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牢狱》司空隐

6、captetr6 变魔术的女

　　这少年最爱吃的东西是意大利面，他煮的面很正宗，无须借助他人就可以吃到美味的意大利面，这让他很自豪也很有安全感。
　　最爱的水果是苹果。因为，亚当和夏娃就是吃了苹果才变成了真正的人。面对如此广阔而变幻莫测的世界，他显得那样孤独无助，就像偷食禁果的亚当与夏娃一样，在苹果核里幻想着海市蜃楼的出现。
　　小的时候，他一直想成为一只苹果。
　　水果篮子——孩提时的一个游戏。不知道你玩过没有。
　　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从许多小朋友中挑选一个，手中拿着篮子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由他喊出各种水果的名字。在做那个游戏时，少年从来不想作“篮子”，只要做“水果”。他怀抱着成为一只苹果的愿望站在人群里……
　　但是，每次他们都告诉少年，他是豆沙包。
　　游戏结束了，所有的“水果”都被召回了“篮子”里，豆沙包孤单地站在散场的黄昏之中……

　　果然太天真，苗西园说。然而，只有在这天真之中，我方可获得片刻的休息；不良嗜好，他也这样提醒我：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人，毫无理由便想威慑他人，不想输，不想让别人看穿心思……虽然从没摸过画笔，苗西园对画却有不可小窥的鉴赏力，“你会成为一位伟大的画家。一百年之后，倘若还有人记得我，肯定是沾了你的光儿。”这些话让我很受用，当然这不是他成为我的挚友的唯一原因。
　　我没有所谓艺术伙伴，主要是出于自尊心，不想拥有。我对自己的生活和理想都负有很重的责任，认定艺术的剧本应由我一人表演，否则，就会轻而易举地沦为闹剧。我去彼德堡，是为了寻找“道具”，而非“演员”。

　　“这是你初中时穿的吧？”少年穿着挚友免费提供的短小西服，不敢做太大的动作，以免衬衫的袖子露更多出来。他要见的画商还没到，在苗西园的建议下上了楼，那里正举行变装表演。终于知道苗西园隆重地穿上那套被他视若珍宝的名牌西服的原因了，门外的停车场放着一块宣传牌，上面写着S大学几位学生的名字——即使中文再怎么烂他也看得出，那些都是女生。
　　那女孩挥舞着小手杖变魔术，穿着男装的女孩有点帅气，嘴唇上那条翘翘的胡子有点调皮。蓝丝带系在手腕上，轻柔地应和着每一个动作，那蓝丝带像一条河，有着悠久记忆的河，但却是他今天早上才捉到的。
　　她的头发……怎么了变卷了呢？
　　女孩手一挥，帽子里的苹果不见了，场内响起了细碎的掌声。少年摩挲着手中的苹果，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台上的女孩，他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咬去了苹果的1/3。
　　“苹果呢？！”台下有人起哄。
　　那只苹果大概是被她抢回去的——在少年准备再咬一口的时候。被咬去口的苹果引起一片大笑，表演结束了，女孩拿着帽子求赏，“这次是为‘快乐之家’募捐。夏天要到了，孤儿院的孩子单衣和蚊帐都不够用……”
　　看表演的都是些穷学生，想掏钱且能掏得出钱的人并不多。少年想让苗西园破费一下，但那家伙正和一个阿姨版的林黛玉眉来眼去呢，他实在不忍心破坏了自己挚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阿姨版林黛玉，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符合西园 “成熟加苗条”的求偶标准的了。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喊了一句，“兰宁夫人来了！”本来就不怎么多的观众立刻去了一半。少年正要到楼下看看杰尼保罗是不是也到了，女孩拿着帽子走到他跟前，少年的第一反映是肆无忌惮地盯着这个送上门来的尤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只有一元钱，要搭电车的，你还要吗？”
　　“你家离这里远吗？回去必须得搭电车吗？”她的话问得太诚恳了，让人觉得有点可笑，大体而言，为了一元钱是不必这样的。
　　“如果你答应陪我一起走回去，我就放弃搭电车。”
　　她没有回答。
　　他微笑着把硬币放进她的帽子里，撕下她的假胡子，转身向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