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事之初（一） 那么便与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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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记忆，就是因为要保存住那‘喜欢’才奢侈的存在吧。—— 《最小说》
—1994年英国伦敦—
随着冗长的雨季离去天空终于散去了阴霾，此时正值夏季的伦敦盘桓着晴朗温暖的湛蓝。
这里是魔术协会的本部‘时钟塔’，位于大英博物馆内部，魔术师们的最高学府。
称的上简单而不至于简陋的中性暖色调欧风摆设，窗前的暖光自地毯延伸至整个房间，采光略为黯淡却不失温馨的味道。
端坐在米白色太妃椅上的少女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搭着半膝的浅蓝色短裙，脚下踏着三寸高的浅褐色厚跟短靴。她的面孔不似西方人的轮廓深邃，小小的瓜子脸反倒有股东方人的温和细腻，女生低垂着眼睑，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那是一名十分清秀的女性。
然而就算少女的面容再好看，此时也丝毫不减少年心中的忐忑。
沿着书本略为粗糙的纹路逐渐向上，纤细的指尖在碰触到封页的一角时便将其娴熟地翻开。烟灰色的眸子津津有味地的欣赏着书本上的内容，空余的左手伸到不远的桌上顺手勾起咖啡杯的杯耳，她轻啜一口有些变凉的红茶。
至少还是温的。
女生餍足地想道，不热不冷而适当的温度恰好是她喜欢的。
色调单一的书背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Hamlet’，坐在女生右前方的少年无意间看了一眼，十分干净，上头还隐隐泛着书店里会有的书香，显然是新买的。
洞察力和分析力向来是他引以为傲的才能，可事实上他只是紧张而已，紧张得根本不知道该把焦点放在哪。
女生略为移开注视着书本的双眼，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眼神飘忽不定的少年，她唇边扬起一抹近乎于无的浅笑。
“你可以放轻松点，维尔维特同学。”
如果自己也能有个弟弟的话，或许就是这副样子也说不定。
女生不禁如此猜测道，可惜她永远也不会有正确解答。
闻言，被称为韦伯的少年就像一个害臊的小姑娘似地，神色慌乱地摆起手，脸上堆起了窘迫，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不……不是的。”
事实证明，韦伯·维尔维特并不擅长对付女性。
而女生突如其来的一句，于少年，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惊讶。
大名鼎鼎的爱丽丝，其闻名程度丝毫不下于天才魔术师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甚至隐隐还有着在那之上的趋势。韦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与这位，自己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关系的天才少女，这样面对面谈话的。
然而更重要的是，他被叫了姓氏。也许这听上去有些大惊小怪，可要知道他们在这之前根本没见过一次面。他想也许——不、是一定没有告诉过眼前这位自己的名字！
韦伯还没有真的自负到会认为自己已经有名到众所皆知，因为在今天之前他还只是个所有人眼中的普通学生，而非在没多久前他以一种非常耻辱的方式被所有人认识的‘愚蠢的韦伯·维尔维特’。
哦，还是别想了，韦伯微微摇了摇头试着把那段痛苦的记忆从脑里排除掉，但那只是让他开始头晕而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不知道的或许还会以为我是甚么洪水猛兽呢。
女生稍稍扯了扯如樱桃般红润的唇，见状心中不由得好笑地自我解嘲道。
“我以为，我的态度应该没有阿其波卢德讲师那么的……嗯，不友善，不是吗？”女生有些迟疑地微微皱起了眉，语气似是为了他而刻意放轻地道，像是在哄着一个茫然无助的孩子般。
女生墨绿色的长发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自肩颈上微微滑落，窗边筛过的微光轻轻踏在她柔顺光滑的发丝上，以窗外明媚的青空为布景，那敛着裙摆倚坐在背光处的清丽身姿彷佛也沾染了些许塞纳河的浪漫色彩。
“老……爱丽丝老师。”韦伯拧了拧眉，似有难色，他面色发苦地道。
称呼才刚讲出一个音节，少年像是想起了些甚么诡异地停顿了会，才换了个称呼唤道。
哪怕只是初次见面，他仍对于眼前不过十八的少女有着初步的了解——爱丽丝一向不喜欢别人只叫她老师，甚至在这时钟塔已成了心照不宣的浅规则。
爱丽丝不喜欢和别人一样的称呼，所以对此她总是特别坚持。
“嗯？”被叫到名字的爱丽丝正将她翻开的那一页读到一半，夹杂着一丝讶异她下意识便疑惑地挑起了眉，以询问的目光语调微微上扬地应声道。
见韦伯迟迟不肯将哽在喉咙的话语说出口，爱丽丝放下手边的书撑起脸颊，同时一缕发丝滑到她苍白的近乎病态的脸上，女生的食指有规则地敲着木桌看着少年语气不咸不淡地道：“我以为你在把那份见解特殊的报告写出，并交给思想向来古板的阿其波卢德讲师时，你的勇气成长得已足够令人钦佩了。”
