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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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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熙从客栈出来,深呼口气,暗想竟醉了过去,真是太险,一路没有追兵,警惕也放松了,在酒肆中失了意识,万一遇上心怀不轨之人,便亏大发了。又想到把自己带回房间的那男人,在房中竟也蒙面戴笠,颇为可疑,那调笑之语又颇为可恨,却又帮自己消除了被害的危险,实在是让人心情复杂,当下便也不再想,看天色不早,想是要在这座城里过夜了,便迈开步子,欲再寻一家客栈住下。
谁知这边陲之城,往来商贾众多,满城的客栈竟都满了,景熙在街上徘徊良久,还是问过的一家客栈掌柜看不过去,差了小二出来,告诉他若是不怕花钱,可去城中最大的客栈,看他所指方向,竟是之前那个叫穆风的男人所住的客栈。
景熙在原地为难半晌,看太阳就快下山,一日未进米水,肚子也空得难受,终是回头向那家客栈走去。
穆风下楼时,就看到掌柜面前站着个人,长身玉立,仅是背影便让人觉得俊朗不凡。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轻轻走上前去。
林景熙正为难地看着掌柜。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回来这家客栈投宿,谁知这儿竟也没有了空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掌柜说得歉意,他也不好纠缠,却又无处可去,当下站在客栈里陷入茫然。
正盘算着出城寻个避风处将就一晚,肩上却被轻轻一拍,回头便看到那张带着面纱的脸,面纱上方的一双眼里带着一点点笑意,叫人一不小心就能陷进去。
便不由得心里一颤,连带着声音也有了几分不稳:“……好巧,又见到穆兄了。”心中的复杂心绪纠结起来,戒心和莫名想要亲近的心思掺杂,搅得人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面前人似乎是笑开了:“好巧。”
于是反应过来时,景熙已坐在了穆风的房中,小二正带上房门,面前的男人依旧笑得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林兄……在下脸上可有什么不妥?”
本是无甚奇怪的询问,却因男人脸上蒙着的布巾而显出某种调笑的意味来,景熙不由得有些懊恼自己答应了和这人共住一晚,略有些愠怒地反击:“并非,只是君子坦荡荡,穆兄何必如此掩人耳目,连在房中都不愿取下布巾,倒是让小弟有些不解了。”
男人被嘲了却也不恼:“所以说,在下只是个小人,自是比不上林兄坦荡。”
见多了怎么都要争个君子名头的小人,遇见这种人,景熙竟是没了办法,也不知能作何应答,只得低头看着桌上的茶壶,脑海里依旧一片混乱,之前发生的事也没法理出一点头绪,似乎只是记得那人洒满了笑意的眼睛,只记得他低低的声音:“真是有缘,林兄何不与我共饮一杯?”
他便这么轻易地答应了,戒心被压了下去,在宫闱里多年熏陶磨砺才得来的戒备和警惕,就这么被抛开了,每天从睁眼到闭眼,甚至睡梦中都无法停止的勾心斗角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就因这一双眼,似乎轻易地推翻了那么多年来建立起的坚固心防。
只是还不够。他突然想
这双眼睛只是撼动着那面墙,却依旧伤不到里面那个人,那个从那么多年前就放在心里的,无法割舍的人。
“林兄,你便如此不愿看在下一眼吗?”男人的眼里散着些微的不怀好意,“真是让人伤心啊。”
敛了心神,林景熙抬起眼,笑意在唇边漾开:“我自是想看的,只是穆兄……”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那面纱。男人却只洒然一笑:“那还真是可惜了。”语罢也不多言,只一杯杯地喝酒。
林景熙也没开腔,却也没端起酒杯,白天刚醉过,他还没兴趣短短几个时辰内再醉一次,于是仅仅把视线在桌面上梭巡,桌子的木材不好,比起京城最大的酒楼更是差了不止一筹,只是此地偏远贫瘠,寻不到好木材来做桌子也是正常,茶壶酒壶倒是有趣,比起关内的款式显得更为粗犷,酒杯与酒壶配套,同样虽瓷质略逊,款式却新颖引人流连,他凝神看了半晌,忽的酒杯被执起,他才难以避免地看到了这个救了自己却略次出言调笑的男子的那双手,明明是男人的手,却当得起一句肤如凝脂,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骨节略有突出,是相当好看的一双手。
林景熙心中却是微微一怔,控制住了想法,未表露在脸上,只是把视线继续移开去,盯着桌子的花纹发起呆来,看着木纹从被阳光照得纤毫毕现到逐渐模糊起来,于是起身拱手道:“穆兄好雅兴,林某就不奉陪了,明日还要启程,在下就先行洗漱歇息了,今日劳烦穆兄了。”
穆风同样起身道不敢,却是拖着林兄耽误休息了,说着出门唤了小二倒来热水,倒是让林景熙有些受宠若惊,他低垂了眼,之前一闪而过的想法又从心里划过,却终究勉励压下,是了,何必再自作多情一次,再落得个狼狈下场。
一夜无话,穆风也未再来撩拨,一路风尘仆仆急于赶路的林景熙总算是在多日逃亡后放松了神经,睡了个安稳觉,只是昼间睡了几乎一天,隔日醒来时天仍蒙蒙亮,经他多番推拒后终于无奈睡在床上的穆风也正睡得熟,林景熙收拾完了包袱,出门前想着是否要留些报酬,可昨日给的那张银票也未见他有多激动,想是不怎么缺钱的,自己又是身在逃亡途中,银两是硬通货,多多益善以备万一才是正理,想了片刻,他轻手轻脚寻了纸笔,一手隽秀的小楷跃于纸上:多谢穆兄照拂,林某感激涕零,但还需赶路,恕暂时不能报答,若他日得以再见,必涌泉相报。
他将纸条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背上包袱,向客栈外走去。
床上本应在熟睡的穆风此时竟也睁开了眼,翻身坐起,披上外衣走近桌前,拿起桌上的纸条。明明是寥寥数语他却看了良久,看罢轻笑一声,竟是有些伤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