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湜湜如昔》Lady_乐宁

8、无猜和无邪，无法和无天（3）

　　下午，白色的窗纱被风鼓动，明亮的金色阳光穿过缝隙透射进教室，风和日暖，一片静谧。可是，这一片静谧完全不是午后的浪漫，而是一种严阵以待的安寂——今天下午的第一节课正是班主任老师的数学课。大家都预感到，暴风骤雨又要回潮了。

　　“我就说嘛，不能把我的数学课安排在下午第一节上！你们本来就是一批木鱼脑袋，再加上下午刚刚睡醒，哪能上得了数学这么高深的科目？”班主任老师推门进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上讲台，虽然说话声音依然刻薄尖锐，但气势显然柔软了不少，而且也没有一上来就敲她的“惊堂木”。

　　她脸色看似正常，第一次不说废话地直接打开讲义，进入正题。不过，大家反倒都看出来，她的这份“正常”里带着些许尴尬。她甚至对方飞虎和欧阳向天不看一眼，仿佛上午的事从没有发生过一般。

　　课讲到大半时，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然后转身对全班说，“我抽学号，叫两个同学上来做题。这道题，你们给我用两种算法解，一种用你们以前的初中知识，一种根据我今天讲的东西来解。——嗯，叫多少号呢，250吧？二号和五十号，正好一男一女！”
　　卢鹿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是50号；不远处，站起了另一个高大身影，那不是别人，正是讲台右侧的翻飞虎，他是2号。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俩上来，男生用初中的方法解，女生用我今天教的内容解！”老师看范飞虎一眼说。

　　卢鹿一边往讲台方向走去，一边看着板书上的试题，一边在心里为自己捏一把冷汗。她的数学向来一塌糊涂，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被老师揪到黑板上做题，而且还毫无准备？至少让她有空弄一份答案抄写吧，不然又要当众出丑，才开学第二天嘛，真是倒霉！

　　卢鹿在心里碎碎念着，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跨上讲台。

　　范飞虎在听到老师叫出“2号”的时候，胸腔里就已经瞬间充满了大义凛然的赴死豪情，挂在黑板上的事情对他而言轻车熟路。可是，当他站起身，猛一回头间，瞥到“50号”的时候，心旌一阵颤抖。

　　范飞虎恍然发现，自己的班级里原来也有这样漂亮的一名女生：她高挑的个子，健美的身段，娇美的容颜，似乎她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发育得那么“良好”而又美丽。她高高束着马尾，面容清爽而傲气，白皙的脸孔上，明亮的杏眼，高高的鼻梁，红润的双唇，还有那一身亮粉色的运动衣，穿在她身上别有一番生机盎然的风采，衬得她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尤其她的脖颈，白皙细长，昂头的样子很像骄傲的长颈鹿，怪不得叫“卢鹿”。范飞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女生，心头仿佛吹过一股盛夏海边的热风，他的人呆了。

　　卢鹿从范飞虎身边走过的一刻，范飞虎听见了自己胸膛里“怦然心动”的声音。

　　卢鹿拿着粉笔，半晌都在仰头对着黑板，却写不出几个字来。她轻轻得抓耳挠腮，转头探身，越过范飞虎高高壮壮的身体，看向班主任老师，用漂亮的脸蛋作出一幅“呜呜，老师，我不会啊，怎么办？”的可怜表情。

　　范飞虎最近距离地看到了卢鹿的表情，耳朵里全是从胸膛里传来的“轰咚——轰咚——轰咚——”响亮的轰鸣。他木然地抓着粉笔，与卢鹿一左一右面朝黑板背对全班地站着，可是，他当然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我刚才讲了半天都白讲了吗？”班主任老师可不吃卢鹿“装可怜”的一套，厉声戾气说，“这么基础的题都不会做，我强烈建议你们都别念了，现在就背书包回家，反正你们到学校来来，除了读书不干，什么都干！”老师话有所指，弦外有音。

　　“老师，这个题我也不会！”范飞虎转身以保护姿态站到卢鹿前面，百分百地替她阻挡住老师的冷言恶语。

　　班主任斜睨范飞虎一眼，嘲讽道，“你不会太正常了呀，读书是勤奋和智慧的结晶，你勤奋等于零，智慧等于零，加在一起恒等于零！我要是把你教会了，那就是科研成果了，我直接可以去中科院啦！——你们俩站到一边去，我再叫两个人上来，你们看看人家是怎么算的？”

　　老师去翻点名册，自言自语问，“再叫多少号好呢？”

　　有人在下面小声喊：“521！”

　　“你们学习不怎么样，歪心思是真不少！还‘521’？”她叹口气，接着说，“521就521吧，5号，21号，上来！”

