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湜湜如昔》Lady_乐宁

6、无猜和无邪，无法和无天（1）

　　第二天，七点钟，高一一班的早自习正式开始。

　　昨天，班主任老师特意强调过，从今以后高一一班的到校时间为早上七点整，严禁迟到。每逢期末考试和特殊时期，到校时间可能会提前到早上六点半。当然，班主任老师还特意指出，高三一整个学年都会要求所有人早上六点半到校。当时，老师话没说完，郑晶晶就在下面低声叫苦连天，“不如回家卖红薯，卖红薯的也不用起这么早啊？！”

　　果然，今天，郑你晶晶迟到了。班主任老师七点零五分走进教室，郑晶晶悻悻在后面尾随。可是，比郑晶晶更晚出现的是欧阳向天和范飞虎，因为，他们的位置至今还空空如也。

　　七点三十分，欧阳向天和范飞虎在校门口“不期而遇”。

　　“你也晚啦？”

　　“你也晚啦？”

　　两人一边彼此问候，一边飞身行窜进车棚小道，手脚麻利地把车子停进去。

　　“饿死了，还没吃早饭呢！”范飞虎一边毛毛又躁躁地锁车，一边抱怨。

　　“我也是。你快点，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呢，现在去买也来得及！”向天手脚麻利，对于迟到之后“争分夺秒”这件事情，他从小学就驾轻就熟了。

　　“你也没吃？”

　　“废话，快点！”

　　偏偏这时，两人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不远处，校长正推着车子向车棚走来。

　　“快闪！”向天侧身灵巧窜出几米。

　　范飞虎看到校长，浑身一个激灵，起身时一慌神，“哗啦”一声撞倒自己的车子。接着，只听见车棚里传来一串“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一长排逐个码好的自行车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一倒下，不偏不倚，一直倒向校长脚下。

　　校长立定、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肇事者范飞虎。

　　“KAO!”向天在心里暗骂一句。

　　范飞虎呆看着校长，忽然转回头对身后几米外的向天说，“你快跑，别管我。——对了，要是你去买早饭的话，帮我带一个面包俩茶叶蛋！”

　　向天迟疑了一秒，说声“好！”，然后凌厉闪身，从车棚后面一溜烟跑掉。

　　范飞虎战战兢兢走到校长面前，哭笑不是地站着，等着校长发落。但没想到但是，校长逮到他之后，既没有横眉冷对，也没有严加训斥，只是简单地问他“为什么会迟到？”，“几年几班的？”，以及“还没吃早饭啊？”三个问题。

　　范飞虎一一如实作答。

　　当范飞虎飞奔回到教室，看见已经稳稳坐在座位上的欧阳向天，以及冒着香味躺在书桌里面的面包和茶叶蛋，觉得自己好像还蛮幸运，“正面遭遇”校长后竟然还能脱险躲过一劫，有惊无险，何其幸运？

　　范飞虎一边吃面包，一边窃喜，平安喜乐地上了两堂课。可是，正当他以为一切风平浪静时，风云变色：

　　课间操后，当全班排队往教室里走时，班主任又是一声“立定！”，把队伍喝停在高一一班的门牌下。

　　“范飞虎，你出来！”班主任尖声一叫。

　　范飞虎想起早上的事情，心中暗叫不好，纸里终是包不住火，东窗要事发了。

　　“范飞虎，你进去，把你饭盒拿出来！”

　　范飞虎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可是听到老师这样的指令，还是一头雾水，不过他不敢不服从，乖乖捧着自己的饭盒出来，端到老师面前。

　　“把饭盒打开！”
　　范飞虎为难一下，但还是乖乖掀开饭盒盒盖，露出里面满满一大盒子的饭菜，又是香肠又是猪头肉，都是妈妈特意装给他的心头爱。

　　“吃的挺丰富啊？——饭给我放回去去，饭盒盖拿回来！”班主任厉声道。

　　范飞虎不明所以，但乖乖依言，又来回一趟后，手上只拿着他的饭盒盒盖。

　　“给我好好捧着，举高！”

　　“全班同学给我听清楚啦，我跟你们说，咱班范飞虎，今天早上迟到半个小时，叫校长撞见了，当着校长的面，还不忘让别人去给他买早饭吃！”

　　“早饭到现在还没吃吧？”班主任对着范飞虎的脸问。

　　范飞虎不敢看老师，却不会说假话，“吃了。”

