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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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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深秋,御花园的景致再好也逃不过自然定律。往日姹紫嫣红的世界如今多是凋零的残枝,满目的萧瑟苍凉让人伤感。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幸福,但也总会有一些小忧愁时而来牵拌容易多愁善感的她。她没事时总是喜欢看着在清澈的玉带河里游弋的鱼儿,沿着这条自由的小河散会儿步,感受周围勃勃的生机的同时她心中的那些小忧愁也会随着那流水消失远去。
玉带河贯穿于整个皇宫,是皇宫排水的主要设施。为了与周围相应成景,河槽是用许多长方形的白色巨石砌成,河面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两米,河身高一米左右。浅浅的河水在没有雨时总是透亮清明,如一条玉带巧妙地蜿蜒于肃穆庄严地皇权中心,给这个令人压抑地方增添了些许柔和流动的自由舒畅感。
或许正是因为它流动的生命给了她自由的感受,所以她很喜欢来这里散步。
他不忙时总会陪她在晚膳后到这里来散会儿步。但是,最近朝廷里的事似乎多了很多,他总是从早忙到晚已经有很久没陪她来了!
朝堂上的事她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每天忙到三更半夜还不能休息。每次她去看他时他总是在做事,不是看奏章查典籍就是议事。但每次只要见到是她,他总会笑着停下手中的事把她抱在怀里片刻,就像是在给自己放小假。然后抱歉地吻吻她又开始继续他的工作。
有时她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太累就会找借口留在他身边帮他做一些锁碎的小事,可每当这时他总是要分心照顾她,怕她闷不时还会与她调侃几句,也因此他工作的的效率就降低了。不想再给他帮倒忙,所以这些日子她很少去打扰他,只有在用膳的时间才会跑去,因为她知道他一忙起来经常会不吃饭。
有时他会看奏折到很晚,但不管多晚都会来紫云宫看她一眼。怕吵醒她,他就会在外间的暖阁将就一晚。于是,为了等他,她的睡眠也变得很浅,只要一听到有声音她就会醒来看看,巧的是每次她睁开眼都会看到疲惫的他正温柔地笑望着自己。
“娘娘,那边有人!”绿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慌失措。
王思瑾笑嗔道:“一个人而已,我们不也是人吗?”边说她边收回思绪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一袭黑衣立在远处的拱桥上,他黑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舞飞扬映衬出他刚毅挺拔的身姿。从她这里看上去,他很有些孤芳自赏的意思。
一个孤傲忧郁的男子与一片萧瑟的风景,好一幅悲秋图啊!王思瑾不禁笑了起来。
原来是他!
“娘娘。”绿玉惊慌地叫住已走出去的王思瑾,小声说道:“那男子看上去像是宫外的人,娘娘这样过去恐怕不妥。”
王思瑾笑着说:“没事,我认识他。他就我那个救命恩人。”
绿玉还想开口却见她已经走出去很远忙跟了上去。
“嗨!老黑。”王思瑾蹑手蹑脚地走到燕辰背后突然喊道。
燕辰并没有如她想象中被吓一跳,只是回过身看到是她,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便又如在酒楼时一样潇洒不羁地和她开起玩笑:“怎么什么地方都能遇到你啊!你还真是神通广大。”
“当然啦,我是谁呢!我可是燕大神医的朋友!”王思瑾斜着眼一幅自我陶醉的样子。面对这个酷似‘萧十一郎’的男子她总是很容易敞开胸怀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直至来到这个皇宫,她才体会到朋友是多么可贵!不是她不合群实在是在这里她不知还能和谁做朋友!平日里除去绿玉她真得是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了。自从上次出宫结识燕辰,她才又找回交朋友的快乐。
燕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站在这儿很应景!”开心的她忍不住又想开燕辰的玩笑。
燕辰笑看着她不说话,一脸等她告诉他的样子。
“有美一人兮,临清秋而太息。”王思瑾摇头晃脑地念道。
“承蒙夸奖,在下实在是受宠若惊。”燕辰连眉头也没皱一上,很配合地作书生状对她一揖。
王思瑾忍不住被他的一本正经逗乐而开怀大笑。“不知,美人怎么会来皇宫啊?”笑够了,她才好奇地问道。
她很喜欢笑!也许就是因为这单纯干净的笑容才让他对她不设防备,出自真心地陪她嬉笑。
“那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儿?”燕辰微笑着说。虽然他心里已猜到几分,但还是不死心问出了口。
那日天极酒楼一面,让他对这个爱笑的女子印象深刻。那个叫王宇的贵公子对她的关爱早已超出一个男人对女人应有的纵容。他很想知道这样一个貌不出众姿色平平的女子用什么方法让那样的一个男人倾心至此。
多年的漂泊生活里不是没有女子让他动过心,可他从来都不曾为任何一个停留过。当那日遇到他们,不知为何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娶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安定下来或许也是种不错的生活。
王宇,他知道这是假名。他看出他们三个必定身份显贵,但没想到会是如此!皇帝?!妃子?!
