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新的太傅 你不喜欢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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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永庆三十九年的六月，风和日丽。
东宫博学殿中，五排顶门高的书架后头，摆着一张上好的白玉书桌，夏日里玉桌微凉，桌上的文房四宝像是被人刚刚用过，有些杂乱。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白净清秀的傅红鸾不着调地念着古诗，挤眉弄眼地看向眼前的老太傅。
老太傅今年八十了，按理说耄耋老人应当在家颐养天年才对，偏偏他是三朝元老，又是凤辕国国人眼中最学富五车之人，而凤辕国子丁凋零，皇帝生的几个子息偏偏都是公主，唯有这一个出生不久便被封了太子的皇子，是凤辕国唯一的希望。
为了这唯一的希望，他就是拼了老命都要出来当这个太子太傅。
但显然，此刻他有些被气得不行了：“请太子殿下好好跟着老臣念，‘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句大致意思是勾勒出了国防重镇的地形，突出了戍边士卒的荒凉境遇，为君者势必……”
“‘春风不度玉门关’是什么意思？”傅红鸾突然出声，打断老太傅，“本殿下怎么觉得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春风……”傅红鸾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头，像是沉醉在纸醉金迷里，表情有些轻浮：“不度‘玉门关’？姑娘们的身下的小关口？”
“你……你！”老太傅憋得脸红，一口气缓不上来，“无耻，下流，身为储君竟然……老臣实在教不下去了，顽劣啊！老臣要……要辞官，要启奏弹劾你。”
“这太子太傅老臣当不下去了！”老太傅白花花的胡子气得一根根都捋直了，怒气汹汹地将手中的古籍一摔。
傅红鸾看着这场面，忍着笑，肩膀抖了一抖又一抖。
东宫博学殿中的陪侍也都无奈摇头，这是第几次了？
“张太傅……”
老头子气冲冲地甩袖而出，看来是真的去辞官了。
人走茶凉，傅红鸾耸了耸肩，拿起身边玉杯喝了一口，半晌后等来了步履生风的凤辕国国君。
傅闵廉已经无力教训傅红鸾，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一扬，在傅红鸾身侧坐下，而后便将手中一摞东西掷到傅红鸾面前，“你又将一任太傅气走了，你让朕说你什么好？这凤辕国的老状元都让朕请个遍了，你就不能好好当个太子，让朕省点心？”
傅红鸾一面拿起糕点往嘴里送，一面恭敬谦逊地点点头：“嗯，父皇说得对，儿臣谨尊教诲。”
傅闵廉无奈地叹了一声，摆了摆手，让殿中的人出去，俩人敞开了说话。
皇帝开门见山：“说吧。”
傅红鸾坐了起来：“我觉得我这样当太子挺好，我不想要太傅，该学的我都学得差不多了，不想再听这些老臣讲迂腐的古经。”
“你到底想做什么？”皇帝无语望天。
傅红鸾见有商量的余地，立即撒娇道：“纸上谈兵空误国，我想上战场！”
傅闵廉：“……”
傅闵廉眉头紧皱，瞬间满是帝王威严，臭着一张脸将方才撂下的那十几本奏折捞起，又重重地甩到了傅红鸾面前，一本正经道：“好好读读，这些都是什么。”
傅红鸾拾起一本，翻开读：“东宫太子自幼聪颖，品貌出众，今年已弱冠有三，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应纳太子妃，以继香火，国之定也。”
再翻开另一本读之：“太子迟迟不婚，其心难定，于君是为不孝，于国是为不忠，应尽早纳妃，臣恳请皇上宜令所司，择日册命。”
全是催婚的圣旨。
傅红鸾看向父皇，只见傅闵廉干巴巴地望着她，眼中有同样的惆怅。他想着刚才傅红鸾说想上战场的话，心中万马奔腾——心性太野，是该管管了。
“父皇，您想干吗？”傅红鸾惶恐。
“朕担心你嫁不出去。”
傅闵廉一声叹息，望着穿着一身太子常服的傅红鸾，男装将她衬得几分潇洒，身形虽单薄却被贵气弥补，姣好的面容几分清秀，活脱脱的真太子。这么多年，为了社稷的稳定，委屈她了。
傅闵廉似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你不喜欢老太傅，朕这就为你请个新太傅。”
“父皇，我不……”
“没事好好在东宫待着，上战场的心就死了吧。”傅闵廉走出博学殿，跨出门槛的时候又回头，苦口婆心道：“没事的时候，也学学女红。”
傅闵廉走得快，新太傅来得也很快。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东宫外绿荫葱葱，傅红鸾负手靠在窗前斗蛐蛐，忽然听到宫女急匆匆的脚步声，不悦地皱了皱眉。
“太子殿下，不好了。”
傅红鸾抬眸的一瞬，只见窗前十步外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一身紫衣，气质清华却从骨子里透出几分邪魅，烈日炎炎，他站在树下却撑着一把伞，修长干净的手骨节分明。
虽然未看到脸，但那瞬间的惊艳，以及那把六十骨的伞，多年后她仍记得分明。
