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殿下何意 “什么好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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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你可知此话其意？”
他的声音格外温醇，刻意放低的声音仿佛像是一根针，轻轻地刺在她心上，酥酥麻麻的，又有点痒。
这样动人的嗓音，让傅红鸾略微出了神。
“太子殿下。”
“啊？”
傅红鸾霎时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入了迷，顿时心中一燥，急忙抬头：“什……什么？”
啪——
突然不知哪来的戒尺，狠狠地敲落在玉桌上。
傅红鸾原本心猿意马，一下子脑中窜上了火：“鸡太傅，你打哪儿？哎，我的玉桌……”
“姬太傅。”他再次强调。
“……”傅红鸾怒目而瞪，睁着一双圆鼓鼓的水眸望着他。
“姬太傅，你可知我博学殿中这一张玉桌是进贡之物？当年我凤辕大胜祁国，江南十三州同寻了这一块白玉雕成的玉桌，父皇不舍得用，送到了我的博学殿来，这么多年我都没舍得让它磕着碰着，你竟然敲它！”傅红鸾活脱脱纨绔太子的模样。
姬践听着她的话，一双平静无波的深眸倏地有些晦暗，片刻之后这一双深如古井的幽眸似有墨色淡淡的晕化开来，冷静了一会儿才恢复如常，声音又似方才的温柔醇厚：“太子殿下，如今我是你的太傅，教你君道，课业时间你却走神，此时戒尺只是敲在玉桌上尤不为过，若是一会太子殿下再不认真学，戒尺只怕就要落在你身上了。”
他淡淡道：“相信若皇上知道臣是因此打你，应当不会怪罪臣。”
他说这句话时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像是暗藏凌厉，刀剑不入，软硬不吃。
傅红鸾顿时气得五脏六腑都在搅：“姬太傅，你……”
姬践也在注视着她，殿中气氛有些严肃。
似是因为傅红鸾这双黑眸太过于暗藏灵气，一对卷翘如翅的羽睫正气得颤抖，刹那间有些美艳动人，姬践狭长的双眼也微微睨了一下，似是察觉了什么，这感觉像一道光，一瞬即逝，他没来得及捕捉，但在心里留下了怪异的感觉。
傅红鸾劈开了腿坐起来，气呼呼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算了，继续讲课吧。”傅红鸾几乎是咬牙切齿盯着他，不过片刻后也立即恢复正常，笑吟吟地望着他：“姬太傅训得对，是我不小心走神了，父皇若知道也会训我，本太子是国之栋梁，不应这般吊儿郎当，下次戒尺打我就行了。”
……她刚刚是吃错药了？才会望着他出了神？这新太傅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折磨她的吧？
傅红鸾想到第一次初见之时，他站在树下，她心中的惊为天人，还有心底那句“一见太傅，误终身”，看来一语成谶，她现在已经不想活了。
他全当没察觉她的变化，继续问道：“方才我念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红鸾叉开腿，换了个姿势笑着回答：“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这一整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君王将臣子当手足看待，则臣子也会把君王当做腹心，如果君王将自己的臣子看作狗和马，那么臣子们也会把君王看作路人，君王若是把臣子当泥土和草芥，那么臣子自然也会把君王当仇人……”
“太傅你这句话，是要告诉本殿如何驭臣，本殿要将臣子当做左膀右臂，概不轻视，自然会有人效忠本殿。”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认真打量正笑得没脸没皮的傅红鸾。
“嗯。”良久，他点了点头。
一阵风从殿外吹进来，傅红鸾得意轻勾起唇角笑：“既然太傅的问题，本殿回答出来了，若想本殿心诚意服地学习，太傅也要拿出点本事，让本殿服一服才好。”
姬践冷静的看着一脸似笑非笑的傅红鸾，明知道她在挑衅，他将身上的袍袖一掠，眉眼淡淡地勾起：“三千才学无尽数，太子殿下敬请随意发问。”
看着他不把她当一回事的表情，傅红鸾打定了主意让他难堪，她摸了摸手下的玉桌，缓缓道：“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请问这句形容的是什么？又是出自哪里？”
