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日之夏》叶晓树

8、第 8 章 最后他把郑

　　第八章

　　周景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明亮的光线下，蓝色的天空看上去就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透明。对这样的景色的喜好，似乎与传闻中他阴沉冷酷的性格颇不相符。张弘逸捧了杯茶也走过来坐下，喝了一口后，开口道，“小景，你真的决定了？”
　　周景没有看他，冷淡道，“我可不像你那么犹豫不决。”
　　张宏逸苦笑，“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事实上我已经后悔了快一辈子。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钱可以再赚势可以再起，只有人是追不回来的。”说到这，张宏逸的表情黯淡了下来。
　　周景知道张宏逸想到了谁，他知道他是爱她的，这也是到今天他们能够维持冷淡的父子关系的原因。他遵从母亲的意愿，跟张宏逸尽量好好相处，但内心的迁怒却没法自然消去。

　　“我没有走你的老路。”周景不痛快地否认着。“没有人能比这桩婚姻带给我的东西更重要。”
　　“真的没有？”张宏逸目光探究的看着周景。那样的目光却让周景更不痛快，“没有就是没有，你大可不必非把你自己犯的错套在我头上。”
　　“那也好。”张宏逸反倒轻松了些的样子，可想了会儿又道，“不过小景，一辈子总得有个喜欢的人才算一辈子啊。你总不能……”
　　话还没说完周景已经一脸不悦的站起来，“你太罗嗦了。”
　　张宏逸有些愕然于周景的反应，转瞬之际周景却已经离开。

　　第二天周景接到沈小钰的电话，问他想把订婚仪式安排在什么时间。本来按照周景的打算，这桩事是越早定下来越好，但不知怎么，他恍惚的犹豫了一下，出口的话便成了一个月以后。
　　沈小钰听了他的话在那头低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恨不得明天就定下来呢。”
　　周景跟她打交道已多，应付起来滴水不漏，“这事不能出岔子，准备起来总得需要时间。”
　　沈小钰又在那头笑，“你就不怕我临阵倒戈？”
　　周景也陪着她笑，一贯冷淡的语气乍听起来有几分温柔，“你想怎么选都由你，你的自由我怎么能干涉？”
　　周景的声音听起来很有些迷惑性，沈小钰却并非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反正他们的婚姻是精心计算后的产物，就算有什么变动，大概也轮不到她沈小钰做主，这点她是清楚的。

　　最后订婚仪式便定在了一个月以后，十二月的中旬。这座南方城市不像北方，即使是到了年底也不会特别寒冷，若是在北方，那个时节就该下雪了。周景挂了电话后眺望窗外，照旧是带着南方温暖气息的蓝天白云，他突然想，如果那时书原没有把他捡回家，他是不是就会在街头无声无息的冻死？

　　这个念头涌起来的一瞬间一丝凉意爬上了后脊。周景很少去回想那些不堪的往事，贫穷和饥饿已经离他很远，他现在要专注的东西已经大不相同，自然不需要再让那些琐碎的记忆来打扰他的心神。为了把这些念头挥开，周景把郑亚民叫了进来。郑亚民是他离开书原南下之后在街头认识的，两个人从小混混开始打拼，因为下手狠敢拚命的硬脾气而投缘，到现在算得上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去年张宏逸把“青山”交给周景后，郑亚民就直接成了他的副手。

　　“我跟沈小钰的订婚仪式定在一个月以后，这么长时间，够你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吧。”
　　郑亚民平素性格豪爽，但做起事来却不马虎，“老大，一个月还搞不定的话，我还混什么混呐。”
　　周景横他一眼，“别夸海口，你以为陆川那老狐狸会窝在家睡大觉么。这些日子各个地方你给我盯紧些，现在帮里的老家伙都恨不得再长只眼睛盯着我，你要出岔子，我也保不了你。”
　　郑亚民收了笑正色道，“老大，我知道。我不会让那些老家伙借题发挥的。”

　　周景之前在“青山”已经小有名气，他从街头混混一路升上来，速度之快，总是因为有些过人之处。但因为他是张宏逸的亲子张宏逸便将“青山”交给他，这桩事帮中上下不服的人便多了，尤其是帮里的一众老人，个个都不把周景放在眼里。周景手段冷酷，不循情面，暂时压下了大家的小动作，但没有大手笔，却不能真让人心服。这次与沈氏联姻，算得上是周景的第一桩大买卖，因此帮里上上下下都匀了至少一只眼睛盯着，那帮老家伙则更是盯得紧。