傅红鸾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蝉声如此烦躁，就连窗外摇曳的绿叶都变得有些矫情。
傅红鸾静静望着窗外的艳丽，树下那人似也有感知，他缓缓抬高了伞，仰起了脸，恰好一瞬间迎上了她视线。
宫婢：“太子殿、殿下，新太傅到了。”
傅红鸾无言：“……”
美色相诱，父皇为了她的终身大事，也是蛮拼的。
看到树下的身影，傅红鸾冷静了一会，颇有风度地迎了出去。
“新……太傅？”
瞿祁连早已收了伞，走到了殿前，听到傅红鸾的声音，冷淡地回应：“嗯。”
他想起前日宦官拜访姬宗门的景象，以及一个设了三年的局。市坊上关于这位太子有很多传言，据说太子天生聪慧，就是生性好玩，师拜三十八任太傅，气走了三十七任。
他不幸，就成为了第三十八位。
瞿祁连眉眼动了动，朝着迎出来的太子不卑不亢道：“臣姬践参见太子，今后我便是你的太傅。”
“鸡贱？”傅红鸾笑得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
傅红鸾见他没反应，略无趣，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转身就走。
突然，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姬字源于《太平御览》中黄帝一姓，是为渊源旧姓，践则是越王勾践的‘践’，并非太子殿下所指之意。”
“哦？”傅红鸾转身看着眼前的人。
“你又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字意？”
她这才发现，冷冰冰的新太傅，别有一番意趣啊。
瞿祁连黝黑深邃的瞳孔凝着她，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十分不好，傅红鸾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心跳有些快，似乎这些年来终于遇到了敌手，可她不想认输。
“姬践，而不是鸡贱，太子殿下今后可称我为姬太傅。”看不穿的表情，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傅红鸾听他这么说，黑着脸甩手进殿。
瞿祁连没料到傅红鸾突然变脸，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冷冷站在门槛，也不尴尬，也不恼，随之走了进去。
殿内空荡，瞿祁连低醇的声音再次响起：“奉皇上旨意，今后便由臣来教□□课业，君道、臣道、民道、心术、宗礼等，太子殿下意下先学哪一个。”
傅红鸾臭着脸逗蛐蛐：“本殿不学，回去吧。”
瞿祁连像是没听见一样，“课程学习从今日起，还是从明日起？”
“……”傅红鸾弯唇角冷笑，背对着他继续逗蛐蛐。
她无动于衷，他亦是更平静无波。
“殿下若不回答，臣便当太子殿下选择前者了，那么课业相授从此刻开始，不知太子殿下是想先学为君之道，还是驭臣之道？”
“……”继续不回答。
“太子殿下若不回复，臣且当你选择为君之道了。”
傅红鸾终于冷冷回身：“我有回答你了么！”
傅红鸾回身后浑身一颤，不知何时姬践已站在她背后，此番她一转身便贴到了他的胸前，脸几乎埋到了他的脖间，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再往上一些便是他的唇。
傅红鸾脸上火辣辣的，忽然感觉额头很暖。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她抬头一看，他竟也在低头看她，这目光，有几分凝视探究的味道。
“臣不敬。”
她的新太傅，藏得太深太深。
傅红鸾满脑子都是轰隆轰隆的雷声，在他这句话的驱使下反应过来，但终究当了多年的太子，瞬间端拿威严，看不出半分破绽。
“纵然你是父皇替我请来的新太傅，但君臣有别，姬太傅，注意身份。”
殿内氛围骤然变化，若换做别人早已跪下，眼前的人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一身紫衣虽然不是云锦所制，也不够华贵，可骨子里透出的气度与邪魅，却是低头臣服于她，也不输于世间任何一人的。
僵持了很久，他眉目一沉，终于出声放低身段。
“是臣的错，甘愿领罪。”
傅红鸾暂居上风，心里舒坦了一些，道：“鉴于今日你我初见，你为太傅，我为太子，按理说本应尊师重道，但身份之差，此番逾越本殿就不与你计较了，也算是本殿赠予太傅你的见面礼。”
好一个见面礼，瞿祁连的剑眉微微一蹙，沉眸依旧冷静。
“至于你说的课业，本殿今日不学，明日寅时你再过来。”
“好。”他出乎意料地没有驳回，这次换成了这位太傅皮笑肉不笑。
傅红鸾站在窗前继续逗着蛐蛐，望着新太傅离去的身影，开心地送别，笑了没一会儿便收了笑容，望着前头的树有些出神。
思绪好像飘回了几个时辰前，她忽然看到的那道身影，华贵清疏的男人，慵懒地撑着一把伞，回望着她。
远方，那人的身影已远去，新的一轮针锋相对却还未开始。
真是，一遇太傅，误终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新的太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