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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一个不中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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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我回到朝中,和卫央串通一气,决定两人联手把裴家给灭了。但这个事情太过难办,就目前情形来讲,现在和裴铮对上,简直是自取灭亡。
卫央觉得憋屈,他憋屈得挺有道理——哪有皇帝被臣子制得死死的,就害怕臣子哪天觉得无聊,领兵逼宫的?不幸中的万幸,这么过分的事情这么些年来九州大陆上还是头一桩,没有形成全国范围内以下犯上的不良风气。
是以我们决定,京都就由卫央撑着了,我离京去寻找外援。
这是我在卫央面前的说辞,卫央也明白,京都以外又哪有什么外援呢?我为了回来把冀北军都交出去了,现在约莫只能靠坑蒙拐骗来自救了。
所幸卫央生在皇室,制衡之术学的和拿筷子一般熟练,所幸我还有聂家分散在各国的旧部和青州军。
所幸,我还有一个靠谱的师傅。是以我虽然名为聂长青,裴铮怀疑来怀疑去,终究什么也没查出来。且我在卫国满朝文武中是个墙头草的无赖做派,有时候忍得憋不住了也会和裴铮呛几句声,剩余的时候不管事,偶尔说两句鬼都不信的恭维话,裴铮脸黑了好几回后,就懒得搭理我了。但前些日子他却举荐我做了卫国的右相,卫央这些天恰好琢磨着让我分分裴铮的注意力,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杜家一系和裴家一系开始掐了,裴铮这是打算拉拢我了。
从前都是冷眼旁观这些朝斗,深深明白文官的战斗力也是很强大的。翻一翻嘴皮子,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阴谋变成阳谋,让人气的呕血却也无可奈何。是以文官谏臣们怀着一腔舌战群儒的豪情壮志,怀着一颗鸡飞狗跳的心,成天以互掐为乐,真不知道卫国这么多代不大会打嘴仗的皇帝们是如何熬过来的。
如今这情形说简单也简单,不过两大派系,杜家和裴家。裴家自然以裴铮为首,杜家……咳,杜家比较特殊,靠的是裙带关系——杜家的姑娘嫁给卫央做皇后了。
说起来杜家最中用的就是这个姑娘,可惜卫央懒得再娶,于是她一腔斗遍后廷的热血被生生浇灭,只好沉寂了,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模范皇后。
形势让人无比难过,杜家这等没军权的暴发户家族,委实制不住裴家。
休沐日过后卫央拖着我在御书房一坐一下午,哀伤地和我把形势分析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越分析越哀伤,拎着墨汁嘀嗒的狼毫问我:“你怎么想?”
我很诚实地答道:“没什么想法,就是担心明儿个朝中会传我俩断了袖的事儿。我说裴铮你管不了就算了,底下那群吃闲饭的怎么也管不了?你是不知道,他们简直比说书先生们还八卦……”
卫央把狼毫往我脸上戳,恨恨道:“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妹妹!!!”
我思路已然跑偏了,认真问他:“干脆坐实了咱俩断袖的事儿?好歹也是个掩护。”
卫央把狼毫戳进笔洗,胡乱搅着水道:“别闹了姑娘,再闹命就没了,要做些什么,赶紧给个准信儿。”
我感动,坐端正,严肃问:“你这么信我?不怕我利用完你过河拆桥?”
卫央郁卒地望向我:“我只是觉得你比较能整事儿。况且虽然人人都道天家无情,可哥哥我像是个无情的人么?帮你报个仇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的满心感动化为一腔悲愤,你才会整事儿,你全家都会整事儿!
骂完才发现自己和他算是一家的,于是也郁卒地趴上卫央的御案,蔫蔫地道:“裴家兵权还是不够大,你和他磨着,他要什么你抢什么,反正短期内裴家不会反。我跑一趟赵国,你撑着吧就,啥也不用管,啥也不用干。有时间记得生个娃,杜家还是要留一段时间的。”
说完想起了卫偃和我说的话,把被摧残的毛都叉了的狼毫从他手里解救出来,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召了卫偃进京,是想打散宁王的军队?挺有长进的嘛。”
卫央大约觉得小命有救,懒散的本性又回来了,没半分之前积极的模样,闲闲掀眼皮,问:“我随手瞎拟的旨。”
我哀伤地趴回了案上,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裴家毕竟是臣,要反师出无名,别告诉我你没看出宁王的野心……”想到他确实有可能压根没注意宁王,只好直接道:“你再随手拟个旨,让青州军去平民乱,就说卫偃是主帅,我是副帅,半道上我再走。”
我实在是信不过卫偃,但又不是全不信,只能赌一赌了。
卫央继续合眼假寐,语气懒散:“你不怕放虎归山了?”
我自信满满:“别小瞧我带的兵,随便哗变一个都能剁死他。”
卫央拖长音哦了一声,闷着声儿道:“我还是有点担心。”
我想着这娃终于动脑子了,还知道担心计划不成功了,可喜可贺,决定宽慰他。于是温和地问:“担心什么?”
卫央一本正经:“担心你会反。”
我额头差点没磕上桌沿,抄起他的狼毫吼道:“我现在就戳死你啊,反你个大头鬼!”
卫央噗嗤笑了:“姑娘家的别这么凶悍。不过,你真要反,就赶紧反,记得善待俘虏啊,我还想下辈子吃穿不愁。”
我也笑了,有些无奈,又有些真真切切地哀伤。
这样一个冰冷又硬得容易咯着腰背的龙椅,我们是真的真的丝毫不感兴趣。
可是谁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