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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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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熙缓缓放开佩剑,眼神带上几分疑惑。他不知道为何五皇子万俟霖自称武林中人,却也无意深究,这个在与那人的斗争中落败而被派往边关的五殿下曾对他万般依恋,却终究还是败在他的计谋之下,说不愧疚是骗人的,但为了那人坐拥天下,那时的自己不惜放弃一切。
他眼神微暗,也不再纠结于究竟五皇子拦截他是为何,举步往城中走去。
阳关,作为边关城池,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种豪壮的气息,关外沙尘飞扬,沙漠无边无际,只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往深处。住了一宿,第二天林景熙采买了干粮水囊,在酒肆里饱食一顿,装满了水,在大路旁的铺子里买了一件长袍和一把当地常见的匕首,便出了阳关,踏上那条小路。
出关后才真正感觉到这里气候的恶劣。阵阵狂风卷起黄沙,打在脸上生疼。林景熙放了老马。又因为不知要走上多久,怕水不够喝而没重新买马,此时只好一步步向前挪。
前路茫茫,给他心上也平添几分茫然。一路上不是没见到追击自己的人,所以他一直不敢懈怠,此时出了国界,心想那人的属下不会再追来,放松之余却也没了方向。仅凭着惯性走上这条小路。
虽是这么想着,现下却也无处可去,便也继续向前走,这一走,便是一日夜。
第二天清晨时,眼前终于又出现了城池。林景熙加快了脚步进了城。这里也是边陲,防范却并不森严,城门大开。林景熙有些疑惑地走进去,只见此处竟是一片繁华景象,男子们都显得粗犷强壮,三三两两坐在酒肆中畅饮,漂亮的萨格勒族少女也自由地在街边的店铺中寻着新鲜玩意,怎么看都不像与中原接壤的第一座城池。
林景熙自小入宫,生性文雅,但此时也对这大口喝酒的生活生出向往来,不由走进酒肆,用萨格勒语叫了坛烈酒,就用粗陶碗喝了起来。
饮至酣畅,林景熙醉了大半,拎起酒坛,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一滴酒液,不满地咂了咂嘴,趴在桌上呓语起来。
他长相清秀,又是中原人面孔,本就有许多客人注意着他,此时见他醉了,有几个萨格勒族大汉从角落里的一张酒桌边站起,走了过来。
民风彪悍的萨格勒族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有断袖之癖在这里并不受人歧视,萨格勒族人又尚武,一向不太看得起读书人。所以直到那几个大汉带着淫猥的笑容走到林景熙的桌边,都未有人出声,大多数人只是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注意着这边。
就在带头的大汉要碰到林景熙之时,一把飞刀突然钉在大汉手边的桌上。几个大汉立刻拔出了刀,神色狰狞地喝道:“谁敢伤我们大哥!给我滚出来!”
酒肆的另一个角落里的客人都扭头看向一人独酌的男人。他放下酒碗站起,面色森冷:“这位兄弟是与我同路的,与我有些矛盾才分桌喝酒,你们要是想对他如何,别怪我不客气!”
那大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下举了长刀,冷笑道:“我们倒是要领教你怎么不客气了!”
他们的对话都是用萨格勒语,酒肆里的客人都听懂了,当下喧闹起来,有人开始起哄,有人又叫了酒,俨然是把他们的相斗当成佐酒之用。
男人也不甚介意,他生着一张中原人面孔,英俊之余还带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正好抵去了五官精致的几分女气。他拔出腰间长剑,面色肃然,仿佛眼前是一生最大的对手一般。
反观那大汉,却因他的认真而生出几分轻视之心,当下举起长刀毫无章法地攻来,似乎是觉得自己轻轻松松就能胜过这个男人。
男人也提剑冲来,刀剑交错之后,男人稳稳地站住,而那大汉却踉跄几步,颓然倒了下来。
酒肆里瞬间安静下来,客人们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男人手持长剑,面色依旧肃然,却没人再敢小觑他了。
那几个跟在后面的大汉显然也是怔住了,等他们回过神时,男人连带着趴在酒桌上的青年都不见了。
在一家旅店中要了房间,男人把林景熙放在床上,要来水盆毛巾为他擦了脸,又给他盖上被子,男人想了想,对着镜子捣鼓了好一会,看了看,又从包袱里取出黑色布巾蒙在脸上,又取了斗笠戴上,确保不会被他人看到脸庞才罢手。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睡得一无所觉的青年,男人微微叹了口气,倒了杯茶慢慢地喝起来。
一觉醒来,大亮天光已成了迟暮夕阳,景熙只觉这几月来都不曾睡得那么舒服,下意识地不想醒过来,只懒洋洋地微微撑开一点眼皮,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这一打量,他的身体立马就绷紧了。
眼前让自己安然沉睡的地方并非自己的府邸,也不是二皇子的屋子,没有精致的雕梁画栋,触目所及只有透着西域风情的饰物。他一瞬间清醒过来,却不敢动弹,生怕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随意移动反而会招来麻烦。
耳边响起男子的轻笑声,然后是温热的呼吸贴近耳垂:“公子不用害怕,这里是客栈房间。”
林景熙知道对方已经看出自己已醒,便不再遮掩,干脆地掀起被子爬起身,警惕地看着男人。
男人失笑,摊开手表示没有恶意。他倒了杯茶,放到景熙面前:“公子不喝口水么?你晨间酒醉睡去,到现下已有将近一天了,水米未进,对身子不好。”
景熙重新坐回床上,唇角微微扬起:“多谢阁下照顾了,在下林默,中原人士,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大名不至于,在下江湖草莽而已,同样是中原人士,客居异乡,看到中原人总是特别亲切。”男人脸上早又蒙上布巾,眼角微微挑起,看起来是在微笑,“林公子不妨称我穆风。”
景熙不着痕迹地收回扣在腰间的手,端起放到手边的茶盏,不着痕迹地闻了闻,未发现不对才轻抿一口,还让茶水在口腔中盘桓一瞬,这才咽下。整个过程被掩在茶盏之后,甚为熟稔,却让本看不清景熙动作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痛惜。
那抹痛惜消失得太快,以至于放下茶盏的景熙对此一无所知,只对男人笑道:“在下不识塞外美酒,又贪图一时痛快,竟是醉了,想来对兄台多有麻烦,这厢赔礼了。”
男人摆摆手:“无妨,公子便是醉了,也是沉静安稳,倒让在下……饱了眼福了。”声音闷闷的,听起来便带了点调笑意味。
林景熙垂下眼帘,遮去眼里一闪而过的薄怒,只微笑道:“兄台说笑。”说着,取了张小额银票放在桌上,“小小心意,还望兄台笑纳,聊做赔罪。这天也不早了,林某便先告辞了。”说罢也不等男人回应,便起身出了房门。
男人也不拦他,起身目送他出了客栈,回头摘下布巾斗笠,揽镜自照,指尖轻轻抚上脸颊,看着镜中普通长相的男子,略带了些得意地轻笑:“那老头教的还真是好用,连景熙都骗了过去。”说着,却又不由得生出些忧虑来,“看景熙模样,对我倒是毫不留恋,这可就麻烦了啊。”
男人把脸挤出略显滑稽的愁容,摸着下巴:“哎,真麻烦。”眼里却笑意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