都找不到玩伴一样，孤独地闪耀闪耀，给我们这次夜行增添不少合适的气氛。像在一处空旷的荒地上。
　　长安转身问我：对于校长你好奇吗？
　　我抬起头无所谓一样说，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长安强调:说，她是你的校长！
　　我说，我不会跟她有什么接触的。
　　长安说，可是她是你的校长。
　　校长的办公室很大，办公室里面是她临时住宿的房间。空荡荡的办公楼没有一丝光亮，风穿过每一层的走廊，显得神秘而凄迷。
　　长安问我：你相信那个怪人说的话吗？
　　我说，不相信，缩了缩脖子接着说，可是很多人都这么说。
　　长安的语气有些愤怒，那么你以为她会选择在学校做这种事吗？
　　我想了想说，越危险的地方可能就越安全。
　　长安不说话，到了六楼的走廊，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幽暗的光斜出来，门影比星光要亮了些。
　　我们再走近一些，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看里面，因为激动而呼吸急促，长安情绪着我的嘴，说，声音小一些。
　　校长果然穿着那件蓝底碎花旗袍，波浪卷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指间夹了一支烟飘出丝路的烟雾。她一边按揉着太阳穴，附身写写画画不知道做着什么。
　　谁？或许只是女人的感觉，校长发现了我们。
　　长安拉着我就跑，声音太吵楼道里的灯全亮了。我像是跑在白天的中午，只不过是在梦里，被长安拉着双腿机械地运动。
　　校长或许看见我们了，也或许没有，总之这件故事结尾在这里。
　　然而只这一夜，只这一眼，我相信了那些关于校长的传言都是谣言，甚至相信到固执，这固执一直持续到我知晓了校长的传奇生涯之后。
　　哪怕那一夜只是校长的工作刚巧太多，我和长安看到了传言之外的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