　　“靠，真倒霉！”欧阳向天在心里暗语一句——不偏不倚，他是5号。真是点背，抽号竟然也抽得如此“冤家路窄”，范飞虎和他你竟然一个没落下。人要是不走运，老实坐着都会坐个猝死！向天心中一边碎碎暗语，一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与他同时站起来的，是坐在田家乐身后的一个小个子男生，名叫邹智哲。

　　只见邹智哲快步走上讲台，样子显得胸有成竹。果然，他上了讲台，拿起粉笔，踮起脚，擦掉卢鹿刚才犹犹豫豫写出的寥寥几笔，“刷刷刷”地在黑板动起笔来。很快，黑板上一排排地的算式在他笔下工工整整地呈现出来。

　　向天当然“束手无策”，索性直接站到讲台一边去。他与范飞虎偷偷相视一笑，庆祝难兄难弟再次聚首。

　　这时，卢鹿仍站在讲台边上，离向天很近的地方。开学前分班的时候，她就深深注意到向天了。不过今天，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向天的脸，那绝对英俊的五官让她心中的小鹿渐渐乱了阵脚，乱跑乱撞起来。而且，向天的英俊中又带着一点顽皮，像是是王子中的异类，那正是卢鹿心目中最喜欢的男生类型。

　　“老师，欧阳向天这边的算法我会，我帮他写行吗？”卢鹿朝老师举一下手，吐吐舌头问。

　　范飞虎闻言，心头涌上一阵酸涩，“欧阳这边的题也是我的题啊！刚刚，你为什么不说帮我写？小女生就是肤浅，都喜欢帅哥！——可是，就算你喜欢帅哥，我还是好喜欢你……”范飞虎望着卢鹿拿起粉笔替向天在黑板上演算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大段独白。

　　可是，范飞虎没有看到，卢鹿假装不经意偷看向天的表情——她对他抿嘴一笑，眨一下眼睛，双颊已经染上绯红。

　　即使是年少的爱情，也总是上演着“你爱她但她爱他”的剧情。

　　很快，邹智哲那边大功告成。然后，卢鹿也紧随其后，走下讲台。教室前面又只剩下三个身影：班主任老师，欧阳向天，范飞虎，两高一低，恰似万仞之峰和一块盆地。

　　虽然黑板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算术符号，可是没有几个同学有心去看，大家的目光都寸步不离地盯着黑板前三人看。

　　“来，你们俩上来，到黑板前面并排站好！”班主任终于发声。

　　向天和范飞虎只能依言，一前一后，跨上讲台，面对全班站着，脸上一副“出来混的，欠了总是要还，但求赶紧还，早还完早拉倒！”的表情。

　　“你俩，一个二号一个五号是吧？行，你俩站好了，我再给你俩后面加个零！”班主任说着，抄起一支粉笔，在向天身后的黑板上抡出一个巨大的“0”！

　　然后，对全班说：“你们看到没？这就是学校小铺零食吃多了的后果，都变250了，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错！”

　　说到这里，全班同学一阵哄笑。

　　班主任老师竟也笑了，仿佛上午的恶气此刻终于出了几分。

　　“都别笑了，你们给我好好看黑板，看看什么是250！另外，刚刚那道题，邹智哲做的很好，每一步算式都很精准，没有一步多余的，你们就照着他的方法做，不会的，下课主动找人家问。再有不会的，”老师目光投向向天和范飞虎，说，“那就是250了，我也不讲了，因为以250的智商，我讲了你也听不懂！”

　　向天和范飞虎老老实实地站着，人刘老师数落侮辱，脸上却都是“大无畏”的表情，好像再说，“早上得罪你了，现在落你手里，要辱要骂你随便吧。反正看在你是老师的份儿上，也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刘老师似乎也解读出了两个学生脸上的表情，不过为了挽回早上失掉的面子，一直让向天和范飞虎在黑板前面站到下课。

　　下课铃响，刘老师夹着课本头也不回就走。见老师一走出教室，范飞虎和向天立刻一左一右跳下讲台，黑板赫然剩下一个巨大的“0”。

　　田家乐看着那个硕大的“0”，不由地笑出来，脑海中浮现欧阳向天和范飞虎刚刚视死如归般的表情。她抬头，竟然撞到欧阳向天的目光，她立刻闪避开。她并不知道，向天撞上她的目光，闪避地比她还迅速。

　　这个“250”事件后，欧阳向天顶撞班主任老师的事件算是过去了。刘老师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表示对孩子气的小小无理不会放在心上。其实她心里最明白，她根本不想更不敢得罪她的这位家世高贵的学生欧阳向天。

　　向天也识相得没有更激烈的表现，没有再和刘老师上演“短兵相接、火花四溅”的戏码。

　　两边算是相安无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