　　沈氏和青山一样，都是□□起家，但沈氏早青山好些年便开始着手洗白，到现在根基已经十分稳固。青山的洗白则是在张宏逸跟赤风翻脸后才开始进行。青山当年与赤风联手，张宏逸娶了赤风老大陆川的女儿陆芳菲，周景母子只能被偷偷安顿在别处，隔个大半年才能见面一次。纸包不住火，陆芳菲发现后对周景母子下了杀手，周景逃了出去，周胜兰却死了。张宏逸本来行事谨慎，绝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为了这个，却不顾当时两家的结盟，开始暗中调度对赤风痛下杀手，陆芳菲也差点死在他手里。现在周景接手青山，两家的仇隙更是日益加深，都想置对方于死地。青山能拉上沈氏这样的盟友，自然是有利多了。

　　几天之后周景受邀去沈家陪沈老爷子喝下午茶，这茶不容易喝到嘴里，但不去却是绝对不行的。沈老爷子看起来慈眉善目，那些关于他是多么心狠手辣的传说，仿佛只是一些不足信的流言。但周景却知道那都是再真实不过的，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

　　老爷子话不多，周景也就不多话，整个下午只是陪着他喝茶。到了太阳慢慢下山，快吃晚饭的时候，老爷子却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问周景，“年轻人，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么？”
　　周景没有把吃惊的表情表现在脸上，“我不敢猜，老爷子就直说吧。”
　　沈老爷子呵呵笑，“张宏逸把青山交给你，很多人都要骂他徇私吧，我跟他打过交道，他可从来不是犯糊涂的人。要是陆川现在敢放手把赤风交给他家那小子，那我倒要再考虑一下。”
　　周景只是笑，不说话。沈老爷子这番话，也不知到底是要夸他，还是要夸张宏逸。他想大概还有下文。
　　果然沈老爷子又说，“这桩婚事呢，是我做的主，不过晓钰也理解，毕竟她一出生就在这样的家庭里，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但不管怎么样，我希望自己的孙女过得好，你是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会好好待她。”
　　周景自然明白沈老爷子的意思，心里却不屑。如果真的为她好，就不该把她推出来做势力角逐的牺牲品。人已经卖了，再来关怀疼惜，不是惺惺作态是什么。当然这样的念头，不会在面上表现出一丝一毫来。
　　“老爷子的意思我明白的。”他言简意赅答到，心里尽管不屑，语气却显得冷静诚恳。
　　老爷子像是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又说，“小钰跟我说，给你打了电话，定了订婚的日子。我说你们这两个孩子，这么大的事，一个电话就定了。”
　　周景笑，“是急了点，老爷子觉得不合适，就再定个日子。”
　　“我也是这么想啊，明天我请徐师傅过来喝茶，到时请他选个好日子，选好了我叫小钰告诉你。”
　　周景点点头。

　　果然第二天下午，沈小钰打电话来，一开口便告诉周景，订婚典礼订在了十二月十八号，差不多也就是一个月以后。周景语气没什么起伏的应了一声，沈小钰又在那头笑，“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啊？”
　　“未来夫妻。”
　　“少来了，有我们这样的夫妻吗？”
　　“你不甘心？”
　　“诶？我可没这么说啊。”沈小钰忽然在那边叹了口气，“反正我就是沈家的一颗棋，往哪儿都是要下的。能挨上你这么好看的棋盘，也知足了。”
　　周景好笑，“谢谢你夸奖了。”
　　沈小钰在那边沉默了会儿，忽然又变了严肃语气，“周景，老实说，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所以友情提醒你，你呢，现在后悔还不太晚，真上了沈家的船，想下来就只有跳海淹死了。你可得想好。”
　　周景也在那边沉默了会儿，忽又笑道，“你太小瞧你家老爷子了，你以为我现在想下船，就不是掉海里了么。”
　　“那你现在想下船？”
　　“不想。”
　　沈小钰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周景挂了电话后却一个人在房里待了很久。最后他把郑亚民叫进来，“你帮我找一个人，送一份喜帖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