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37、第 37 章

　　洪露凝的复读生活开始得很顺利，和其他同学也相处得很融洽，她甚至在孙老师的安排下当了寝室长。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当官”。过了几天，班里需要一个学习委员，孙老师也安排她做。虽然只是些简单的安排值日、收发试卷之类的活，她做起来却也得心应手。洪露凝突然发现除了学习，自己原来也还有点其他的能力。
　　到十月一号国庆节的时候，洪露凝已经完全适应了复读生活。她妈妈发现她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上不一样在哪里。许婷婷说洪露凝终于“开窍”了，由一个学习机器变成了个有血有肉的“人”。洪露凝扑过去扭住许婷婷，要捏她的嘴，因为她说她以前“不是人”。
　　许婷婷一边讨饶一边说：“你瞧，机器会象你现在这样吗？”洪露凝停了下来，仔细想想，她以前的确不是这样的，她不会和许婷婷打闹，这是沐清子的专利，十几年来她都是那个在一边默默微笑的人。她叹口气，认真地对许婷婷说：“原来世界上除了学习还有很多其他事情可以做，我除了做个学习机器，居然还能‘当官’。”
　　“可不是吗？现在你当领导了，我可要拍拍你马屁才行。”许婷婷嬉皮笑脸地回答。“你敢取笑我！”洪露凝怒道，两个人又扭到一起去了。
　　陈艳霞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声，啧啧称奇：洪露凝是真的不同了。
　　国庆节高三的学生只休息了两天。三号回到学校的时候，一些在省城上大学的同学都回来过节。有一些还到学校来找复读的同学。
　　中午洪露凝在宿舍吃午饭的时候，看见李思国在她们宿舍门口探头探脑。于是，她对萧雅娟说：“萧雅娟，有人找！”
　　萧雅娟刚吃完饭歪在床上翻小说，听见洪露凝叫她，探了半个头出来，懒洋洋地问：“谁呀？”
　　洪露凝冲她一笑，促狭地回答：“班长大人。”
　　萧雅娟面色红红的，一言不发下了床，套上拖鞋出去了。洪露凝觉得她好像很不高兴。
　　过了不一会儿，萧雅娟就回来了，她闷闷不乐地，也没有出声。
　　“准是闹别扭了。”洪露凝摇摇头，心想。
　　下午下课后，洪露凝和许婷婷一起去吃晚饭，许婷婷偷偷对洪露凝说：“今天听来个稀奇事。”
　　“什么呀？”洪露凝现在对别人的事情也有了一些好奇心，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可能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她问道。
　　“就是李思国呀，他可真逗。”许婷婷不屑地撇撇嘴。
　　“怎么了嘛？中午他去宿舍找过萧雅娟。”洪露凝不解地问。
　　“听说他在大学里找了新女朋友，高中同学去找他玩儿，他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他女朋友使唤来使唤去的，还叫她给他洗头呢！”许婷婷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
　　洪露凝大吃一惊：“真的呀？这人怎么这样的？再说了，他和萧雅娟不是正在处朋友的吗？”
　　“什么呀，他俩暑假就分手了，李思国还到处和人说萧雅娟和他谈恋爱时花了他多少钱！分手时还叫萧雅娟还他钱呢，萧雅娟很不高兴。”许婷婷说。
　　洪露凝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她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分手了？他俩高中时好像还挺好的呀！”
　　许婷婷摇着头说：“此一时彼一时，好的时候是好的时候，一分手就什么情分都没有了。李思国这样做也太小人了。”
　　怪不得中午萧雅娟满脸不高兴，洪露凝暗自庆幸自己不是萧雅娟，想当初，李思国还给她写过小纸条呢。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小食堂走，迎面走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生，走在中间的一个女生正大声说着什么，笑的声音简直大得夸张。
　　洪露凝觉得那把嗓子听着有点耳熟，但是那口音可真就不熟了，本地口音和省城口音夹杂着，唧唧呱呱说笑个不听。
　　等那一群人走过了，许婷婷用胳膊肘子碰了碰洪露凝，带着笑小声说：“香妹子！”
　　原来是她呀，怪不得听着声音有点耳熟，洪露凝心想。
　　“听说她家里花钱给她买了个大学上，在省城。”许婷婷边说边笑：“才去一个月，口音都变洋气了哈哈。”
　　洪露凝点点头：“家里有钱也是好事，不必复读了。”
　　“她呀，复读也没戏，玩都玩烂了。”许婷婷从骨子里鄙视香妹子，她冷笑着说。
　　“喂，你还记得吴晓媛吧？”许婷婷象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洪露凝想起了那张字迹清秀的便条，问道：“记得啊，她怎样了？我记得她没参加高考。”
　　“哪里，她在别的学校参加了高考，考上了省城的一个专科。听说大变样，穿牛仔喇叭裤，跳迪斯科了。”许婷婷的表情微微有点惊异。
　　洪露凝惊诧极了：“真的呀？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穿大喇叭裤、跳迪斯科的吴晓媛和她印象当中那个沉默、安静的白皙女生怎么也对不上号。
　　“谁知道，说是只考了个专科，这里受了点刺激。对了，听说她知道高考分数的那天，沿着城墙走了一夜，她家里吓坏了，还报警了的。”许婷婷说着，指了指脑袋。
　　洪露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打起精神，勉强笑着，对许婷婷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听陈蓉、黄伶俐她们说的。她俩不都是家里给花钱在省城的大学买了学位上的吗，咱们还时不时联系联系。”许婷婷回答。
　　洪露凝却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饭粒，心里为吴晓媛感到可惜。
　　“所以呢，做人还是要想开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太多太深了，变精神病了划不来。”等洪露凝回过神时，正好听到许婷婷说这么一句。估计她是因为吴晓媛的事情在大发感慨。
　　“是啊，”洪露凝点点头：“以前我以为考不上大学我会死，可是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就是嘛，要想得开。”许婷婷附和着。
　　吃完饭，两个人又慢慢走回教室，洪露凝感慨万千：其实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时就已经注定了，象香妹子这样的人，家里有钱，也可以上大学；象吴晓媛这样的人，只能读专科；而自己，只能复读，再次去迎接那不可预知的挑战。
　　她突然意识到，大家的人生道路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高考只不过把他们的人生分歧变得更大更明显了。同时她又有点庆幸自己选择了复读一年，而不是象吴晓媛那样委委屈屈读个专科了事，以吴晓媛的实力，她应该不止考个专科，与其这样不甘心到精神都出问题了，还不如复读呢。
　　洪露凝她们到教室的时候，坐她们前排的方艳和洪朝霞正在议论什么，许婷婷大声问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啊！”洪朝霞聚精会神听方艳说话，被许婷婷吓得叫了一声。
　　许婷婷恶作剧一样哈哈笑起来：“活该，说什么呢说得这么热闹？”
　　“嘘，小声点！”方艳神秘兮兮地说：“萧雅娟刚才在宿舍里哭，不知道是为什么。”
　　原来是萧雅娟，洪露凝想，她觉得萧雅娟一定是为李思国的事情，以萧雅娟的个性，虽然这时很受打击，过几天也就忘记了，于是她对方艳和洪朝霞说：“没事没事，可能是一时心情不好。过两天就好了。”
　　这时正好上课铃响了，她们也就没说什么了。
　　整个晚自习，萧雅娟的座位都空着。洪露凝倒替她不值起来：“为这么个男生，至于吗？”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