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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湖石垒作春山 不似她眉宛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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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慕容少秋就进宫去借了几个掌事女官回府,让管家带着她们四处看看,自个儿就径自回了房中去看看他的小王妃在做什么。他起身上朝时天还未亮,不愿扰了她好眠,动作都是轻手轻脚的,洗漱了换过了衣裳之后他还特意又折身回去看了看熟睡着的徽音,蜻蜓点水一般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才不大情愿地出了府。
却不曾想他这会儿都已经回来了她竟还在睡,慕容少秋坐在床榻边,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像只小鸵鸟似的缩在锦被里的人,俯下身亲亲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宝儿,不能再睡了。”
小少女费力地睁开眼:“嗯?”
慕容少秋最喜欢她将醒未醒时的慵懒神态了,声音又软软的像小猫尾巴扫在心尖上似的:“乖,起来了,女官都已经到府里了。你总不希望她们回去同母后说堂堂信陵王妃竟然赖床到日上三竿吧?”
还有些迷糊的小姑娘被他学得有模有样的腔调逗笑了,点点头,小手揉揉眼睛,而后就被慕容少秋连人带被地从床榻上抱了起来,蹭了蹭她软滑的脸颊夸她:“宝儿真乖。”
宫中来的几个掌事女官受了传召来见王妃,慕容少秋因着她们是太后身边的人倒也还算客气,抬手免了她们行礼:“这是本王的王妃,年纪还小,这些日子各位女官多帮衬着她些。”
各位女官瞧着向来笑面虎一般的王爷一边说话一边给王妃夹着小菜配着香米粥,心中都不禁暗暗咂舌,面上齐齐应了是。
秦徽音有些羞赧,盈盈笑着同各位女官打了招呼,询问起北齐年节时有什么规矩,一边听着回答一边推开慕容少秋递上来的蛋羹:“哎呀我不吃了。”慕容少秋只好收回来自个儿一口吃了,暗暗埋怨小丫头一点儿也不领情。
早膳过后慕容少秋自还有公务要处理,温声叮嘱了徽音自个儿乖乖的,有什么事就差人去书房寻他。小姑娘正听女官说着北齐风俗听得有趣呢,有些不耐地冲他摆手:“知道了,你快走吧。”看得慕容少秋一阵气结,臭丫头!
每日里徽音都要向慕容少秋炫耀今日又从女官那里学了什么,那得意的小模样看得慕容少秋总是要笑她怎么才这点出息。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过去,很快便到了新年,天还蒙蒙亮徽音就被喊了起来,着了厚重的九重纬衣,还晕晕乎乎的便被慕容少秋抱上了马车要进宫去。昨夜守了岁的小姑娘困咻咻的,抱着她夫君的颈子哼哼唧唧地喊着要睡觉,慕容少秋有些心疼地哄着她:“宝儿乖,咱们该去给母后拜年了,待会儿还得祭祖呢。”
小姑娘自然也知道还有这么一大堆的事,可是当真是困得很,神色里不由得就带上了委屈。慕容少秋瞧着没了办法,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拍抚着:“那你稍稍眯一会儿,待会儿到了母后那儿我再叫你,好不好?”
徽音点点头靠着他胸膛没一会儿竟然真睡过去了,慕容少秋一边拍着她一边心疼。不多时到了宫中,慕容少秋唤醒了小姑娘,仔细叮嘱她:“到了母后那儿要乖觉些,我得先去皇兄那儿,待会儿再来陪你。”
勉强打起精神的徽音无力地点点头:“知道了。”
待徽音坐着步辇到了太后的兴庆宫时,恰恰在宫门口遇上了同是来给太后拜年的皇后攸宁。
“见过皇后娘娘。”徽音下了步辇行礼,却被拦住:“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攸宁说着忍不住以袖遮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徽音这才抬眼打量皇后,瞧着不比她大了多少岁,也是一副困咻咻的模样,登时升起一种同道中人的感觉。
攸宁牵了她的手:“咱们进去吧。”而后靠着徽音小小声的诉苦:“好困呀。”
徽音点点头,同样小小声的回她的话:“我也是。”
两个困咻咻的小姑娘相视而笑,一道进了兴庆宫给太后拜年。太后向来是和气的,见了她们这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晚间有年宴,明日里还有命妇朝贺呢,你们这个样子怎么行。”
徽音点了点小脑袋,声音也是软软的没什么力气:“母后说得是。”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时辰约摸着差不多该去奉先殿祭拜先祖了。
庄严肃穆的奉先殿中,帝后祭祖,其他的宗亲只是在下面瞧着,跟着颂词拜祭。慕容少秋借着宽袖掩映悄悄牵了小姑娘的手,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靠在我身上。”徽音抬起头瞧他,眉目柔和笑意融暖,于是从善如流微微倚在他手臂上,轻松许多。后边儿瞧着的宗亲忍不住咂舌,王爷您在这奉先殿还不忘调情,还要点脸吗!