“我住这里啊!这儿是我家。”王思瑾脱口而出。
家!她居然用了这个字眼。有多久他不曾回过‘家’。这许多年里,家与他已很遥远了。
“这样!”燕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家传玉佩。
“你呢?”
“是皇太后请我来的!”燕辰淡淡道。
“母后病了?”王思瑾担心地看着他问道:“怎么可能!我早上才去见她,她那时还好好的啊!”
“太后没事,只是让我来给她开些养生的补药而已。”看到她如此紧张,燕辰复又微笑着说。
“哦,那就好!”王思瑾放心地点点头。听到太后没事,她提起的心又放回肚子里。他这些日子忙地脚不沾地已经疲惫不堪,千万别再生什么事让他烦心了!
“你在京城的店开业了吗?”
“开业?”
“你不是要开分店吗?”
燕辰了然,笑着说:“刚筹备好,定在明日‘开业’。欢迎小瑾姑娘大驾光临!”
王思瑾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我也想去,可我不能随便出宫的!”随后似有些泄气地坐到了拱桥的栏杆上。
燕辰也学着她后退两步坐到了对面,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皇宫啊!我又是……”她犹豫了下“是这里的人。”。如果让他知道我是皇后的话,他还能像这样无拘束地和我谈天吗?唉!还是先不说吧!
“你不是说这里是你的家吗!不能自由进出的地方也能称之为家!”燕辰有些讥屑地说道。
王思瑾抿起嘴想了想,笑着说:“自由有两种,一种是身体的自由,一种是心灵的自由。家,是让心灵自由的地方。”
燕辰似有一丝吃惊,望着王思瑾的眼光也不再似刚才浑浊而变得明亮起来。
王思瑾并没有发现燕辰情绪在不停地波动,只是继续若有所思地说:“家不只是一间能让你休息的房子,重要的是和你生活在这个房子里的人。你和他在一起会很快乐。你为了他心甘情愿的做你不喜欢做的事,但并不觉得觉得痛苦。你们会吵架但是绝不会真得想要伤害对方。你们彼此需要彼此依靠彼此扶持,你们在彼此面前都是最放松最自在的。那么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王思瑾长篇大论完冲对面的燕辰调皮地眨了眨眼。
听完她的一篇大道理,燕辰发现眼前的女子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他还没有见过一个女子能像她这样在一个并不很熟的男人面前能如此从容地大谈自己的感情观。
有趣的女人!
燕辰扬起嘴角,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但同时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快的让人无法捉摸。
“哦!你的那个他就是你的‘男朋友’吧!”燕辰一只手支在栏杆上身子歪了歪露出一幅懒散的样子。
王思瑾一反常态大大方方承认道:“是啊!不过现在,他已经升任我的老…..相公了。”
“老相公!嗯?哈哈!”燕辰忍俊不禁。
王思瑾也被自己的语误逗乐了。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看了看时辰已近正午,燕辰道:“太后留我一起用午膳,我该走了!”
“嗯。有机会我们再聊哦!”王思瑾想起上次辞行时的情景,抱着拳来了句“后悔有期!”
