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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 1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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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皇帝心悬玲珑,不免有些神不守舍。后来想到玲珑若不在景阳宫,只怕是去闲庭看望朱橚,只到有人回禀贵妃果然在闲庭,他才放心下来。宴会结束,皇后与他同出了大殿,转头叫了他两声,他才醒悟过来,“皇后说什么?朕一时恍惚,没有听清楚。”
皇后笑道:“皇上,是这样的,太子略略感染了一些风寒。臣妾不放心,想多照顾他一会儿。今日贵妃早早陪了母后回去,她素来身体柔弱,皇上不如去瞧瞧她才是。”
大年三十晚上,论理是皇帝留宿坤宁宫的日子,皇帝明白皇后是有意为之,知道自己牵挂玲珑,才有此一说。他心中感激,不由柔声道:“皇后果然是德才兼备,朕先送你回去。”
皇后没有推辞,皇帝这个举动就是给自己面子了。
皇帝一出了坤宁宫便去了闲庭,相比前面宴会的热闹非凡,闲庭显得格外冷清。他推了门进去,只见朱橚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见皇帝进来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草草施了一礼,“草民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玲珑呢?”
朱橚向右边抬了抬下巴。皇帝瞧过去只见玲珑合衣歪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裘衣,闭着眼睛竟然睡着了。皇帝见也没有一个服侍的人在旁,心里更是不快,回过头吩咐章连成去准备步辇。
“玲珑是朕的妃子,但皇叔与她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一室,可曾为她的名声考虑过?”
“玲珑并非拘泥之人,到是陛下勿以寻常礼教约束与看待她。”朱橚一向是个不羁之人,视这些礼教如无物。“她心地善良,如今身处这后宫之中,你不要辜负了她,让她伤心才是。”
皇帝顿了一顿,“你放心,我定会竭尽所能护她周全。”
他走到软榻边上,轻声唤了几声玲珑的名字,玲珑睁开眼,看了看是他,迷茫道:“皇上,你怎么来了?”
皇帝见她醉眼惺忪,柔声道:“天快亮了,朕来接你回宫。”
玲珑点头,想站起来,却被皇帝打横抱了起来。
玲珑不防,忙道:“皇上,妾身自己走就是了。”
“搂好了。”皇帝却不放手,转头对朱橚道:“五叔,天快亮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朱橚瞧着皇帝抱着玲珑离去,干尽了杯中酒,这椒柏酒的味道可真有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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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对汉族人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无论是宫中还是民间,一早起来头一件大事就是祭拜祖先。南方如此,北方也一样。大年初一一早,当家人就要带着妻子儿女奴仆,前往祠堂祭祀祖先。等祭祀完毕后,人人头戴闹蛾,去街上游玩。闹娥乃乌金纸裁成,描画上颜色装在帽子上,也有买不起乌金纸的,亦有用草虫蝴蝶装扮的,以应节日之景。
民间如此,朝中却不一样。大年初一一早,燕王朱棣带着儿子、宗人、仪宾及文武百官一起去承运门拜万岁牌,祭献了鲜果及三牺五牲等祭品。礼毕后诸人再回转府中的奉先殿,朱棣接受百官的朝拜后赐宴百官。
从大年初二开始,便是拜年。忙完了年初一的祭礼,朱棣只召了几位重臣进王府见面,其余都交给世子应付。
这一日朱棣回到书房坐下没多久,徐华仪过来向他禀告了府里的一些杂事。
朱棣回北平后一直忙于城中事务,与徐王妃还不曾好好聊过。所以等徐华仪把府里的事说完了,朱棣温言道:“这一年来,本王东征西战,无暇顾及王府。府里大小事情全靠王妃一手操劳,真是辛苦你了。”
徐华仪微微一笑,“王爷,妾身与王爷夫妻多年,本是一体,妾身应该为王爷分忧的。只是妾身一向笨拙,没有误了王爷的大事才是。”
“你有心了,本王瞧着府里井井有条,北平城中也是井然有序。只有如此,本王才能在前线心无旁骛。”
“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幸好孩子们如今都大了,个个都能独当一面。王爷不在城里时,多亏了高炽与高燧两个料理城中的事务。”
朱棣点头,“几个孩子都长进了,高煦跟着本王在前线,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高煦是个好孩子,妾身留在北平无法跟随王爷,幸好有他跟在王爷身边,能为王爷分忧。说起来高燧瞧着他二哥上战场,羡慕的不得了,前几日他和妾身说希望今年也可以跟着王爷上战场杀敌。”王妃笑道。
朱棣摇头,“你不知道,这上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事。高燧他年纪还小,性子也一向外露莽撞,沙场无眼,还是历练个两年再说吧。你做母亲的,这事却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王爷说的极是,是妾身糊涂了。”徐华仪一向最疼爱这个小儿子,也是拗不过他的苦苦哀求,才特意为他向朱棣说情。但见朱棣拒绝了这个提议,便不再坚持,毕竟做为母亲总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险。
徐华仪默默喝了一口茶,“王爷,妾身过来还有一事相商,就是张姑娘进府的事情。”
“怎么了?”朱棣听说是这个事情,蹙了蹙眉头。
“前几日张夫人来找妾身,她担心如今战事未平,只怕过些时日王爷又要出征南下,她担心时间一长事情有变,所以便来和我商量,看看要不要年里头就把此事办了。”
“王妃你的意思呢?”
