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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故人重逢——迫近的木樨香 ...

  •   几月后的一日。
      杨府院中茶花和腊梅已经含苞欲放。
      清晨启门,才发现整个并州城已落下了薄薄的一层雪。
      门房进来,通报道:“夫人,门外有人求见。一个人,带着个丫鬟……”
      容止听闻,沉吟一下,往外走去……
      玉言拦阻:“我去吧……”
      容止按下她的肩膀,给她一个安慰的笑……
      转首走去……
      玉言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惊住了!
      “霁云?!是你!”
      南霁云微微含笑:“故人相邀,南霁云岂有不从之理。不知主人们是否欢迎?”
      “进来吧……”容止侧身让出过道。
      南霁云闪身进入,才扫玉言一眼……

      那一瞥,在她心里是起了惊涛骇浪的。
      一个曾经有过那样亲密感情的男人,重逢的一瞬,没有一点感情上的冲击是不可能的。

      她心里有点乱。
      看彤管接过彩云手中的包袱,让她去房里坐下,只好胡乱问她这几年过得可好,彩云比六年前长大不少,有点害羞,见她发问也不坐下,玉言按她坐下,自己却站在那里。不知为何,心里乱糟糟的。
      彩云微微欠身道:“劳烦公主惦念,我们都好,将军他一向都好,只是一个人惯了,连李将军夫妇的好意,他也只是心领,除了去朝廷就是在家看兵书。”
      玉言不由问:“腰疾可好些了?”
      彩云微有难色,轻声道:“没有太好。还是时常疼痛,特别是阴雨天。这几年皇上让他多多静养,许就是顾念他的腰疾。”
      “可请了大夫?发作起来还那么厉害吗?”玉言问。
      “比那时好些了。每次大夫都会开药诊治,但是落下的病根却一直治不好,大夫说只能是注意保养,已经造成的病根无法完全治愈。”
      这时彤管端了糕点和热腾腾的饭蔬过来。又拿了一只熏炉来取暖。
      玉言陷入沉思,走到廊前去看院中,天色依旧未晴,雪珠子零星地飘落……

      正房里,容止唤小苹煎茶,又叫她吩咐厨房做饭。
      南霁云也不推脱,摘下落了雪的披风,抖一抖雪珠子,将它搭在椅背上,这才坐下来。
      容止道:“一向可好?”
      “好!”南霁云道,“我收到你的信了。”沉吟一下又道:“我这次过来,是到并州上任。按说从长安到并州,虽然我做了一些铺垫,但是明摆着还是很突兀的,但是皇上竟……很痛快地答应了……我不知道……”
      容止黯然:“只能如此了……我现在已顾不得许多……”
      他缓缓走近廊前,望着院中雪珠飘落:
      “原以为好不容易夙愿得偿,从此人生圆满……哪知都是自己臆想。现在越是在这院子里秋凉呆得深了,越觉得她跟着我此生无望……”他的声音低下去:“我越来越不敢和她在一起,她从来不曾属于过我……”
      那一抹青白霜冷的背影,在南霁云看来,是那样孤独、苦涩、无奈,甚至凄厉。早已不同于在玉园第一次见时的“惊若天人”。
      同为男人,他无法想像自己是他。
      更无法想像,他每一步对玉言的付出。

      若说五年前,玉儿的失踪,终于使他能够撇去成见和嫉恨,同他坐在一起商议。
      那么一年前他出事前那封书信,更使他对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激和惺惺相惜的同情。
      至于今日,他终于已经能够放下。
      他想自己终其一生,怕都不及他的情深和伤痛,无论怎样的世间情感,再看怕都是薄薄浅浅了。
      至于自己——既然放不下,又何必死死硬撑!

      半个月后,府上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一袭黑色镶金线的长袍,穿在他身上不怒自威。身畔是两个脸容冰冷的跟班。
      其中一个却突然开口,和颜悦色道:“可是杨府?”
      门房正迟疑间,发现黑袍人已旁若无人往里走去,不由急道:“秀实!秀实小子!有人来了……”人要上前阻拦,被那位和颜悦色说话的一掌推开。
      秀实从屋内出来,正要喝退……
      容止已上前,神思不属间,只有跪倒在地:“不知皇上前来,容止罪该万死。”
      清嘉帝四处望望:“玉儿可在?……”

      待到玉言扶了彤管出来。
      看清来人,她呆在那里。
      在他的目光下,她有点瑟缩,眼睑垂下,手臂扶着门框没有动。
      清嘉帝百感交集,再看她一眼,心底涌起的暖流呛到嗓子眼,眼睫不由湿润:“玉儿,跟我回去。”

      跪在地上的容止扭过头来。
      玉言缩起扶着门框的手臂,呆立在那里。
      腰虽仍挺得笔直,但胃却在收缩,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的胸与胃之间压迫着,迫得她要呕吐出来。
      清嘉帝向其他呆立着的人看一眼:“你们出去”。
      众人垂首,鱼贯从门口退出。
      两个脸容冰冷的跟班走在最后。
      玉言认出有一个是许远。

      清嘉帝道:“我知道你离不开他。他也是柳州的故人,我不会对他怎样。但是你们不能住在这里。你们可以回长安。”
      玉言和容止对望一眼。
      “我会找一个足够大的地方给你们住。只是我要常常见到玉儿。”
      容止的心沉下去。
      “见不到玉儿,我怅然若失,无法安心批阅奏折,每日上朝。现在不上朝已旬月有余。国家正是多事之秋,吐蕃突厥随时来犯,将使万万生灵涂炭。我心急如焚,然实无安心之法……”他顿一顿,“我想过根源:柳州一觉,梦死醉生,只有玉儿是真实的、善良的,只有她能给我僵冷中的暖阳,从来未有改变。不论是我还是这个江山,都不能没有她。”
      容止的面容已越来越失了血色。
      玉言艰难抬首:“可是哥哥……”
      “可是什么?……”他锋锐的目光“盯”住她,她不由噤声……
      “事实上容止,你以下犯上、意图谋反,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行,仅此一项,就够你死千百次!至于你的起事,成功的几率有几分,不用寡人说,你自己想必很清楚!之所以她能回到你身边,不过是一我知道她心里有你,二则当时的情势我已无法将她带回……”
      “如今往事一笔勾销,寡人只是希望在余生,能像在柳州一样与她团聚,而不是你带她浪迹天涯,我们兄妹余生不再相见。依你看,那难道不是很残忍吗?”
      “更何况,你一人在外不念长安;可知玉儿她也不念吗!西望长安不见家,你要她老死他乡吗!”
      “若是现在动身,回了长安,还可以赶得上钉桃符、贴春牌、酒果聚欢、锣鼓彻夜,祈新岁之安的。”
      玉言抬眼,看到他幽暗眸中那一抹笑意。
      她走过去,搀了容止起身。
      他的手从来没有过的凉意。
      “容止,你不会失去太多,我承诺玉儿会一直在你身边。你看如何?我等你一句话。”清嘉帝今日仿佛极有耐心。
      许是跪得久了,站起身的容止微微趔趄,退后倚靠在廊前柱上,面色苍白。
      他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

      清嘉帝拉过妹妹,看容止一眼:“她会在长安等你!”
      玉言却望着那边,眼中含了泪……
      那人冰冷幽暗的眸子迫近,悄不可闻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考验我!”
      他迫近的隐隐木樨花的香让她的心突然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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