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石远

21、第二十一章 时间一过了

　　时间一过了十一月，天就明显感到冷了，气温一降下来，不愿意在家里洗澡的人就更多了，浴室里有暖气，有蒸汽，不赶时间的洗完澡还能在热腾腾的休息厅躺一会儿，人们都习惯性地往这里涌来，每晚五六点过后本来就不宽敞的浴室前厅就被挤得分外热闹，换鞋的、穿鞋的，取钥匙的、换钥匙和结账的，攒动在了一起。和夏天的晚上只有几个客人的冷清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而有些小浴室经不起搭本，到了夏天干脆就关门歇业，等到立秋了再重新开张。这就是这种四季分明的南方城市的季候对这一行当的重要影响。
　　已经十二点过一刻了，何平搓完了最后一个客人，刚把毛巾放到柜子上，准备穿衣服出去，一个酒气熏天的粗壮男人忽然摇摇晃晃地进来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坐到衣柜旁的皮沙发上，胡乱的扯脱着衣服，脱下一件就重重地扔进柜子里。
　　何平不知道这客人要不要搓背，就在旁边问了一句，中年男人边喘着粗气边喊道：“搓，当然要搓！”说完站起身来摇摇欲倒地往池子里晃去。
　　何平只好又拿起毛巾，进去坐在池子边上等他泡够了好起身来让他搓。
　　这男人窝到已经浑浊不堪的池子里后，悠然地靠着池子边上，一边泡着一边继续喘着粗气，每喘一下就是一阵浓浓的酒气，不一会儿整个洗浴室的蒸汽中就全被混合进了这股酒气。一直在里面呆了七八分钟，这男人才缓缓从水里起来，走到搓澡床旁边，一脑袋躺了下去，低沉地喊了声“搓澡”。
　　何平便过去开始用熟练的手法在他身上搓，正面搓完，又扶着他翻了个身子，继续给他搓背面，等搓到后背腰部的时候，客人忽然“呀！”地一声喊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何平吓了一跳，赶快往手下一看，原来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他背上一处半公分长的伤疤，何平赶忙和客人道歉，边道歉又边瞧了下伤疤，这伤疤虽说不长不短，可是看样子已经长好了啊，怎么客人还会喊疼，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搓，这时候客人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让他继续搓。何平便小心翼翼地继续给他搓。
　　等全部搓完后，何平照例伸手想去拿起他手上的号牌看一下，这男人手往旁边一甩，说：“怎么，你刚才把我弄得那么疼你还想要钱？”
　　何平没料到他会这样，只好赔笑着说：“刚才我不说对不起了吗，我们搓个背也挣不了几个钱，你也不能太不讲理呀。”
　　男人一下子换了副凶狠的脸色，吼到：“你把我擦疼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还想要钱，你想得美！”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似乎酒一下子醒了不少。
　　“这不行，你搓澡的钱肯定要给的，不然你刚才喊疼了干嘛还让我继续搓！”何平还在争执着，中年男人却没有理会他，一把站了起来，重重地推了他一下。何平没站稳，一下子滑到在了地上，随即是腰里一阵火辣辣地疼，倒在那里痛苦地屏住了呼吸。男人看了他一眼，甩下一句“活该”，就去冲淋浴了。
　　何平在地上挣扎了十几秒钟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腰里还是一阵阵地疼，但是想到李富萍这个时候还在外面等他，便没有多想，出去穿衣服了。
　　李富萍看到何平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扶墙从里面走出来，赶快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身边问他怎么回事，何平摆摆手，说没事，然后在富萍的搀扶下走到柜台准备核数，核过之后把账本递给了老板，老板并没有急着把账本收起来，而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柜台上，何平和李富萍因心里的预感眼神中不约而同地闪现了一丝惊喜。
　　“这是你们这个月工资，反正你们是一家子，就放在一起了，你们数一下对不对。”老板望着信封对他们说。
　　何平一下子忘了腰里的疼痛，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一沓钞票，用手指蘸了口唾沫，开始一张一张数了起来，数完一便之后又用手指蘸了口唾沫，重新数了一遍，“6248元，不错！”何平数完第二遍之后咧着嘴笑道。然后把钱放回了了信封，交给了李富萍。
　　晚上回到家之后，何平和李富萍一进屋，就把灯打开，把钱拿出来重新数了一遍，一边数两个人的心里一边蒸腾起了兴奋，就像是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一样，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李富萍知道隔壁房间的晓霞已经睡了，压低了声音说：“这个月人还不是最多的，马上立冬了，人更多，估计下个月我们两个人能有七八千吧！”
　　“是啊，这样给晓霞买车的钱也就快了。”说完何平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满怀希望的眼神，心里像是一座压在上头的大山被削去了一大块，轻松了好几分。
　　这时候何平忽然感到腰里又有点疼了，便对李富萍说：“我腰有点疼，先躺下了。”
　　“好的，你快睡吧，我来把钱放好。”李富萍又摸摸自己肚子，自顾自地说：“我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胃子也疼，一阵一阵的。”
　　“估计白天在工地上吃了什么不好的，睡一觉就好了。”何平说着，已经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