燕辰好笑地望着她,并没有听出她淘气故意说错字,也抱拳道:“后会有期。”
望着燕辰远去,绿玉这才一脸担忧地说道:“娘娘,咱们也该走了。”
“好,走吧!小管家婆。”王思瑾像跟好友耍赖似的拉起绿玉的手往回走。“我们去看看大忙人忙完了没!”
光明殿
等到大臣们都告退后,翘着腿的九王爷君凌义才收起一幅玩世不恭的态度正色道:“云罗公主那边,估计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问题。”说着他唇角上扬,敬佩地望着君凌宇道:“亏了皇兄引蛇出洞的妙计,刺客的事才有了眉目。他们已经查出雇佣那批杀手之人的身份,确定了那人就是南昭人。由此看来,这件事恒周老贼确实难逃干系。”说到出卖他们的那个人,放纵不羁的君凌义面容变得有些狰狞:“至于那个内鬼,就算他再狡猾我也会把他揪出来!”。
“嗯!这件事你盯紧些就是,也不必太心急。”君凌宇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向后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疲惫。
君凌义又想到之前皇兄让他查得燕国神医,补充道:“还有,燕辰的赞生堂明日开张。”说完他停下想了想似还是不明白,才又道:“据探子回报,他确实和燕国的一些王公有往来,可是从不参与和政治有关的任何事物。对他!皇兄是不是多虑了。”
君凌宇放下手瞥了九王一眼目光落在紧闭的门口,疲惫慵懒的眼神中锋芒暗涌。“我不认为像他那样的人,到了今时今日还肯屈居人下。”
君凌义没有再反驳,因为在任何时候他皇兄认为对的事还不曾错过。
半响,君凌义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告退。
“还有事!”闭目养神的君凌宇先开口问道。
“嗯!”
君凌宇睁开眼望着好似有些为难的君凌义弯起了嘴角:“什么事说吧!别把自己憋出病来了。”他的这个九弟对他从来都不忌讳,想到什么说什么,今天这样犹豫的样子还真是罕见。
“有些事臣弟本不该多嘴,只是,……”
君凌宇好笑地看着九王爷问“只是什么?”
“是关于皇嫂的事!”九王君凌义冲口而出。
君凌宇闻言神色一凛。
“希望皇兄明白,你的家事也是国事!”
“如此含蓄都不像九弟你了!”君凌宇打趣道,然后似很无奈地说:“母后连你也找过了!”
“嗯!”
“你的话,我听进去了。”
“皇兄!…….”君凌义似还想说什么,但终没说出口。
“知道了,去吧!”
“皇兄,做弟弟的永远都站在你这边,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帮你。”君凌义垂目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母后!你一定要这样逼儿子吗?
祖宗的江山儿子不敢有一丝懈怠,也不会忘记自己肩上的责任!儿子只是想要一点点的自由也不行吗?
他与瑾儿成亲那日,瑾儿才把她的离奇的‘身世’完完全全告诉他。虽然一直都有所怀疑,但他没想到她竟是……来自千年之后的‘人’。
还记得喝过交杯酒的她脸夹红扑扑地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不言不语,害他以为她又反悔了。谁知她推开他向后退了几步一脸担忧地说:“我要告诉你,我是谁?如果你知道真相后还愿意娶我,那我就做你的新娘;如果你反悔了,就请你看在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份上放我出宫。好吗?”
当时,她莫明其妙的话让他有过很多猜想,但不论是哪一种他最后的选择都是,他要定了她。
只是她的‘身世’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来自未来的孤魂又如何?我就是喜欢上了你这缕笨笨的不会撒谎的‘孤魂’,我要娶地也是你这个总也搞不清楚状况的小笨瓜。”他把那个仍旧不明白自己有多重要还哭地乱七八糟的小糊涂虫拉进怀里,诚恳地再一次申明了自己的爱。
关于她的家乡她讲了很多。从那一刻开始,他知道她是真得接受了他。
等那一刻他等了太久!他从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品尝到肝肠寸断、刻骨铭心的感情。
因为痛过,才懂得那份珍贵!他想守住她的心守住他们的爱,只是,在皇宫里做为皇帝的他,连守住爱人的权利也没有!
