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短篇集合》飞起来的圆圈

8、千年

　　千年
　　香樟大道边的橘子又熟了，沉甸甸地载满了一树的暖橙色。
　　这可是——
　　你在府学的最后一年。你所能见的，最后一棵橘子树了。

　　【红楼君王带笑看】
　　传说红楼有灵气。
　　红楼上一次重修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一百年前吧。我担心它不得不再次推翻了重建的那一天。没到手的害怕，怕它不属于我；到手的害怕，怕它失去。可是总有那么一天，积攒了千年灵气的地方，要将它的过去一笔勾销重新来过。
　　晒着太阳看过每一块砖。这里有故事，那里有故事。到处都是故事。它死掉的那天，能给我一块砖吗。我要纪念。
　　天天提早一个小时到学校，没有人，只有鸟鸣、阳光、草地和红楼。有时候有风，有时候有雨。那段时间浑身疼得厉害。我站在红楼前面，数啊数，盼啊盼。
　　我在等你。你知道吗。

　　【香樟道灯火阑珊花未眠】
　　灰色转头砌的智德之门又一次建起来了。揭幕仪式的时候，太阳过于刺眼。它还没有建成呢——它是新生的，是站在原来门的灰烬上重新蜕变出的，是在苏维埃尸体上站起来的俄罗斯。它还要一点岁月来剪彩。
　　我拖着书包站在那里。前面后面左面右面。你什么时候来呢。
　　好希望能远远地看到你。
　　这样我就可以及时地假装成偶遇，对你说一句：“真巧啊，早上好。”

　　【文正公江阳月光婉转】
　　范仲淹先生也不知是站在那里多久了。久到我还没有看到这个世界，久到我的妈妈背着书包骑着车经过，久到我的爷爷天天抬头瞻仰。
　　我宁愿相信它久到看着文正公本人抚摸着胡须曰：“善。”
　　你有时候特意绕过那里，有时候不会。我一直躲在科学楼的门后看。
　　你又来了吗。好想说你好。

　　【道山十指寒香给客橙】
　　碧霞池，春雨池，中间隔了一道山。
　　道山高，道山老，道山是个小土丘。
　　道山顶上道山亭，道山四季皆常青。
　　我在山脚转圈。你在山顶默念。
　　我知道你在上面。你不知道我在下面。
　　春天来了紫罗兰，秋天来了桂花香。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在道山边，向上看，向上看，向上看。

　　【藏经阁一片相思江水转】
　　据说校史馆藏经阁是给一个疯子在看着。
　　那个疯子啊曾经是个愤青地理老师，一心想要往上爬，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下来。摔疯了。
　　外面的人不服气，叫学校交出他来。我党优秀同志被苏州中学诬蔑为精神病，我党强烈要求苏州中学以及苏州中学党委还我们的同志一个公道。
　　自由万岁，信仰万岁，管他什么，万岁，万岁。
　　你们垄断，你们嫉妒，你们迫害。
　　我们是牺牲者，我们是受害者。

　　好乱。可是藏经阁好安静。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在樱花遍地的时候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