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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apter27 就在那一刻 ...

  •   脖子里挂着一只银质烟盒的白衣少女欣悦地拉着一把克里蒙娜小提琴,目光漂浮在不可知的远方。雅出神地盯着少女,精灵般站在人群中的她到底是谁?她在寻找什么?他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那里唯有爱上玻璃后云朵的微茫。
      庆典一直到下午才结束。演员们分列在学校主干道的两旁,目送兰宁夫人离开。夫人的目光冷不丁地落在少年和蓝纤秾的身上,一股无名怒火顿时在心里炸开了,她头也不回地对紧随其后喋喋不休的校长道,“颁奖典礼嘛,我肯定会来的。”
      就在司机将那辆里摩辛轿车开到兰宁夫人面前时,校门外的花莲大道上响起了一阵喧嚣。那情形像在捉贼,但是事态比捉贼严重多了,几十名拿着哨棒的警察一窝蜂赶过来,而那个“贼”正是大名鼎鼎的夏飘雪——
      不知道他是从哪儿跑来的,像风中的树一样折腾着,眼镜跌得粉碎,挣脱捉住自己的几个警察,扑到被保安及时关上的铁艺大门上,像饿了一样拼命地摇晃着那道铁门,“蓝纤秾,你听着!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飘雪乃敢与君绝!”
      少年当时不清楚夏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花莲大道上的一切像在动物园里隔着笼子看到的,他只是单纯地听到那句话里有他们两个的名字——少年用一种斥责的眼神望着蓝纤秾,她的眼睛湿湿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朝夏扑过来的警察。
      “他说的是什么!他在说什么!”夏正冲着她笑,少年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夏跑了那么远,挨了那么多打,就只是为了对她说这句话吗?哈!越是安静规矩的气氛越是酝酿着匪夷所思的矛盾,越是言简意赅的词句就越掩埋着不可告人的心机。除了爱情还能是什么?即使夏飘雪是用斯拉夫语说出那句话,少年也不难体会其中的含意,此时,他惊讶得懵懵懂懂,他们藕断丝连地在背地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像蜘蛛网一样密集的联系,否则,夏怎么可能对她讲出那么深情的话——那不像是单恋的人会讲出的话……少年甚至断定,即使是不顾一切爱着她的自己也无法向她讲出这么热情洋溢的话!就在那一刻,少年成了猛兽,一阵陀斯妥耶夫斯基的露齿大笑,像遥远而可怕的太阳。他撕开大门,像要将夏抢救出来一样将围在他周围的警察一个个扑倒在地——但他不是要抢救夏,绝对不是!
      他要揍他!
      夏的脸上挂着孩子般的笑,那笑被他的胡茬所束缚,就如小虫被琥珀裹住那样,同时,他欢快的眼神又把这笑衬托得闪闪发光。
      少年在揍他!
      警车来了,街道在一瞬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我体内扎根的不安与不协调感,已经从初期的萌芽状态缓缓地转化为更深入、更原始、更不可剔除的东西。翌日,蓝纤秾被叫去了警署,警长盘问她的时候,我正坐在对面等苗西园过来——被揍得鼻青脸肿,打在那几个警察身上的几下子全被加倍奉还了。
      “不是暗号,”她的声音很清晰,但由于我在场,语气里有种奇妙的胆怯,“那是一首诗。”
      “什么诗?关于政治的?”那个胖得像土豆的警长用一只秃了头的笔梳着他鱼刺般的眉毛。
      “是情诗。”蓝纤秾说。
      “唔?”警长收起秃头铅笔,调查线索中断了——我愤愤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像要履行警长的职责似的质问蓝纤秾,“他为什么要向你说那首诗?他为什么不像风说,不像树说,不像云朵和河流说,不像人群中的任何一个人说,却偏偏要向你说那首诗?”
      她回过头来望着我,不知道是因为一宿没睡还是因为哭了太久,一双眼睛难看极了。她说,“这不是三言二语解释得清楚的。”
      我再次被她惹怒了,“那就劳驾你费点神说说清吧。”
      “或许,夏飘雪,喜欢我。”她说那句话时,有种被人用剑刎着脖子的感觉。我的嘴角露出一丝恶毒的笑,“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当时,她没有回答,她哭了,而我,不知道那哭泣该作何理解。后来,苗西园过来了,我们三个一起向外走。在往外走的时候,虽然心里不胜委屈,我却一直都在庆幸,我们的事最终还是由我们来解决,多好。但是,我庆幸得有点太早。

