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卿暮暮朝朝》秦妃

26、第二十六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一日无事，同细竹和侍卫一起去市集玩乐，长安城里满街新鲜玩意，不时的会见到一些突厥人、胡人，来长安经商的印度人、波斯人、大食人，更有不少被称为“胡姬”的异族女子，在长安城各茶楼酒肆，充着舞女歌姬。
　　主仆二人眼花缭乱，侍卫在身后跟着，百无聊赖。
　　忽然，她的目光停注在不远处一个地方，再也挪动不了。
　　那是一双含情的眼眸！
　　初初，她以为那是一双女子的眼睛。因为那人面容柔美，怀抱一个婴儿。
　　她示意给细竹看：“女人还是男人？”
　　细竹望过去：“当然是个男人嘛公主。”细竹喃喃道。
　　玉言笑：“美吧？比你我生得漂亮！”细竹嘘了一声，示意玉言再看。
　　只见一个身高力壮的妇人对着美男子横目叱骂着什么，眼光鄙薄指手画脚。
　　男子垂首，怀抱婴儿，腾出另一只手默默择菜，俄顷，仿若感觉到什么，他抬起了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目光啊！……
　　一个男子的眼眸，竟可以动人到那种地步……那样英俊的男子，竟有着那样多情的女子似的眼睛，只要那双眼睛看着你，你便会沉沉地醉去。
　　容止虽说眼眸幽深，却还远远不及他的多情。
　　一双眼睛仿佛含着千万句话语，欲语还休……不用开口说话，已令人心荡神驰……
　　只是那双眸子里，除了多情，还有无奈、忍耐和一丝认命。
　　玉言主仆直如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半晌。
　　半日，才面面相觑，感慨唏嘘。
　　玉言道：“看上去……看上去明明是个女人嘛！实在不像男人的！”
　　细竹道：“我看这男人大概没有赚钱的本事，所以这妇人才瞧他不起，给他脸色看；或者是长得太漂亮，不用招摇也有女子来主动靠近，最后落得个整日招蜂引蝶的名头，他夫人自然看他不顺眼啦……不过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从那俩人的神情看，主仆对那是一对夫妻竟无异议。玉言不禁哑然失笑。
　　回头还是觉得新鲜，随口说与琉璃听了。
　　琉璃顿时好奇，玉言忙阻止道：“可不要动歪脑筋！美男子人人都喜欢，难道姐姐不喜欢吗？可是这身家简单是一回事，这个人却不同。他有孩子，那妇人也不见得善罢甘休。妹妹千万不要有什么想法。一件事情若是麻烦和波折胜过它带来的喜悦，就是不上算了。”
　　琉璃见姐姐急了，一时便应承下来。
　　玉言每日的生活不过是如此平静。有个能干的哥哥，自己的身份又如此骄矜，每日不过是做些无意义的有趣事。
　　且说夏日快要过去，容止又提议去看湖边的荷花。否则夏日过去，恐怕想要看也看不了了。玉言且是懒懒的，随前行的容止一道，经过一段曲曲折折的迴廊，同往湖边小亭走去。迴廊近了湖边小亭，眼前顿时开阔起来：大片的湖面，掩映着密密接肩的碧绿荷叶。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二人站住了。因景色太美，都不说话了。
　　脚下有几尾小鱼在游戏，水声拨拉作响。
　　玉言喜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她靠着容止的肩膀，微微笑，贪婪地看着远处的湖面。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南，……北。”容止亦笑，“不知我可接对了？”又道，“叫你你还不来，今日若不来，之后看不到了又要后悔。你这疲沓惫懒的脾性，也该改改呢。外面空气很好，出来走走。心胸都开阔了。”
　　玉言赖皮道：“我不出来走心胸也开阔的。”却又补道，“空气真好，沁人心脾，大概是这湖面荷塘的气息。”
　　因看到脚下恰好有一捧荷叶，荷叶翻卷，荷花鲜妍。不由起了怜惜之意：“人在这繁复人世讨生活，不免玷污了自己。若是生命化作这叶莲花，倒是极美的。洁净又亭亭。生在这湖中，远离凡俗，却也清静。”
　　容止道：“大隐却是隐于市的。”
　　玉言道：“那不一样。”
　　二人赏玩许久。
　　玉言却不知她那日一提之后，拘在山中无事的琉璃对那日她提到的少年还是好奇，便挑个日子便服“寻访”一回。
　　酒肆里很热闹。
　　“估计长得太漂亮，放在店里多少也是个招揽生意的牌子，大概许多客人也就是冲着这美男子来的。”琉璃压低声音道。
　　王子游笑，一边不住望着门口。
　　“喂，王子游，你不会是对人家有什么……什么想法吧！”琉璃掩嘴偷笑道。
　　王子游也笑：“嘿，美男子看美男子有什么意思！不过难得你们姐俩有兴趣，把我也逗引起来了……”
　　琉璃捂嘴笑，又板脸正色道：“王子游，人家可是把你当朋友……切记要瞒着姐姐，不然她知道了我可就……”
　　门帘一动，进来一人，琉璃只看见一对含笑的眼眸。波光流转之间，侧身倚在酒垆，垂首同当垆的伙计说话。
　　那醉人的眼眸！
　　王子游好奇，顺着她的眼光转首望去，也呆住了。
　　那人已经转身：黑发凌乱，神情淡漠，但眉眼之间静静含笑，竟有勾魂摄魄之感。
　　王子游忙正襟危坐，顺手拉琉璃一把：“别看了！”
　　琉璃一边蹙了眉甩手一边望着那边。
　　“这个人碰不得！”王子游道。
　　“什么嘛！……”琉璃不满地瞪他一眼。
　　“琉璃，不是我子游扰你好事，实在是这人危险！”王子游低声道：“这男子美得不像男子，亦不像女子，你再看他的样子，和那个容公子比起来，一望高下立判。容公子是君子，这人——可就难说了！虽美却有邪魅之气，不辨正容，不详之器，劝县主三思。”
　　“可是实在……心痒难耐！不看到倒罢了，这既然看到……岂有放弃之理……”琉璃眼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王子游轻轻叹息，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