既然他要用学问对付她，她哪能甘居其后。
他是太子，他又是太子太傅，两人不能斗勇，那么只能斗智。
“若是鸡太傅答不上，那本殿只好请太傅你自己辞官回家，继续当你的草民了。”
姬践的眉宇微微蹙了一下，“好。”
什么肉不肉，好不好、坏不坏的，若是别人说出这话，一定被立即视为登徒浪子，可偏偏傅红鸾此刻穿得一本正经，双腿交叠起来，半躺在榻子上，笑吟吟说出这句词。
姬太傅眉头都没皱一分，只是沉吟了片刻：“此句出自诗经《尔雅》释器篇，所谓‘肉’指的是玉器的边，‘好’则指的是孔，意为璧、瑗、环三者虽形相近，却仍有区分。”此句，就是《尔雅》释器篇的精华所在，也是赏玉的精髓。
他此番回答语气一如往常，凝视着傅红鸾的目光，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傅红鸾放在玉桌上的手一收，没有想象中的气恼，反而是吟吟笑开来：“非也，太傅回答得虽然对，但本殿却又觉得不对。”
“殿下何意？”
“本殿却觉得玉质细腻的大玉石才能称作玉璧，和形制没有关系。看来太傅学识只是纸上谈兵，没有自己的见解，而对玉石的了解也不够透彻，果然只适合做个草民。”
姬践忽然弯下腰，足以迷惑万千女子的脸就停在傅红鸾眼前，他一本正经缓缓吐出一句话：“依臣看，太子殿下方才并非想考验臣，而是想和臣过不去？”
“呀，本殿心里想的，被太傅你发现了？”
姬践眼中微微窜起火苗，依旧平静无波地盯着傅红鸾看。
傅红鸾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过想到他刚才拿戒尺敲她，小女儿心态上来了，故作不依不饶：“就是针对鸡太傅你，你奈我何？”
“太子殿下既然不喜欢臣现在的教学方法，那臣换一个太子殿下满意的方法就是，若太子殿下觉得臣的学识不够，那臣只好再多加学习了。”
言下之意，他拿她没办法，不过她想换太傅的心思，也别想得逞。
傅红鸾被姬践的话堵得一噎，看着此时正亲近地摆在自己面前的这张脸。
砰，砰，砰……心跳乱如麻。
姬践今年二十四岁，从前十七年都在严严谨谨地学习如何当一个祁国太子，之后七年则都在国破家亡的罪责与愧疚中度过，他韬光养晦，凭借着旧臣的守护改名换姓，为此甚至变换了几分当年的容貌与性子，就是为了报仇与复国。
三年的布局，终于换来他当太子太傅的机会，这一盘棋好不容易下到这一步，怎么会因为傅红鸾这点针锋相对便放弃？
他早把自己当神秘冷清的姬践，而不是当年刚正潇洒，一腔热情的祁国战神太子瞿祁连。
姬践薄唇轻扯了一下，看傅红鸾蔫掉的样子，从容退开一步：“既然太子殿下无心学习君臣之道，那么臣只好对症下药了。”
“作为殿下的太傅，臣请问殿下究竟想学什么？”
傅红鸾在他深邃的目光注视下，结结巴巴道：“我……我想上战场打仗！”
完了，她怎么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姬践目光深了一下，似笑非笑：“这不是容易？”
“太傅你能带我去打仗？”傅红鸾还没发现被算计了，兴奋道。
姬践皱了一下眉头：“若有战事，自然能带太子殿下上战场，可惜凤辕国国泰民安，如今实在无仗可打。但若殿下想寻些好玩的，倒不是没有。”
“好玩的？”
“自然。”
“什么好玩的？能比上战场指点江山，更像个男人？”傅红鸾半信半疑。
“身为太子，既然不喜欢寻常课业，那么可以以实致政，并非只有学习如何治国才能治国，作为太子最终都是要参与到朝政中来的，何不早些参与？近来国策中有什么太子殿下你觉得有趣的，去与皇上说，让皇上命你亲管便可。”
他微微勾唇，慵懒笑道：“如此一来，太子殿下你既可学到如何治国，又不至于和我这个太傅对着干，你好，臣好，何乐而不为？”
嗯，傅红鸾觉得自己这位新太傅说得实在有道理。
傅红鸾忽然坐直起来，笑眯眯地望着他：“本殿忽然发现，你也没这么讨厌了，好！咱们就这样定了！”
“好。”
“姬太傅。”傅红鸾真心地称呼他。
“怎么？不叫臣鸡太傅了？”他幽深带笑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傅红鸾哪是不知事理的人，讨厌他是因为不想要太傅，至于敌意……不知自己心乱从何而起，自然就对他有所抵触。
“暂时不想叫了，若你哪天敢惹本殿不痛快，这名字我就落在你头上了。”
姬践似笑非笑地勾唇，像是被她逗得也心情几分轻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殿下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