　　“吃啦？吃饱了吗？”班主任说着，抬头朗声道，“咱班同学听好了，范飞虎同学早饭还没吃饱呢。你们待会进教室时，不管兜里有一块钱还是一毛钱，都扔到范飞虎手里的饭钵里，让他等会儿拿着去买饭吃！”

　　班级同学有的窃笑，有的窃语，当然没有人真的拿出钱来。毕竟，老师这样的方式太羞辱人了。

　　班级同学陆陆续续从范飞虎身边走过，他一直捧着饭盒盒盖低着头，待班级同学都进入教室坐定，班主任一脚踏上讲台，“啪！”一声拍下她的惊堂木，从门口大喊一声，“范飞虎，你给我回你座位上站着！”

　　“我问你，我昨天规定的，早上几点到校？”

　　“七点。”范飞虎小声说。

　　“那你是记不住还是听不懂？”

　　范飞虎无言以对，手上却尽量不出声地把饭盒盖盖回自己的饭盒上，生怕老师拍出的白色粉尘把他的宝贵午餐污染了。

　　“开学两天，我被校长找了两回，你们这筐人，就是扩招招进来的垃圾！”
　　听到这样的话，田家乐心中一凛，虽然她并非扩招生 ，但心里却也觉屈辱。一个老师这样说话，太过分了，连田家乐这样的乖乖学生都听不下去了。偏偏，班主任老师仍没有罢休之意，继续羞辱人说：

　　“你们都翻翻字典，看看里面有没有写什么叫‘混蛋’，要是没有，你们就往这儿看，这就是原始定义！”班主任指着范飞虎说。

　　范飞虎虽然心宽人单纯，但被老师这样说，也恼羞地满脸涨红，拳头渐渐握紧。

　　“范飞虎，我问你，校长问你为什么迟到，你怎么答的？——睡过头了？你真行哈，一大早上跟校长说笑话呢？你不会撒个谎说堵车吗？”

　　“老师，我骑自行车来的。”范飞虎低声说。

　　“那你不会说家远啊？不然你说你路上见义勇为也行呀？”

　　班里同学想笑，却都憋着不敢笑。

　　“我告诉你，你这种学生，就是扩招招进来的垃圾！”

　　突然，“哐当！”一声，有人猛得推翻了椅子，惊得全班一震。

　　“老师！”欧阳向天声音破空而出，高大的身影“呼”的一声立到了老师面前，眼神对峙地说，“早上迟到的还有我，而且，范飞虎没想去买早饭，早饭是我去买的！”

　　语出，四座寂静无声。

　　向天是想替范飞虎出头——早上，他和范飞虎同时撞到校长，范飞虎主动掩护，要他先走；现在，不过因为一顿早饭，老师竟这样羞辱人。向天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所以一怒之下站了起来，直接顶撞老师而去。昨天，被那只小小的脚压下来的怒气，终于还是爆发出来。

　　班主任着实怔了，喘了好几口气，才能够放软声音，说，“欧阳，你早上怎么也来晚了？”

　　班主任当然是明知故问，早上一来，她就看到向天的座位空着，但没有吭声，现在这个欧阳向天自投罗网，不是故意给她难堪吗？

　　但是，班主任还是耐着性子转换话题说，“欧阳，早饭能在家吃就尽量在家吃，那学校小店里卖的零食哪能当早饭？那都是什么东西啊？那都是假冒伪劣产品，洗脚水做的，电视里都给曝光啦。再说，你爸爸妈妈送你来学校是念书的，你不能光给学校小店创收益来了，对吧？”

　　班主任自觉幽默地说完话，同时伸胳膊去轻抚向天高高的肩膀，想要按他先坐下。可是，事与愿违，向天摆明故意与她对抗。

　　“老师，我告诉你，我们扩招生不是垃圾，我们也是人！”向天猛得抖动一下肩膀，嫌恶地甩开了老师放在他肩头的手。

　　班主任身子一震，脸色一秒钟内变红再变青，张嘴却说不出话，似是喉咙里卡住了大便，脸色很臭，却不能言语。

　　一时间，全班一片安寂。

　　半晌，班主任抖动着手指指着向天说，“你——你——欧阳向天，你太不像话了！我教这么多年书，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向天轻轻“哼”一声，不屑地说，“你这样的老师，我见得多了!”

　　一语既出，班级里的安寂变成剑拔弩张前的死寂，绝对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