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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向死而生 ...

  •   三版的城墙依然是山寨一样的木质建筑,但是如果城门不破应该还是能够坚持很久的,郝荣德考虑到这点,已经率先用石头和杂物堆在了城门后面确保不会有失,他召集了所有剩下的将士,这些人都吓坏了,郝荣德这个心狠手辣,却有没什么才能的将军让之前守城的人都有去无回,没什么比这更让人恐惧了。
      这时候上千人的赵国大阵有濒临了三版城下,离城墙有两百步的距离,双方互射了一阵,赵国吃了亏,停止了射击。
      “投降吧,大人。”那骑士又骑着那匹五花马摇摇晃晃的来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郝荣德难得和他聊了起来。
      “在下姓吉,名秀,”吉秀冲他笑了笑,隔着两丈的距离他尽量想让自己显得亲切些,“开城投降吧,臣子尽忠已经尽过了,我看到你的副手,那个美男子的尸体了。”
      “哈哈,死算什么呢,”郝荣德爽朗的大笑,像是赌博赢了钱似的,“死不可怕,我在等韩王的援军,援军一到,赵国军队陷在上党城中无法立即撤退,必将会被大军追上,到时我领一军尾随你们之后,杀的你们首尾不能相顾,岂不快哉?”
      “哈哈哈哈,那倒是挺痛快的,”吉秀也笑了起来,“没什么比白日做梦更痛快的啦,新郑此刻守军只有一万,方城有守军三万,陵城有守军三万,都并没调动,若是韩王想要召集够超过一万军队,就需要等待最近的方城军队来援,那还需要三日,可你也看到了,一天工夫我们就攻破了四版,你不是打仗的材料,束手投降吧,你们这些领主为何要听他号令呢?得了失心疯不成?要是不投降也应该另选一名上将出来指挥才对。”
      领主们有老有少,十几个人歪着头看着郝荣德,郝荣德也看了看他们,感觉很是尴尬。
      “废话不多说啦,来吧,我心情好没让人放箭射死你,要是下次再跑来大放厥词就让你小命不保!”郝荣德抢过身边士兵的一把弩,放了一箭射在了离吉秀一丈外的地方。
      吉秀回马冲着赵国大阵里甩了甩小臂,大阵开始骚动起来,往前推进。
      日落时分,三版失守。
      郝荣德带领领主们退回了一版,一版的石墙里面保护着最后的一千五百名士兵,他们坐在屋子里听着二版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不久后,声音沉寂了,领主们面面相觑,开始时各地跑来的侠客们有六十多名,现在只剩十多人,赶来支援的领主们有十几名,现在只有五人坐在这里,其余的或是逃跑,或是战死,最可恨的是大家不知道谁逃跑了,谁战死了。
      “投降吧?”一名络腮胡长得满脸都是的老年领主说道,他一身的锦绣黑色衣服,很容易就看得出是个贵族。
      “投降,我看也只有投降了。”
      “你做的不错,能保住一千人。”一个人拍了拍郝荣德放在腿上的手,安慰他。
      “是啊,穷途末路了,大家也都不是铁打的人,都害怕啦。”侠客中有人附和。
      “韩王确实不是个东西,这王八蛋吃着我们,喝着我们,来事了却屁都不曾放一个,真是让人恼火!”
      “投降!”
      “投降算了!什么东西!”
      大家群情激昂。
      人性就是这样,在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永远会下意识地为自己找理由,而理由永远都是找得到的,想要就去抢好了反正理由永远不缺。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一直沉默不语的这位开口了。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不投降?我们可不想死。”
      “谁说不投降啦?”郝荣德站了起来竖起眉毛开始发火,“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会!”
