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路人》水如蓝

3、第 3 章

　　三．没有水的鱼会怎样？

　　一夜之间，夏风就凭空消失在苏眉的生活里，□□头像灰下来，手机打过去是空号，店那边沫沫去看过，关着门，贴着转让的牌子。当然是可以有其它途径找到他的，可是苏眉没有找，是骄傲，也是胆怯，要怎么相信自己第一次用心喜欢，想要爱一辈子的男人，会突然变成别人的老公呢？不管怎么解释，都是残酷，苏眉索性就做驼鸟，把头埋在沙里，假装这样世界与自己无关。

　　那个把她拥进自己宽厚温暖的胸膛，亲吻她，叫她“小鱼小鱼”的男人，说自己是一湾温暖的海，会永远保护她的男人，就这样消失了。没有水的鱼会怎么样？一开始，苏眉想，没有水，鱼儿怎么能活得下去？她一定会死吧？苏眉觉得自己一定会难过得死掉，心那么疼，那么空落落的，像小时候在街上突然跟妈妈走失，没有夏风，她就是那个在人潮中孤零零五岁小女孩，茫然无措，伤心恐惧。

　　经年以后苏眉才明白，人的适应能力是超乎自己想像的，就像古生物学家所说，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气候温暖潮湿，树木葱郁茂盛。在一望无际的沼泽地带，生活着很多种类的总鳍鱼。就在那个时候，有一部分总鳍鱼爬上了陆地，成为两栖类的祖先，发展成为陆上的脊椎动物。

　　苏眉这尾小鱼也突然离开了她的海，用鳍一点一点慢慢的学习走路，那对娇嫩的鳍被坚硬的沙磨得血肉模糊，也必须咬着牙忍着。

　　好在那个04年的盛夏，每天都有那么多事情发生，论文答辩，经过一层层选拨，也终于跟电视台签了约，然后就是感伤的离别，一顿顿的散伙饭吃着，跟大家一起哭，好像为夏风哭的时间就会少一点。送文娟回苏北老家，送小如回厦门，站台上好姐妹们抱着哭成一团。把最后一位走的室友送上火车，苏眉和沫沫相扶着出了车站，有阿婆挎着小蓝子，沿街叫卖用玉兰花串成的手鐲。沫沫买了两个，一只自己戴上，一只帮苏眉戴上。两个女孩红肿着眼，香气氤氲，手牵手沉默的走在法国梧桐的树荫底下。

　　沫沫是本地人，家里早托了关系安排她进S城日报社工作。苏眉发现，此时的S城，就只有沫沫跟她相依为命了。可是她还是离不开这里，这座城承载了太多甜蜜的回忆，空气中仿佛依稀还有夏风的味道，苏眉决定留下来。

　　当晚，宿舍里只剩下苏眉一个，其她姐妹都回了老家，沫沫也被家里叫回去吃亲戚的满月酒。苏眉开个小风扇，热得还是受不了，索性跑去九曲桥上乘凉。九曲桥建在校园内的一条小河上，桥分九曲，曲折迂回，故名“九曲桥”。此刻九曲桥下的水面上正被大片的荷叶覆盖着，中间有红的粉的荷花亭亭玉立。

　　“这么晚不睡？”苏眉抬起头，看到J老师手插裤袋站在她面前，暖暖的笑着。苏眉环顾了下四周，低下头说：“老师不怕被别人看到了说闲话吗？”

　　那次的贴子事件，虽然由J老师及时出面摆平了，苏眉也选择息事宁人，可是流言还是散开来，传到后来，连J老师也被牵扯进来，说苏眉进电视台工作，就是J老师安排的，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好在J老师平时人品作风一向有口皆碑，大家又都忙着毕业找工作，流言才没有大范围传播，造成不好的影响。

　　“有没有一扇窗，能让你不绝望？
　　看一看花花世界原来像梦一场，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输、有人老，
　　到结局还不是一样？
　　有没有一种爱，能让你不受伤？
　　这些年堆积多少对你的知心话，
　　什么酒醒不了？什么痛忘不掉？
　　向前走，就不可能回头望。
　　朋友别哭，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
　　朋友别哭，要相信自己的路，
　　红尘中有太多茫然痴心的追逐，
　　你的苦，我也有感触。
　　有没有一种爱，能让你不受伤？
　　这些年堆积多少对你的知心话，
　　什么酒醒不了？什么痛忘不掉？
　　向前走，就不可能回头望。
　　朋友别哭，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
　　朋友别哭，要相信自己的路，
　　红尘中有太多茫然痴心的追逐，
　　你的苦，我也有感触。
　　朋友别哭，我一直在你心灵最深处，
　　朋友别哭，我陪你就不孤独，
　　人海中，　　难得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这份情，　　请你不要不在乎。”

　　J老师没有说话，却坐到苏眉旁边和她一起凝视着水面，清唱起这首吕方的《朋友别哭》。浑厚低沉的嗓音轻轻掠过苏眉的心上，仿佛有皱皱的地方正一点点变得平整熨贴。

　　苏眉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嘴上却还埋怨：“老师，你怎么只会唱老歌啊，你唱F4的歌给我嘛，我要听《第一时间》！”擦一擦眼泪又继续不依不饶：“你看啦，人家今天送文娟她们已经哭得眼睛都疼，你这会还要人家哭！”

　　J老师无奈的笑笑，说：“好吧，我回去学了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吧”是J老师的口头禅，每次他被娇嗲嗲的女生缠得没了辄，就会夸张的叹口气，装得超无奈的说“好吧”，然后一脸包容的笑。

　　“那现在不哭了吧？唱歌让你别哭，你反而哭那么凶，我唱的岂不是很失败？”看到苏眉终于破涕为笑了，J老师又说：“好啦，快回去睡吧，这大半夜的，被人看到真的会说闲话哦。”
　　苏眉乖乖回去睡觉，一晚上竟然第一次没有做乱七作糟的梦，是夏风离开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苏眉就醒了，这一天有个大型活动，也是他们栏目组成立以后第一次接手的大CASE，苏眉的报导方案改了七八次才被主任通过。今天的开幕式，要见缝插针眼明手快的采访好多人，其中还包括市领导和中科院的院士。虽然会有很多其他栏目的同事一起“拦截”，可是怎么抓住与众不同的角度，苏眉跃跃欲试。

　　一上午苏眉的脑袋高速运转着，那叫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捧着至少十几斤重的三角架，带着摄像小王不停的围追堵截，一个上午收获颇丰，两个人看着机器里的回放，都觉得主任一定非常满意。

　　苏眉甩甩酸痛的手臂，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吧，一个人的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