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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千里驱驰探安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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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秋风中,在窗下翻到那位上官婉儿所作《彩书怨》:“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目光凝注好久,半晌抬起头来,喃喃吟道:“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凝神怅想,又垂首在端砚中撇一撇墨,在纸上轻轻落下笔尖:“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秋风轻轻吹拂,洞庭湖上树叶已悄悄落下。
可霁云你,为何还是没有归来?
屋中静静,只看见窗外云天,听木叶在风中。
深居南山中的玉言,不知世事,南霁云所属定远将军李峻的部队驻扎安西龟兹,一向纪律严明、安抚边民,几年来商业逐渐兴旺繁盛,引起吐蕃觊觎,吐蕃于一月前已派出主力,发动几次进攻,南霁云所在龟兹情势告急!
还是下山与长安城里几位大商贾商议事情的容止偶尔听到,上山后告知的玉言。
玉言失色。
她知道霁云一向是急先锋,龟兹的驻兵也不过那些人,将领也寥寥可数,霁云上次回来肩膊上暗红的伤痕仿佛还历历在目。
此次吐蕃来袭,龟兹首当其冲,她不敢想,心突地下沉。
进宫去见哥哥,才得知局势之危急,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安西四镇近旁的贺兰进明部属军队,原本可以应急救援,供应粮草兵力,却迟迟不见行动,朝廷已发出号令,责令其出兵救援,上顺朝廷,下抚边民。近日更是派出骠骑将军尚仙芝,率一只精锐骑兵赶赴安西四镇,并授权全权调度安西都护府兵力。
即日,这支部队将日夜兼程,紧急驰援安西重镇。
时间过去好久了,想到他走的那日,头也不回的绝决和眼中的哀凉,她心中突然如火烧,她求哥哥允她一同前往。
费了好大功夫,撒痴撒娇、赌咒发誓、温言软语……念及霁云对自己的钟情和愤怒……她何德何能,承受他如此的情深怨恨。她又何曾为他做过什么呢?
如今南霁云深陷险境,命悬一线,情急之下攀着哥哥撒痴撒娇的她不由涕泪涟涟。
清嘉帝果然动容,在妹妹允诺一定不拖骑兵后腿的前提下,答应派一位近身侍卫跟随,与尚将军所率骑兵一并前往……
这几日,骠骑将军尚仙芝手下的那些骑兵们发现了两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看似女子,和大伙装扮虽相仿,却掩不住白净细腻肌肤、颠倒众生的光彩,从来没见过骑兵队伍里有这样的人儿,大伙见了都是一呆。
立即有相互看着,窃笑和私语的。
最后,还是尚将军“玉面修罗”一般站在那人之前挡住众人目光,猛喝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伙才一哄而散。
另一个看上去功夫了得,只不似骑兵们那样严守军纪,休息时又打成一团,处处微冷着脸,只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尚将军和那位“女子”亦步亦趋。
骑兵队伍里加入这样两个人煞是怪异。不过路上奔波两日之后,跋山涉水旅途劳顿,大伙不习惯也习惯了。
那个“女子”倒是能吃苦,虽然每次中途休息吃饭的时候都避开大家的视线,但是一旦队伍行军,便拿出了拼命的劲头,快马加鞭,精神抖擞、目光炯炯。
尚将军也是马不停蹄,将远程行军的速度提了再提,大家苦不堪言,两腿都磨肿了,有细心的不怕死的,第三日休息时候报告说发现那肌肤白细的“女子”上马时一个趔趄,跨上马鞍时牙都咬碎了的表情。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乖乖隆地咚!不要命了!看来这回路上……
夜间的简易行军帐中。
一声通报之后,骠骑将军尚仙芝风尘不掩英雄本色,掀起帘子,入得帐来:“微臣尚仙芝拜见公主。”
半日没有声音,惊疑抬头,发现玉公主已半倚着衾被,似疲劳已极。
忙顿首:“臣罪该万死,惊扰公主休息了。”
“哪里,”玉公主欹侧半起,却忽然放弃笑道:“腿肿了,只好躺着休息下,你勿见怪!”
尚仙芝垂首:“公主千金之体,仙芝胆大妄为,让公主备受行军劳顿,请公主责罚。”
“哪里,边关吃紧,安西危如累卵,将军心急如焚,人同此心,这个时候,个人一时的劳累又算得了什么呢!”李玉言笑道,声音有强撑的疲乏。
“玉言向来听哥哥说到将军智勇双全、骑□□熟、骁勇果敢,在军中颇有威望,玉言愿跟从将军,早日抵达安西,相信将军的到来,将是安西军民福音。”
惊闻此言,尚仙芝心头一震,不禁抬头,正对上李玉言微笑坚定的眼眸,忙叩首:“仙芝愧不敢当,愿跟从玉公主,即日抵达,安抚民心,荡平敌寇,一震我大周雄风。”
玉言颔首:“如果没有事情,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急行军还要有赖将军了。”
告退之后,已走到门口的尚仙芝踌躇一下,转过身抱拳道:“公主,恕臣无状,当初原以为公主金枝玉叶,定然金娇玉贵,熬不住行程劳顿,军情紧急之下,必然会拖累队伍,贻误时机。不料公主意志之强,竟在我的这些精锐骑兵之上,仙芝真是惭愧,”又道:“不过……太吃力的话,公主一定不要硬撑,”说到这里,拿出一个小盒来,“这是一点治疗皮肉伤的药,敷上之后一夜休养,明日应无大碍。”玉言讶异,示意身旁的近身侍卫许远接过。
“终于走了。”玉言拍拍胸口,迅速地四下望望,转头指向许远,“快进去进去。”许远笑笑,退到帐后。
玉言这才掀开衾被,用手捏捏脚,连接几日马上颠簸,全身的骨头酸痛得散了架似的,真是苦不堪言,若是容止在身边,一定委屈得扑在他肩头了。
如今只得自己一个,撒痴撒娇也没了对象。
叹叹气,看着脚踝、还有……令她最难以启齿的坐着的大腿内侧,都是接连几日皮肉蹭破,痛得她咬牙切齿。
只有许远近在身边侍候,知道一点这些情况。并且渐渐从一开始的冷淡恭敬,到现在真正的关切护卫。并耐心地指点她骑马的姿势方法,甚至不加避讳地,在她全身酸痛,辗转难眠的时候为她按摩肩背,想方设法让她早日入眠。
这一切转变的原因,不难猜想,定是同那刚才表白心情的尚仙芝一样。
可说这些天吃的苦,换得一个可信任的朋友,也算是值得。
更何况,为了霁云……曾经在身后系恋地抱着她,终于流泪的霁云……这点苦,是她欠他的,终究要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