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石远

20、第二十章 何平和李富

　　何平和李富萍白天上班，晚上去浴室做搓澡工，这种已经形成平静规律的生活节调还没持续到一个礼拜，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打破了这种平静。
　　这天晚上，已经十二点半了，像往常一样，李富萍先出来，和老板核对了一下当晚搓过的客人数，核完之后见何平还没出来，便坐在了沙发上等他。
　　过了十来分钟，何平出来了，问老板拿过账本开始核对数量，李富萍也站起来到他身后，和他一起看。这种核对一般不会发现什么差错，但是老郑还是要仔仔细细地看一下，与其说是看一下，倒不如说是数一下，知道这一晚上自己挣了多少钱，心里就踏实。
　　核完之后何平把账本交还给老板，和李富萍一起向老板道了再见便往门口走去。
　　两个人刚出了门，侧面吹过来的一阵风让两个人感到一阵寒意，已经到了深秋，半夜的天气开始让人感到些压抑。何平和李富萍一前一后刚走下浴室门口的石阶，突然，眼前一个身影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晓霞！
　　晓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何平和李富萍心里一下子慌了神，做搓澡工这件事他们一直想千方百计瞒着晓霞，尽管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总有一天会发现，而且一旦发现了晓霞肯定不会允许，但是没想到这件迟早的事情竟然此时此刻就来了，两个人心里还没有一点准备，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此刻必定痛苦恼乱的内心。
　　“你们不是说每天晚上去朋友家玩的吗？怎么能来这边干这个？”晓霞激动地开口质问。
　　“晓霞，这没什么的，我和你妈反正晚上也闲着，还不如出来找点事做。”何平向她解释道。
　　“可是你们白天上班那么累，晚上来这边干到这么晚，身体怎么吃得消！”晓霞疼惜地说，眼里已经泛出了泪光。
　　李富萍挽住了晓霞的胳膊，轻轻朝前推了推，“这里冷，我们先回家吧，回家再说。听话。”
　　晓霞抹了一把眼泪，听从了李富萍的话，和他们一起先往家走。
　　路上，晓霞稍微收拾起了情绪，不停地对她父母说：“你们不要去做了好不好，哪怕我晚上去做兼职。”
　　李富萍和何平除了叹气，没说一句话。
　　到家之后，晓霞还在恳求着他们俩不要再去，李富萍把晓霞拉到旁边坐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我知道你心疼我和你爸，但是你马上要结婚，现在结婚谁家不给女儿陪点像模像样的陪嫁，我们又怎么能让你就这么光落落地一个人嫁出去呢，这陪嫁要是陪地太寒酸，你没面子，许志清家没面子，我们脸上也没面子，现在吃点苦，总比到时候被人家在背后看不起好吧。再说了，我和你爸在那边又不辛苦，每天有的做就做做，没得做就坐那歇歇，这不和在家里一样的嘛？你就别把我们这事情放在心上了，还有，也别让许志清知道，让他知道了不好。”
　　听了母亲的话，晓霞纵然心中还是有一百个不愿意他们晚上去浴室干活，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来说服他们，只能心疼地说：“我就是不想你们这么累。”
　　李富萍没再说什么，让她早些回屋休息。
　　晓霞躺到了床上，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刚刚看到的她爸妈在老板的账本上核对客人数量的情形，想着那串数量该是付出怎样的身体和心理上的压力换回来的呀。可这一切却都只因为想给自己挣来一份陪嫁。这陪嫁难道就真那么重要吗，重要地可以让自己的父母屈下身子和颜面去做这个，如果是这样，那宁愿自己不结婚，宁愿自己不嫁出去。可是，这又可能吗？她想到了心爱的志清，想到了无数个离不开他的理由，又想到了志清从来不敢冒犯的父亲许中华，脑子里又纷繁纠缠了起来，真是一团糟，不知道该怎么办
　　晓霞心里并不默许，但是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父母晚上继续去搓背。
　　许志清像以前一样隔三差五会来晓霞家到她房间和她待一会儿，但是这几次过来都奇怪地发现何平和李富萍不在家，心里难免地生出了疑惑，问晓霞，晓霞只说去朋友家了，他也便不再追问什么。次数多了，他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猜想他们也许晚上出去做零活挣钱了，但是也只把猜想放在了心里，没有和晓霞求证，他知道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就不要问出来，以免触碰到她敏感的地方。而如果真是那样，那也多半是因为父亲，才给了他们这么大的压力，要是被证实了不是自己又该感到难堪了吗。
　　那几天许志清最要好的同事高玉虎也结婚了，一下子就请了两个星期的假，知道的人都知道他回家和那位千金小姐结婚了，不知道的反正也和他不太熟，压根没察觉到他的消失。
　　结婚那天办公室所有同事都去了，许志清也去了，他还记得那天婚礼的隆重场景，男方家和女方家宾朋是分开坐的，女方家那边桌数要比男方家多七八桌，不仅如此，女方家那边都坐的满满当当，男方家这边却还剩几张桌子稀稀落落，两家的家势差距从这上面就可见一斑了。
　　等高玉虎婚假结束回到公司的第一天，大家都感到他像变了个人一样，精气神自然比以前饱满了不少，走起路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来去匆匆，开始迈着沉稳的步子，这和郭永成倒有几分相似了；身上穿的也不一样了，套着一件笔挺挺的呢子西装，锃亮的漆皮鞋走一步就抹过一道光亮。虽然是同样的一个人，可是这前后的变化却让这个办公室仿佛迎进了一个半新半旧的人。
　　中午到了饭点，大家一起前往食堂，等走到楼下，高玉虎多半也是故意地对其他人说：“我去车里拿两张纸巾！”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遥控钥匙按了一下，两个女同事曹丽娟和钱艳艳赶快好奇地往高玉虎眼神注视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高档小汽车的黄灯闪了两下，两个人都在心里“哇”了下，兴致勃勃地跟在高玉虎后面去看他的新车，许志清也跟在了他们后面过去瞧瞧。
　　“这车得三四十万吧？”钱艳艳扫视了一下高玉虎的汽车，惊羡地问。
　　“差不多吧，反正我老丈人给买的，买啥我就开啥呗！”高玉虎一边像模像样地从车里放着的抽纸盒里抽出两张纸，一边装着漫不经心的口气说。
　　“高玉虎你这下神气了啊，两个轮子换四个轮子了啊？”曹丽娟打趣道。
　　许志清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把目光随意落在了车子的某一个部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这高档物件不是凭高玉虎自己能力去买的，也不是他家里给他挣的，本没什么好羡慕的，可是却隐隐约约感觉到在和以前没有一点距离的高玉虎之间，因为他的变化和他现在所拥有的，正产生了一些隔阂和差距，这差距的这头是他的停伫，那头是高玉虎的前移。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是自尊心最强烈的时候，同龄人尤其是身边的人哪怕是对自己细微的逾越，也会在无比敏感的内心造成一种苦闷和不安。对高玉虎倒还说不上妒忌，但是却对他命运中遇到的这场转机有着触动，正是和他建立起婚姻关系的那个女人，也让他的生活一下子呈现了另一种春风得意的状态。这种触动，也许就是羡慕吧。
　　许志清跟着他们转回去了食堂，胡乱地想到了晓霞父母这几晚可能正在外面干的的劳累活，不以为然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