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卿暮暮朝朝》秦妃

32、第三十二章 暗夜惊魂 死地而后生

　　怔怔地缩在帐内，细竹将浴桶内的水一点点倾倒出去，收拾好屏风，见她仍呆坐不动，不禁唤道：“公主……”玉言怔怔抬头，“公主，要不要容公子过来……”“不……”玉言突然打断她，“没事了，你先过去歇息吧。”细竹迟疑，但还是轻轻掩了门。
　　一个人缩在墙角半天，终于软软地瘫倒在床上。轻轻蜷缩着身子，一点一点理顺思绪。
　　仿佛记得那人冰凉的手指，他哀恸的黑色眸子，如女子一般，却比女子多情千倍万倍的眸子，他仿佛在诉说什么。她想挣扎，可是却没有丝毫的气力。她好像记得自己发出声音求救，但是奇怪的是他仿佛没有听到，屋子里也没有任何人听到。
　　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她是如何落入他手中的。
　　他竟有这样的胆子！
　　不是没有预兆的，从第一次看到他那双眼睛时的颤栗，到在琉璃那里见到他那一瞬的震惊……他的眼睛总是那样缱绻，令她忍不住多看几眼，不，更多眼——只是，只是她还有容止，怎么可能！荒唐的事，不能一做再做了。
　　他为什么这样做呢！他不知道她可以让他死的很惨吗？还是他早就活得没有意趣只求一死？
　　现在，她最怕的，便是自己的身体，她一向藏有秘药，只是，只是这次，事出意外，不会那样凑巧吧？

　　她脸色突然变了，手和身体突然变得很凉。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实在不知如何面对容止。
　　他消瘦了好多,见她呆愣的样子，不禁轻轻唤她：“玉儿！”拥她在怀，眼泪却出来了：“为什么玉儿，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突然放声痛哭，好长时间以来的惊惧和愧疚突然爆发，她哭得泣不成声。
　　细竹炖热汤药，说要公主静养休息，才好说歹说送走了容止。
　　她身体虚弱，额上出了细密的汗水，细竹轻轻拭干，扶她躺下。又轻轻道：“公主，养好身子，来日方长。这几日还不可以劳心费神。”玉言不语，轻轻闭上眼睛。
　　她做梦了。梦到荒凉的柳州。容止还是那样年轻，如一枚青翠的竹叶。像是她清晨跑进附近的竹林，看到晨雾缭绕，嗅到竹林那熟悉而清新的气息。他低头整理手中的簿子，看到她在门外探首偷笑，仍是神色泰然，将手下的簿子轻轻摞成一册。
　　跑出来也只是微微地笑，看着玉言，像是一个宠溺弱妹的哥哥。
　　恍然间又见到已逝的父皇，父皇柔弱，却沉默地望着她。身边的容止恍然变了，他宠溺的眼睛突然暗淡，如蒙上了一层雾气。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这样柔弱的男子呢！她听见自己的心声。
　　青青的一枚竹叶，瞬间泛黄，在春风里飘零而下，如秋天翻卷纷飞的枯叶。
　　一滴泪水，晶莹透亮，从她的眼角滑下。
　　辗转……梦魇……竟无法醒转……突然仿佛身在一片雾气氤氲的水中，惊惧惶惑中，看到岸上容止担忧地看着她，她伸手……

　　细竹推醒沉睡的玉言，发现她身下湿漉漉，触到额头亦是滚烫，细竹惊出一身冷汗。玉言捏她的手，暗夜里，她明了了她的意思。

　　难捱的一夜过去，天色刚刚发白，细竹服侍她睡下，便将一夜换下的所有洇红色的布单洗净。
　　看她身子虚弱到了极点，嘴唇发白，眼睛紧紧地闭着一直昏睡。她心里一直“咚咚”地打着鼓。
　　不是不怕的。
　　她又没有经验。她甚至有点猜不到一些细节和详情。
　　幸亏她虽虚弱到极点，却一直给她指引，吩咐她做什么，没有一丝慌乱。她那样的决断和淡定，让她惶惑的心安稳了很多。
　　虽与她亲如姐妹，但是，她一直清醒地知道：她是公主，当朝皇帝嫡亲的妹妹。是谁，竟有这样的胆子？
　　她实在想不通。
　　除非，除非她愿意？
　　——不禁为容公子不值！
　　蓦地想到多年来公主待自己恩重情深、亲如姐妹，自己却常常这样地为容公子不值，不禁又骂自己一声，赶紧回转身去，守在昏睡的她身旁。
　　她一刻不醒，她就担足一刻的心。
　　此刻，全靠她自己。
　　就算事情紧急到万分，不到最后一步，也绝不能给容公子知道。——她明白公主的意思。
　　可以想象，若是给容公子知道，——她不敢想。
　　她心中默祷，愿上天护佑，保佑公主安然渡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