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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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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K先生的第21封信】
有没有人说过你头发的颜色纯白得就像是刚降下人间的雪?
让我总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尽管明知道你最后也会像那些雪一样寂静地化开,然后消融在我的掌心里。
但我还是非常的、非常的喜欢那些漂亮的雪花,就像喜欢你一样。
*****
“——你是来抓我的吗?”
带土说完便睁开了仍旧疲惫不堪的双眼,他所处的这趟途径雪国的长途列车仍在铁轨上慢吞吞地行驶着,车窗外刮着一场并不太激烈的暴风雪,冰渣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又聒噪的摩擦声。
他没转头去看刚刚落座在自己左手边的那个银发男人,对方藏在米黄色斗篷之下的那身深色制服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下意识就拧紧了自己一直搁在双腿上的拳头。
“不,你别紧张。”银发男人小心翼翼地朝带土展示了一下双手,试图表示自己此刻什么都没有,“你不会再被谁抓住了,我保证。”
“你保证有个蛋用,我又不认识你。”带土说,总算愿意转过脸去瞅了瞅身旁的男人。
“……是呢,那么从现在开始认识的话还算晚吗?”银发男人像是有些为难般皱了皱眉,大半张脸隐藏在黑色的面罩下,带土看不见。
“在我死掉之前都还来得及。”带土眨了眨眼睛,朝男人伸出了左手,道:“我叫宇智波带土,大概只剩下十几天的命,请多多指教咯。”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自我介绍啊……我是旗木卡卡西,我可以直接叫你带土吗?”男人戴着黑色半指作战手套的右手缓缓搭在带土的左手上,低沉却温和的嗓音听起来让带土联想起冬日的懒慵阳光。
“随便。”带土低头看着对方修长又漂亮的指节,在黑色的手套对比下男人的手指显得更苍白了一些,他道:“不过你明明是稻草人,怎么还白得跟外头的雪一样。”
“不是‘稻草人’哦。”旗木先生体贴地没去深究带土奇怪的逻辑,只是好脾气地拉过带土的手,用手指在摊开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是这个‘卡卡西’,明白了吗?”
“哦。”带土应了一声,下意识合拢起手心,直接把卡卡西仍点在他掌心的食指指尖也一并包裹住,一丝微凉的寒意迅速渗进了他的血液里,“……你的手好冷啊。”
“毕竟我刚上车不久,还没能完全暖过来吧。”卡卡西说着就想要缩回自己的手指,接着却遭受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阻力,他愣了愣,然后露出有些迷惑的神情,“带土?”
“反正我也没事儿,稍微帮你暖暖手算了。”带土干脆握住了卡卡西的右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叠着手指,仿佛十指相扣的姿势,他故作无谓地将目光转向车窗外,“你可别误会,我只是顺手。”
“嗯……为什么呢?”卡卡西也不挣扎,见带土并非开玩笑的样子才缓缓将脊背靠上身后的座椅,任由后者就这么握着自己的手。
带土思考了一下卡卡西的问题,他的视线被车窗外那片无垠的冰封荒原牢牢锁住,“真的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你跟我喜欢的人有点儿像吧。”
“你喜欢的人?”
“是啊,发色有点儿像,都是银白银白的,干净纯粹得就像是窗外不断飞舞着的那些雪。”
“听起来对方肯定是位端庄美丽的女性丨吧。”
闻言带土却自嘲般笑了两声,尔后继续道:“那家伙是男的啦……虽然他确实长得挺好看的没错。”
“……这是让你想起什么伤心的往事了吗?”卡卡西停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儿犹豫,“你看起来好像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一定是你看错了。”带土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看向窗外那片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雪原,“我为什么要伤心呢?那家伙根本就不喜欢我,他一直在骗我,还把我当白痴那般对待,让我呆在研究所那种囚牢一样的鬼地方,每天每天都被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恶魔逮着做人体实验……像他那样的垃圾,我为什么要为他伤心呢?”