那份报告显然对于肯尼斯的个性判断不足，不过就内容和观点来看倒是十分新颖特殊，直接戳中了现在魔术界的痛脚，虽然对于固有制度的考虑层面和对魔术师的保守思维的估算并没有做到好就是了。
然而真要说她为何会注意起一个不起眼的学生的报告，除却这些，最重要的是——她很欣赏这种打破旧有思想的做法。
即使是如羽毛般温柔轻盈的声线，令让人惴惴不安的语气却也能被她用得淋漓尽致。
“老……爱丽丝老师，能告诉我你找我是有甚么事吗？”他苦巴巴地皱着脸，语气听上去十分复杂地说道。
虽然有些惊诧这位闻名时钟塔的讲师会注意到自己，甚至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终于要被发掘了，但如今再次提到他可一点开心的意思也没。
被一级讲师当场毫不留情训斥的经验已经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笑话，何况他花了那么漫长的时光就是为了那篇论文，心血和自尊被践踏的愤怒和苦闷让他完全不想再提到，要知道那甚至害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在同学间继续面色如初的相处下去了。
何止是不开心，简直就是灾难啊灾难。
“唔，如果我没记错，我名字似乎并没有‘Tea’这个音作为前缀？”女生食指垫着下巴头微微歪着轻声质问道，听上去彷佛只是单纯的疑惑般，语气中有一丝难得玩笑的味道。
飘散着花香的空气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凝着。
爱丽丝发闷地打量起眼前这位表情就像是被夺走清誉般一脸苦色的少年。剪到领子之上的短发是和她一样的墨绿色，却要来的深些，整齐地将领带打在胸前上，看过去除了白色的衬衫就是一身深绿色调的毛衣及西装裤。
标准的好好学生样。
爱丽丝最终如此评论道。
女生的视线让韦伯有些不大自在地别过头。
紧抿了抿唇，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突然站起身子并一脸严肃地道：“爱丽丝老师，我要参加圣杯战争。”他的双眼直直看着女生，语气中是决绝和满溢的自信，或者可以说是自负。
“我知道，不然亲爱的维尔维特同学，也不会因为偷了阿其波卢德讲师的圣遗物而被我抓到，然后坐在这里了。”爱丽丝不以为然地耸着肩便又喝了一口大吉岭红茶道。当然，是一如既往的加了三块方糖的爱丽丝特甜版。
爱丽丝一直都是个嗜甜主义者。
当初在韦伯刚踏进她的办公间时，就因为爱丽丝加的那些糖光看就让人甜腻的恶心，于是便干脆地谢绝了女生的好意。
“所以说爱丽丝老师会告诉……”听见爱丽丝如此直言不讳的说法，韦伯噎了声，感觉自己刚才的自信像是都蒸发了般，再次开口连说话都变得干巴巴的，手心的冷汗直冒。
“也是呢……”爱丽丝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划过平滑的桌面，声音十分沉重而认真地说着，让韦伯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不禁咽了咽口水，彷佛下一刻就是他的死期，不过大概也差不了多远了。
至少对他而言是如此。
“唉？”少年下意识便发出表疑惑的语助词。
爱丽丝隐蔽地弯了弯唇角。
“……既然这么不希望下一秒坐在这里的会是阿其波卢德讲师的话——唔，那么便与坐在你面前的这位女性一起去取得胜利吧。”意想不到的转折让韦伯愣了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见女生用温柔得令人惊惶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以及，请注意这是肯定句哦。”
温热的气息像是一条蛇冰冷地滑过耳边，鼻间窜入一股洗发乳的清香，隐隐之间似乎还混了点蜂蜜或是砂糖的香甜味。
他惊觉，眼前却已空无一人。
韦伯睁大了双眼，全然忘了羞窘，瞳仁反射性地紧缩——到底是怎么——或者说他甚至没有看到女生是何时离开位置的。
“维尔维特同学，我连你的票都一起订好了，如果不介意是头等舱的话。”随和轻柔却不容置喙的语气，声音自身后无法丈量距离的门外传来。
上一秒不过咫尺间的距离，下一刻便已在数尺之外。
所谓的投影魔术天才爱丽丝，实力竟然如此深不可测吗？
哪怕那只是个和他年龄相差无几的女生。
良久，浑身僵硬的少年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那逐渐远去的身姿，与头发同色的眼眸里自复杂再度转变成了坚决，韦伯紧握着拳在心里终于下定了某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决心。
爱丽丝离开办公间走在空旷的长廊上，喀哒——喀哒——的声响随着她脚下的步伐停滞而消隐于无，她侧头望向窗外一望无际如丝绸般丝滑的蓝天，茕茕而行的几朵白云漫不经心地飘忽着，从中冲破几丝耀眼灿烂的金光，像是寓意着一种新生般。
无论看几次始终都看不厌的光芒。
她的唇畔不由得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那么，我现在就来找你。
然后，少女抬起了脚，向着彼方继续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事之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