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35、第 35 章

　　洪露凝没考上大学，陈艳霞心里当然不是滋味，尤其是看见弟弟的女儿沐清子平时成绩也不怎么样，这次居然超常发挥考上了本科学校，她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洪露凝因为高考失利已经搭上去半条命了，所以她也就不再说什么，甚至开始反省，洪露凝现在这样，是不是也和自己平时对她太过严厉有关。
　　洪露凝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
　　整个夏天，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坐着发呆，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说。
　　不远处传来了沐清子被广东的一所本科院校录取后大肆庆祝的喧闹声，道贺的声音、清脆的鞭炮声……，象子弹一样一下又一下，扫射在洪露凝的心上，她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坐在屋檐下望着天上的云朵一会儿变成一只兔子，一会儿变成一只熊。
　　洪露凝曾经以为考不上大学她一定会死，可是现在她发现原来没考上大学她还是可以好端端坐在这里，也没淹死在别人的口水中。她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觉得是不是自己把事情看得太复杂，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
　　陈艳霞的一个同事对她说可以想办法帮洪露凝弄个“委培”指标，花点钱让洪露凝到北京的一个三流大学读专科。
　　陈艳霞想了想，告诉了洪露凝这件事。按照她的想法，洪露凝这次失利给了她摧毁性的打击，她应该不肯复读，花点钱读个专科也许不失为一条出路。她唯一犯愁的是去哪里弄这几万块钱。
　　洪露凝听了她妈妈的话，啃着指甲对冷冷地说：“为什么我要去读个花钱买来的专科？”
　　她最近象变了个人，学会了啃指甲，还学会了和她妈妈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话，仿佛一个小孩子在无理取闹。她肆无忌惮地做她从小到大都不敢做的事情，希望激起她妈妈的怒火，好很揍她一顿，这样她心里的愧疚也许会因此减少一点。
　　陈艳霞愣了愣，象看怪物一样看着洪露凝，洪露凝心一横，直愣愣地看了回去。陈艳霞觉得这个孩子真的有点异常了，几天之内，她的胆小、怯懦都被无所畏惧的轻慢给替代了。
　　“不想读花钱买来的专科，那想不想再读一年高三？”陈艳霞耐着性子问道，对于洪露凝的最新面目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去复读呗，我要读名牌大学。”洪露凝漫不经心地盯着地面说。
　　陈艳霞悬着的心“咚”地一声落下了——只要洪露凝肯复读，考大学肯定是没问题的。
　　既然下了复读的决心，按道理来说就应该“收拾旧山河”，开始学习才对，可是洪露凝每天只是在家里睡觉、发呆，仿佛要把这十几年来缺的觉都给补回来，给十几年没好好休息过的大脑放个长假。她妈妈也由得她，每天除了按时叫她吃饭，也不过问她究竟在想什么。经过这一次，母女两个都有了相当的变化。
　　日子平静如水，八月下旬的一天，洪露凝突然收到一封信，署名孙信良。她觉得很奇怪，因为从来都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一个叫“孙信良”的人。但是信封上“洪露凝亲启”几个大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她拆开信一看，原来是学校的一个老师写来的。
　　这个叫“孙信良”的老师是刚从别的城市调到J中的，负责文科复读班。她给J中当年每个考试失利的文科学生都寄了封信，大致内容就是欢迎这些学生回去复读，校方会根据每个学生的高考分数和平时成绩给予学费上的减免，象洪露凝这样的学生，复读一年就不需要交学费了。
　　洪露凝拿着信去找许婷婷，和她商量复读的事情。
　　许婷婷正在家里打扫卫生，她并没有收到这样一封信，洪露凝觉得很惊诧，因为她原以为每个人都象她一样受到了学校的这种“广告”。
　　许婷婷笑一笑，说：“象你这种有实力的学生才是有价值的学生，调整调整心态，明年轻轻松松就能考个好大学，哪个学校不抢着要。”
　　洪露凝觉得很讽刺，免一年学费？这算不算自己还有点用的证明？她苦笑着对许婷婷说：“有什么差别呢？都是要再读一年。”
　　“对了，就快开学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复读呀？”许婷婷问。
　　洪露凝想了想，说：“要不就八月三十一号吧，信上说八月三十一号就可以去报名。”她扬了扬手上的信。
　　“行。到时你来叫我。”许婷婷很爽快地答应着。
　　两人约好了，洪露凝就准备回家了，现在她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唯恐碰到认识的人，他们脸上复杂的表情让她非常难受。
　　走出许婷婷家的时候，许婷婷又忍不住说：“唔，清子说她九月十二号开学，我们上学之前要不要去和她说一声啊？”
　　洪露凝愣了愣，这么久沐清子都没有出现过，她几乎都要忘记她还有这么一个新考上了大学的表妹了。她的脚步顿了顿，只简短地说了句：“你和她说一声就行了。”，停也没停就径直回家去了。
　　到了八月底，洪露凝把她高考完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和书都收拾好，和许婷婷一道儿回了J中。
　　到了学校，她们才知道会碰到那么多熟人，有萧雅娟、饶剑锋等人，还有原来7班政治非常牛的万黎明等。原来世界不如意的人不是我一个，洪露凝想。这么多老同学都来复读了，她心里竟然好受了很多。
　　可见，当一个人很痛苦的时候，即使没有人来和他分担痛苦，但是有其他人承受着同样的痛苦的时候，这个人必定觉得那痛苦减轻了——幸福也是要通过比较才能体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