      兰宁夫人翘着腿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看到从里面走出的夏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她骂自己的外甥是不长进的东西,那一巴掌让包括局长在内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缩脖子。夏飘雪吐了一口血在地上,“是我不长进,任人不贤,才落到如此地步。”
      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血混着涎液从夏的嘴角流下来,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动着,落在少年一行三人身上。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夏飘雪似乎都能保持优雅的举止和表情,但是那一刻他脸上的痛苦,虽然世俗却显得格外真实。怕自己的东西被人偷走似的,少年下意识地捉住蓝纤秾的手,而夏飘雪的嘴里吐出的名字却是,苗西园。
      夏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对兰宁夫人道,“走吧。我想回家。”
      “回什么家!从今以后你就住我那里,再往外走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夏点点头,挽起兰宁夫人的胳膊向外走去。
      少年走过去,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夏,“你这男人真有趣。名字起得风花雪月,连行为风范也是一股风花雪月味。怎么,傍上有钱的女人就了不起吗?”当时,少年和蓝纤秾都不知道夏和兰宁夫人的关系,所以,少年讲起那些话时格外解恨。
      夏笑而不答。
      少年将蓝纤秾拉到身边,“小姑娘,把眼睛擦亮些!看看你的飘雪哥是哪路货色!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夏不想同少年纠缠,挽着兰宁夫人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少年拦住夏,“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是真的喜欢她。”他是在思考之后才加上另一句的,“你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越是明目张胆,越不会露出马脚;越是无所顾及,越能让人相信这不是骗局。”那句话,不像是对少年一个人说的,夏眼睛里那真挚的怨恨目光更多地洒在了苗西园的身上。
      “收回你对她说的话!”少年命令道。
      “收不回来。她给的毒药,我只能吐给她。”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在气场上,少年就败下阵来。被惹毛了,少年揪起夏的衣领,挥了一拳过去——
      “放肆!”
      “放开他!”
      两个女人的声音。第一个属于兰宁夫人,第二个是少年的爱人。她扯着少年的胳膊请求他,“放开他,求求你放开他,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我放开他!”少年松开夏,盯着蓝纤秾道,“而且,我也要回去,但不是跟你一起!”少年推开企图拦下自己的苗西园,向清晨阴沉沉的室外跑过去。

      在那以后,以及他们的婚礼之前,夏都没有再出现过。对于我,夏就像一个迷,我不知道他的身世,不知道他在从事什么事业,也不知道他爱纤秾到底有多深——有没有我深?后来,我从苗西园的口中得知当时的情形,如今想起,蓝纤秾当时说过的那些话也足以让我安然渡过许多不眠之夜。
      “夏飘雪,我还欠你什么吗?”她哭着问。
      “……”
      “如果我欠你的,我会还你。欠多少,还多少。如果我不再欠你的,那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模棱两可!是我优柔寡断!现在我要清楚地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裴冷翠,我们彼此相爱很深,所以请你……我还欠你什么吗夏飘雪?如果我不欠你什么了……”她一直说着,几乎是永久地说着,直到从夏的口中吐出那句,“你……不欠我什么了。”
      如果历史在那一刻停下多好,历史带着她如此爱我的心情停在那里。但什么都是潜移默化的,我们潜移默化地成长,潜移默化地疏离或是亲近某人,我们潜移默化的死。就像因为逞强而立下的誓言,到条件成就时,你却不能背信弃义,说话不算数——命里注定欠夏飘雪的,蓝纤秾,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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