徐华仪见问自己,略想了想开口道:“妾身想不如便依了她,早些办了此事也好。一来即安了张夫人的心,二来也趁此机会,正好让府里热热闹闹地办次喜事。就是圆房之事要等到她两年后孝满后再办,王爷你看是否妥当?”
朱棣感念张玉父子的功劳,之前为了宽慰张夫人的心,定下张玉之女为次妃,只等她守父孝满三年后再办的。只是张夫人担心日子长了生变,所以和王妃提出能否让女儿先嫁进王府,等孝满后再圆房。
“张家孝期未满,若是现在就把女儿嫁进来实在与礼不合,倒让世人笑话我们不守礼仪。二来现在急着办此事,时间上太过匆促,许多方面只怕会简慢。你和张夫人说,本王承诺过的事定会办到的,请她放心。而且本王一定会办个热闹隆重的仪式,再将张姑娘接进门的。”
徐华仪见朱棣不豫,便不敢多说什么。“那妾身再和张夫人好好说说,让她放心。”
“王妃,世美与我是莫逆之交,他又为大燕出生入死,如今张辅也在军中立下不少功劳,张家人你要好好抚恤才是。”朱棣拿起茶杯又叮嘱道。
“妾身明白的。”徐华仪听他如此说,笑容有些僵硬。见朱棣微微颌了颌首,低下头喝茶,便起身告辞了。
朱棣看着徐华仪的身影走出房间,慢慢喝完了手中的茶。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一阵冷风吹进来,远处的廊檐上还积着一些残雪。见着那残雪,他忽然想起一首词,“残雪庭阴,轻寒帘影,霏霏玉管春葭。小帖金泥,不知春是谁家?相思一夜窗前梦,奈个人、水隔天遮。但凄然、满树幽香,满地横斜……”
门外王兴禀报道:“王爷,道衍大师求见。”
“请进来吧。”朱棣合上窗扉转过身。
道衍进来施了个佛礼,朱棣笑着让了座,“本王原想明日带三个小儿去庆寿寺给先生拜年的,谁知先生却来了。”
道衍宣了一声佛号,道:“王爷,抱虚子是化外之人,不过这些俗世的节日。只望能弘扬佛法大道。”
朱棣之前劝他还俗,但道衍却拒绝了。燕王知道劝不动他,也避过不谈,道:“其实本王心中有一些疑惑,请先生赐教。”
道衍道:“王爷是对接下来的战役应该怎么个打法有疑惑吗?”
“还是先生知我。近来我军虽然屡败朝廷,但朝廷胜在兵盛将广,与我军拉锯作战。本王只怕拖得日久,将士们有了疲态,到时人心离散,颓势显现。”这半年多来的几个胜仗,并未冲昏朱棣的清醒头脑,反而在这接连的胜利中看到了隐患。
道衍也赞同朱棣的看法。“抱虚子也有此忧,燕军骁勇善战,攻打城池的气势势不可挡,但攻下后城池却无守城之力,长期以往只是白白消耗了军力。”
朱棣一拍桌子,“先生所言极是。朝廷这面说起来是正统,百姓人心还是向着朝廷。”
“王爷,还是那句话。抱虚子只知道天道,不管人心如何。”
朱棣被道衍的话打动。“先生真知灼见,本王受教了。”
两人坐下商议如何扭转局面,忽然门外王兴禀报,有密使到。
却是朱棣安插在京城的眼线,进来向朱棣行了个礼。又看道衍在旁便默然不语地呈上了一封密信。朱棣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问道:“这是何人送来的消息?”