晚间的年宴极热闹,分封在外的好几个王爷都赶回了京城,一瞧慕容少秋身边娇娇俏俏的小姑娘,酒樽刚端起来想要敬酒却被信陵王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给吓住了,于是又默默地放了下去。极满意的信陵王地给小姑娘布菜,一会儿问她吃不吃清蒸鳜鱼,一会儿又给她盛汤,身后的尚食女官只做虚设一般。连攸宁都看不下去了出言打趣:“表哥,您这也太多事了,徽音又不是小孩子了。”
慕容少秋闻言看了看身边低着头乖巧地喝着汤的小姑娘,这乖透透的模样,和小孩子有什么分别。也不搭理攸宁,复而给小姑娘夹了鱼,细细挑了刺,叮嘱她慢慢吃。
因着明日还有命妇朝贺,两人索性就宿在了宫中。徽音累了这一日,沾了榻便沉沉睡去。慕容少秋瞧着心疼,只把人搂在怀里,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怕吵了她。
年节里日子过得快,过了初七稍稍可以歇口气了,眨眼却又到了上元节。北齐过上元节的风俗同杞梁是差不多的,花灯会,放烟花,舞龙舞狮,灯谜大戏,辛苦了一年的人们都会到街上瞧热闹,也沾一沾来年的好运。
元宵的夜宴只是皇室家宴,要轻松许多,这回慕容少秋倒是没再拦着不许徽音饮酒,只是给她换了酒味淡些的梨花酿。小姑娘喝了几杯下去小脸嫣红,一双水眸璀如星子,慕容少秋附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少喝些,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徽音有些惊奇又期待地侧目瞧他:“去哪里呀?”
慕容少秋看她傻乖傻乖的模样,但笑不语,只是夹了一筷子菜喂她吃。
酒过三巡,慕容少秋便以不胜酒力为由退席了,一桌子人被他那跟掺了蜜似的眼神和笑意膈应了一晚上,也不再留他。
还云里雾里的徽音被慕容少秋带回了寝殿,拿了套轻便的罗裙给她:“换上。”
小姑娘在杞梁时便常常偷溜出宫玩儿,一瞧这架势,开心地问:“你要带我出宫去玩儿么?”
慕容少秋笑着轻轻敲了她一记:“你再大声些,阖宫上下都知道我要带你出去玩儿了。”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躲去了屏风后换衣裳。慕容少秋也换了件外袍,便带着徽音坐上马车出宫去了。
因着今日是上元节,未有宵禁,街上熙熙攘攘的,小姑娘掀了帘子瞧,兴致勃勃的,一张小脸映了灯火更显得神采奕奕:“慕容少秋你快看,那个花灯好漂亮。”
慕容少秋瞧她越发像个孩子了,捉了她掀帘子的手回来:“乖乖坐着。”
徽音以为他是带她出来看花灯的,却原来不是,马车一路行到永和塔了才停下,永和塔是北齐都城最高的塔了,因着有些偏远今日并没有什么人。小姑娘越发迷糊,好好的来这里做什么。
慕容少秋将她牵下马车,瞧她迷糊的样子便笑了:“走吧,咱们上去。”
永和塔顶上有个小阁楼,冬日夜间的风有些刺骨,慕容少秋把怕冷的小姑娘护在怀里,用白狐披风裹了个严严实实。从这儿望下去俯瞰了半个都城,低头灯火如潮,抬眼星子璀璨,仿佛伸手就能摘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是她年少最无忧肆意的时光里的模样,忽而听见抱着她的人柔声喊:“宝儿。”
“嗯?”小姑娘乖乖的,由着他轻柔摩挲着她的发顶,总觉着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却又说不出,但心下诚然是觉得感动的。
“先前你说不喜欢年节时的各种杂事,也不喜欢那些宴会,我没办法帮你全挡开那些,所以…我现在陪你来这儿看烟花。我记得你说过原先在杞梁时喜欢从宴上溜出来看烟花,我现在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虽然无法让你事事都顺心,但我愿意陪你做你喜欢的事。
只希望你嫁给我之后的日子一如你未嫁前一般的无忧安宁。
此生,共我。
徽音还来不及说什么,天上已经绽开了璀璨流彩的烟花,一朵朵极为绚烂,染着明月的清辉,落在慕容少秋的眼里都化作了深沉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大抵是先前席上那几杯梨花酿的酒意上来了,她竟听见自己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坚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