“也许对方有什么苦衷呢。”卡卡西平静地说。
“他没跟我说过。他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不喜欢我,就只有我自己怀揣着喜欢某个人的心情孤独又痛苦地苟延残喘着。”带土叹息着开始唠叨起来,“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结束我这个并不快乐的人生,但他没有。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只会远远地观察着我,跟那些恶魔一起记录我每一次呼吸的频率。他就是这么的不喜欢我。甚至在我求他杀了我的时候,他也十分不愿意,活像是我对他施予了某种巨大伤害似的。”
“他想让你活下去不好吗?而让一个想让你活着的人亲手了结你的性命,这还不算伤害吗。”卡卡西说,握着带土的手稍微紧了紧,“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想让你活下去吗。”
“不想,也不想去想。”带土冷笑道,“不管他为了什么原因,说到底也只是在自私罢了。”
卡卡西转头看着带土,面罩下的唇线明显抿紧了,然后他说:“那你呢,任性地让对方杀了你,这难道就不算是一种自私吗?”
“我没说不是。”带土假装没感觉到卡卡西望向自己的目光,“我承认我就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渣,所以最后我发现无论如何他都不肯杀了我之后,我就丢下他独自逃跑了。”
“顺带还夷平了当年研究所的总部,从此就成为了榜上有名的穷凶恶极的通缉犯。”
“你还挺清楚我干过啥……说实话你真的不是来抓我的吗?”带土忍不住回头瞥了邻座的银发男人一眼。
“不是。”卡卡西应得很快,末了又有些无奈地发出类似苦笑的声音,道:“因为我也是逃兵啊。”
“哦。”带土伸出另一只手撩起卡卡西的斗篷,盯着对方被修身制服勾勒出的腰线看了好一会儿,“那你还敢穿着这身‘狩猎者’的装备到处晃,胆子挺肥的嘛。”
“没办法,谁让我有一件非完成不可的事情要做呢。”卡卡西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一瞬间几乎让带土以为自己听见的是记忆中传来的某种难以辨析的遥远回音。
“什么事?”带土忍不住追问道。
卡卡西只是垂下眼帘轻笑了两声,不答反问道:“那你呢,乘上这趟列车又是想去向何方?”
带土本想恼火地甩过去一句“关你屁事”,但是抬眼看见卡卡西的样子后不知怎的又忽然有些心软起来,于是只好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句:“……我想去见见那家伙,毕竟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可以去自首啊,然后委托狩猎者联盟给你联系一下对方不就得了。”卡卡西提议道。
“那样的话在我看到那家伙之前,绝对会先被研究所那些渣滓带走。”带土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也是‘狩猎者’,肯定知道研究所跟你们那个鸟联盟暗地里有所牵扯吧。”
“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确定自己可以找到想要找的那个人呢。”
“凭直觉呗……如果最后真的找不到的话那就算了,反正不过是再把他丢下一次罢了。”带土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况且现在看来……或许是我被丢下了也说不定。”
卡卡西沉默了片刻,道:“这些年……你都没有试过联系对方吗?”
带土又叹了口气,情绪有些低落地道:“他大概以为我早就死了。毕竟他们都觉得我离开研究所就是在自寻死路。我每天都给他写信,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他不可能跟我走。所以就算我写给他的信淹没了整个世界,他也还是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他没看见呢。”卡卡西说,“也许是对方以前一直没找到回复你的正确方式。”
“我把信变成了纸鸟,像这样——”
带土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写了一半的笺纸,揉进掌心后再摊开,一只扁扁的手掌大小的白色纸鸟便活了过来,自他手中缓缓舒展开双翼。带土又朝纸鸟吹了一口气,脆弱的无机物就扑扇着翅膀飘浮在半空中,接着他有些难过地继续说道:“每天我都让信飞到那家伙身边,只要他肯放下一切来见我,纸鸟就会引领他回到我身边。但他始终没有选择我,这就是结果。”
“可你还是想要见见他。”卡卡西温和地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他。”
“为什么?”带土愣了一下,“你很闲吗?”
“算是吧。”卡卡西伸手抓住那只飘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纸鸟,脸上仅露出来的那只右眼优雅地弯成了月牙状,“因为你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