      大家还想说什么,被他统统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阴暗的屋子里点着几根蜡烛,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墙上的字画,屋子东边的桌子上供着一把宝剑,上面的铭文上写着‘王流’二字,王流宝剑。
      上面的花纹及其繁复且精巧,闪着金光,他抓住剑柄,握起了它,仔细打量着剑身,感觉到一股子戾气涌了上来。
      好剑,肯定杀过不只一个人。
      没有杀过人的剑即使用再好的工艺再上等的材料制造而成,也只不过是个工艺品罢了,剑就是凶器,只有杀人一途,也有很多人说剑是保护持有者的,保护弱者的,申明大义的,但郝荣德始终相信剑只是用来杀人的,其他事情又其他工具。
      此刻这把剑舒服的躺在他的双手上,他挥了挥它,破风的声音让他格外沉醉。
      武勇。
      天下破败,唯独需要武勇,而武勇,武家之士堂堂正正,这把宽阔,四方的宝剑仿佛就代表着堂堂正正。
      他醉心的看着这把剑,直起了腰板,目光移向自己的影子,高耸挺拔,好一个赵国男儿,此刻城外不正有着千千万万的赵国男儿吗?不,那些都是普通平凡的人,自己才是这世界的主角,为什么要在昏暗的灯光下,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和妻子孩子的温床上苟活一生呢,人生下来难道就是等死的吗?为什么我要听别人号令呢?干脆一死了之,谁也不及我高贵,我为上党而死了。
      战,无尽的战意涌上了他的心头。

      外面的领主们正叽叽喳喳的商量着对策,‘砰’的一声屋子门被踹飞了出去,从里面走出了一个步伐矫捷的中年男子,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之前精神萎靡,弓腰驼背的郝荣德。
      “吃腰子啦?”
      “我看是想女人了。”
      “两百年前,晋国有六卿,”他声音如同刻意压制着一样低哑却浑厚,“六卿彼此相争,知氏为大,侵攻韩赵魏,赵简子以死相抗,最后终于灭知,才有了三晋的国祚。”
      “你傻啦?”
      “我没傻,我只是告诉你们,只想着活和苟且是改变不了世事的,”郝荣德,斫山匠又回来了,格外的自信和乐观,他恨不得立刻带人冲出去和赵国军队斗个你死我活,“你们的封地就在这里,找不得别人去帮你,还得自己努力,若是说不要封地只顾逃命,那我要说你日后会放弃的更多。”
      “你疯了。”
      “打开南门,逃命者全部可以走了,留下的是男人,跟我一起死在刀下,不能做庸碌之鬼!”
      他振臂一呼,几百个人都响应着他的话,从南门出城了。
      领主们也上马带着家丁朝南跑去,他们要去新郑问个明白。
      还剩下两百人,他们眼里倒映着一片火光之中的高大人影。
      斫山匠扬着手臂做着动员说讲,振奋人心,大家都欢呼起来,仿佛是一场狂欢一样,他们把帽子抛向空中,大喊大叫着。
      “黄泉路上已经有四千个同袍等着了!”
      “杀啊!”
      “到了地狱也要杀!我们要做地狱的主宰!杀的那些大鬼小鬼跪地求饶!”
      他们喊着,笑着,真像地狱跑出的恶鬼一样。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远处出现了上万点火光,那是赵国人的火把,人手一只,蔚为壮观。
      “郝荣德!”吉秀又在外面喊上了。
      “开城门!”斫山匠命令道。
      大门颤颤巍巍的打开了,这两百人大多上了马,剩下的人打开了城门以后也跨上了战马,六百名轻骑兵背着弓箭挎着战刀开出了城门,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火把和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银河一样映入他们的眼帘。
      好一派大战风光。
      “哟,我就知道你不是庸庸碌碌之辈,今天让我开眼了。”吉秀牵着马往后退了退,说道。
      “你让开路行吗?”斫山匠说,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你真打算就这样去死?”