金扉金琐窗前,君凌宇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深锁眉心面色凝重。
王思瑾见君凌宇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她则一脸奸笑地轻手轻脚来到君凌宇身后。
“喂。”王思瑾猛地捂住他的眼睛,“我是谁?”
“除了老婆大人,还会是谁!”
君凌宇把那双调皮的手从眼上拉下来,回过身在那张写着不满的俏脸上落了一吻。
“怎么你们的心里素质都这么好,都不会被吓到!”王思瑾无趣地爬到窗边,“你刚在看什么?”
“在看我家的小馋猫怎么还不饿!”
“你不饿吗?忙什么忙到这会儿!害我在御花园转了半天。”王思瑾一脸地神秘地说:“对了,你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谁?不会遇到你的老乡了吧!”君凌宇笑道。
王思瑾白了他一眼道:“能遇到我,你已经很走运了!你还打算让我给你组个团哪!”
“是,多谢老天让我捡了个宝!宝贝,你不是饿了嘛,边吃饭边说吧!”自从她坦白交待之后就总会像这样用一些她们那里的名词,他也早已了解那些‘生僻’名词的真正含义。
饭桌上为了让她畅所欲言,君凌宇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
“燕辰?母后有哪里不舒服吗?”
“燕辰说母后身体挺好的,他只是给她开了些养生的方子。”王思瑾手拿筷子的手指了指君凌宇一侧的珍珠鱼丸。
君凌宇边把珍珠鱼丸递到她面前边说:“那就好!这段日子我太忙了有些疏忽她老人家。有空你代我常去陪陪母后!”他知道她已经很努力在改善她和母后之间的关系,只是不知母后可曾看到她的一片孝心!
“嗯。”
“你怎么不吃,看着我干嘛!”王思瑾夹了一堆菜堆进他的碗里,命令似地瞪着他。
君凌宇只是笑了笑低头听话地吃了起来。
“对了,燕大哥的医馆明天开张,我们总得送份礼物表示一下吧!”
“嗯,我会叫人备齐礼物明日送去的!”
用过午膳她知道他又要忙了,不忍心他如此劳累便拉着他来到殿外散步想以此帮舒缓疲劳。
望着身边已见消瘦的人,想想自己什么也帮不了他,她心里有些难过。
“给你讲个笑话吧!”
“好啊!”君凌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猴子、山羊、乌龟一起玩,口渴了让乌龟去买水。等了两天不回来,埋怨说:这笨蛋太慢了!这时门外传来了乌龟的声音。”王思瑾停下,忍着笑问道:“你知道乌龟说什么了吗?”
君凌宇皱着眉想了想,微笑着摇了摇头。
王思瑾清了清嗓子,板起想要笑的脸说道:“乌龟说:丫的,再说我坏话我可不去了!”说完她自己先弯腰笑了起来。
闻言君凌宇也扬起嘴角笑了开来。
“嗯,这样就对了。”王思瑾笑着挽住君凌宇的胳膊,开始了身为人妻的她应尽的‘唠叨’义务:“看书也好看奏折也好,每一隔一个时辰就要出来看看远方,这样对你的眼睛有好处。累了就要出来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脑子才不会变糨糊……”
不知不觉已遛达回光明殿,王思瑾放开君凌宇的胳膊说道:“好了,你回去工作吧!我走了。”
王思瑾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他的声音“瑾儿。”
“嗯?”她回过头看向他。今天的他虽然还是很温柔地在笑,但她就是感觉到他与往日不同。他心里有话却开不了口?隐隐地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君凌宇的表情还是云淡风轻,唇边仍然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让人看不出悲喜,只有那温柔的眼眸中透着一丝落寞与忧郁。
“你有话对我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难以启齿?这样的神情不应该属于他!
不知为什么面对她,他就是说不出口。
君凌宇扬起嘴角笑了笑:“没事,晚些时候再说吧。”
“嗯。”王思瑾回给他一个笑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