密使见朱棣发问,忙答道:“是宫里的□□道命贴身的小内侍送来的,只说紧急,小人不敢耽误便日夜兼程地送来的。”
“好。你连日赶路辛苦了,先下去吧。”朱棣点头。
道衍知道□□道是洪武年间便在宫中的首领太监,与朱棣一向交好,但此时此刻命人送密信过来却不知为了什么事,见朱棣脸上阴晴不定,待密使走后问道:“王爷,不知京城里有何新消息。”
“先生,你看。”朱棣将信递给道衍。
道衍一看,密信中说近来京城防卫空虚,请燕军乘此良机速速攻打京城。
“□□道此人是否可靠?”
朱棣想了想道:“本王这些年一直笼络着他,他如今在宫中地位大不如前。听说小皇帝一向不喜他们这些内监,年前还因为在宫外向官员勒索钱财之事严惩了他们几个有品级的内宦。想来他也是怨恨之极才会如此。”
道衍闭目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佛珠,缓缓道:“若京城果然空虚,倒真是王爷的机会。”
“机会?”朱棣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道衍知道朱棣犹豫,“如今梅殷驻守淮安,平安盛庸在山东,咱们改变战略,不再攻打城池,而是直接南下,直攻到京城。京城兵力薄弱,若再无良将,定能迅速攻克。”
朱棣听了,看了一眼道衍缓缓点头。
建文四年正月,徐辉祖奉命带兵北上至山东。
消息传到北平,朱棣冷笑道:“好一个大义灭亲的大舅子。”他率燕军出北平,先在藁城破明军,斩首四千余人。紧接着破衡水、下东阿、夺沛县,并在邹县以十二骑兵大破三千余人的明军后勤部队。明军闻燕军之声而色变。
兵败城破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入京城,任是温和如建文,性子不免也焦燥起来。有时回到后宫,不免也会带着情绪。玲珑虽不过问政事,但宫中哪里是个藏得住消息的地方,她听宫人们说起战局的惨败,一边安抚慈安宫中不问世事的太后,另一边也对皇帝越发温柔体贴起来。
这一日,皇帝去慈安宫给太后请了安,便摆驾坤宁宫。正巧众妃嫔都在坤宁宫中,皇后见他来了忙让了上位,自己坐在下首陪坐。众妃嫔久未见圣面,一个个娇声艳语地上来给他请安。皇帝环顾了一周发现独不见玲珑的人影,便问道:“今日贵妃没有过来吗?”
皇后忙道:“她今日来得早,坐了一会儿先走了,好象说要去慈安宫。”
丽妃听见了,不禁冷笑了一声,尖刻地说道:“咱们的贵妃娘娘啊,只怕又去了闲庭,听说她与那关在闲庭的庶人关系密切,差不多日日见面。那庶人本就有罪在身,旁人避之唯恐不及,更别说这男女有别,偏咱们的贵妃娘娘把这些视如无物,也不知是不是她压根儿没把皇上看在眼里。”
皇后见皇帝脸色难看,忙斥道:“丽妃,这无凭无据的话不能乱说。”皇帝心情本就不好,对玲珑与朱橚的关系更是有些吃味,哪里还能听这样的话,一时有气不小心摔了手上的青瓷的茶碗。结果传出来后就成了皇帝对贵妃娘娘不满,砸了茶碗。
玲珑听说此事后,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皇帝来景阳宫,便知皇上只怕动了真气。所以第二日她算好时间便往乾清宫去了。皇帝心中有气,听说贵妃来了便堵气说自己有奏折要批阅,并不召见她。依玲珑往日的脾气,也许就回宫去了,但玲珑体谅他战局不利,此刻的心情定是起伏不宁,便默默等在门口。她在宫门口站着,真正煎熬地却是殿内的皇帝,没半盏茶功夫,便让人请了她进去。
玲珑见皇帝还余气未消,自己进来了还是头也不抬,假装在看奏折。她抿嘴一笑也不请安,只走到皇帝边上坐下,默默地看着他。皇帝起先并不理她,后来被她瞧得别扭,只能抬起头来。
“你瞧着朕做什么?”
“听说皇上今日在坤宁宫把茶碗给砸了,妾身想来瞧瞧皇上的手可有受伤。”
“朕的手没事。”皇帝听见玲珑关心自己,心马上就软了,口气也缓和了。
“不过妾身不信皇上会砸什么碗。若说是手脂抹多了,手滑了倒有可能。”
“为什么不信?”
“若说是别人,妾身只怕也就信了,但因为说是皇上,妾身觉得妾身认识的皇上可不是这样莽撞的人。妾身有自己的判断,旁人说的话臣妾才不会字字都相信呢。”
皇帝听了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