      “你这小娃娃,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懂了。”
      “那他们懂吗?”吉秀指着那两百名韩国骑兵。
      “懂。”
      “你想让后人怎么说呢?又一个忠臣良将?”吉秀笑了一声说道,“做个有用的人吧,你像只无头苍蝇。”
      “你更像只无头苍蝇,终日低顾于蓬蒿而不知鸿鹄之志向,徒说些什么道理,让开道路,不然刀剑无眼。”
      吉秀牵着马走到一旁去了,他看着这群人朝着对面的战争巨兽行进,心里有种莫名的激动。
      两百人拉开了长弓,开始冲刺,不多时放出了第一波箭雨,对面隐藏在黑夜中的庞然大军也开始了行动,雷鸣般的马蹄声纷至沓来,上万人开始了冲锋,双方激烈的碰撞在一起,斫山匠左闪右躲回避着砍来的刀剑,然后回敬他们更为猛烈的攻击,他马蹄所到之处前方一片坦途,身后的骑士们把胳膊抡的像个圆圈一样,两百人组成的队伍狠狠地穿刺进赵国阵营,而上万骑兵发疯,过瘾似的一直往前冲,根本没有在乎这两百人,他们只想进城,于是斫山匠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利用。
      后面的赵国人不知道还会有敌人在阵中狂奔,瞬间的变化让他们来不及抵抗就被砍为肉泥,他们就这样一直往前冲锋,斫山匠看着满山的雷鸣异动,精神抖擞的战斗着,上千年来有多少幕这样的悲歌在这里演出,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家国天下,虽千万人,吾往矣,无关成败。
      他的左右伸来的长戈越来越多,他十分关注着拼命抵挡,还是被一下子划破了大腿,血流如注,可他看不到只能摸得到,这是最让人害怕的了,不过他顾不得这些,只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弯下腰一下子把一个赵国人拎了起来,这时候战马还在高速的奔驰着,他用这人做肉盾往前狠狠冲刺,身后的骑士们越来越少,一刻钟以后手里的这团血肉已经十分模糊,身后也只剩下一百多人。
      他感觉身体猛的一轻,控制不住的朝前飞去,马死了。
      落地以后斫山匠立刻一剑挥了一个半圆,韩国骑兵没有管他接着往前冲刺着,他只能自救,一个赵国军人扑向了他,被他一个横劈从腰处身体断为两截,他站了起来,又是一个狠刺,逼迫着一个赵兵往后跳了一下然后四仰八叉的摔倒了。
      “还有谁!往前站!单枪匹马战个痛快!”他正嚎叫着,一个骑兵冲了过来,弯腰狠狠的砍来,斫山匠往前一跳趁刀还没转过锋来一下子抱住了这人的手,把他拽了下来,上马往前冲去。
      人群都沸腾了,有些人叫好,有些人气急败坏,射出一阵羽箭,但伤及的都是自己的战友,斫山匠越骑越快,这匹马眼看也要倒地,他一个飞扑抓住了前面赵国骑兵的身体和他一起撞在了地上,两匹马也撞在一起,他只觉得自己内脏仿佛开始流血一样有一种黏糊的感觉,但他丝毫感觉不到悲哀,抓住这个骑兵的脸颊狠狠的撕开了。
      如同魔鬼,所有人都给他让开道路,他抓过一匹马跳了上去,前面百尺的距离就是韩国仅剩的十几名骑兵。
      并不需要想些什么,他追上了他们,并且走到了前面,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闭上眼砍向面前的这名骑兵。
      “叮”的一声金铁交鸣。
      后面的骑兵并没有倒地,眼前仿佛少了很多人,战场开阔起来。
      “不长眼的东西!看看我是谁!”那人怒喝道。
      是谁的声音呢,很是熟悉。
      来人鲜衣怒马,穿着一身绣花的白色外衣,头发纯白,面色也很苍白,五官阴柔,狭长的狐狸眼,手里拽着一把细长的刀。
      是愁群。
      “是你?”斫山匠并没有用尊敬的语气。
      不过愁群仿佛不在乎,他开心的笑了起来,笑的兴高采烈,他身后一队又一队白袍骑兵优雅的向前结队行进,脚下是大片人和马的尸体。
      “盟主我夜袭成功了,还不快拜谢救命之恩?”愁群用少见的诙谐语调说道,扬了扬左手抓着的一个人头,头发遮住了脸,但看得出是个人物,发型是那种特有的贵族髻。
      斫山匠没有理他,呆呆的看着一路冲来的远方,那里骑兵互相绞杀,传来嘶吼声,更远处的上党城里大火弥漫,最高处的一版里隐约看得见不少人急急忙忙的跑来跑去,月亮升了起来,整片巨大的原野上充斥着各家的战旗,举着旗子的韩国士兵情绪高昂,和早晨的上党城士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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