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光》盈天天

4、第 4 章 早会过后，

　　早会过后，赵安印像部门老大和其他几个同事一样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永远都是审不完的材料，永远都是写不完的报告。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大家干着各自的活计，除非有问题相询，工作的时候鲜少交谈。一时间只听见点击鼠标敲击键盘的声音。
　　每天对着电脑，加班是家常便饭，累是累点儿吧，赵安印并不讨厌这份工作，反而觉得自己沉静的性子很能在这份工作上发挥特长，假以时日该会有所进步。
　　快到午休时间时，赵安印的手机响了，点开来是一封来自张笑帆的短信。
　　“中午一直吃饭怎么样？”好像怕他不答应似的，后面又补充说“初来这个城市好陌生呀，有老同学在真好。”
　　赵安印单位有食堂，而且是伙食还不错的那种，他对饮食向来不怎么挑剔，平常也就在食堂解决果腹问题了，经济、省时又快捷。
　　他没有拒绝张笑帆。一个人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的确会有些不适应，而他作为老同学应该提供点儿微不足道的帮助。
　　这片是高档写字楼聚居地，中间夹杂着大型购物美食中心，生活一应设施十分方便齐全。赵安印领着张笑帆从琳琅的商铺间穿过，不时介绍几句，接着来到了一家港式茶餐厅前，店里是很现代的装饰，打理得也很清爽洁净。
　　“中午时间紧，就吃顿便饭吧，这家的东西还不错。”
　　两人分别点了一份商务套餐加饮品。
　　张笑帆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修身西装，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可以看到精骨结实的小臂，雪白的衬衫解开两粒钮扣，露出一小片麦色的胸膛，很精瘦结实的样子。服务员小姐频频朝他们这边投来目光。赵安印暗叹，魅力不减当年呀。他自己是不喜欢健身的，也就是闲时跑跑步打打球爬爬山，虽然个头不逊于张笑帆，身上也没什么赘肉，身子骨却单薄多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张笑帆今天有些沉默，除了回应赵安印说话，一直没有主动开口。
　　赵安印向来话少，通常都很耐得住静谧，可既然自己答应了招呼老同学就要担起向导的责任，他对自己答应过的事情一向自觉。
　　“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张笑帆明白他是指出差到这边的第一天上班。
　　“还好，很多同事虽然没见过面，之前的工作来往中多多少少就有接触过，互相介绍后很快就熟悉了。”
　　赵安印丝毫不怀疑他的交际能力，不能说他世故圆滑，从认识他起，他就有种自然融入陌生群体的技能。
　　“第一天就跑出来呀，你们公司也真是的，都不热切欢迎下。”
　　赵安印话少，但不是不能说不会说，他话里常有些嘲讽意味的冷幽默，不是任何人都消受得起的，这会儿略拾起了点儿本性。
　　“哪能呀，分公司经理早安排好了，留着晚上灌酒呢。”
　　“面子够大的呀。”
　　DMN公司的名头几乎是人人都有所耳闻的，赵安印也为老同学能在其核心部门就职感到高兴，出差一次分公司经理就亲做安排招待，还真是人性化呀。相较而言，自己的工作是枯燥得无以复加了。
　　食物上来，两人默默咀嚼起来。张笑帆时不时状若无心地盯着他看，赵安□□想大概是自己的错觉，也许人家看的是他身后的绿植，又或者其他漂亮的女顾客呢。
　　还是不习惯这冷场。
　　“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赵安印到底是打破了这私人界限。他不说，不代表他不会观察，张笑帆有些反常，肯定有什么事情。
　　“没事啊。”他又扬起了迷人的招牌笑容，却在下一刻陷入了沉思中。
　　“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到的，我一定尽力。”
　　“其实……也就是件小事……也没什么。”张笑帆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是这样的，我在想今晚住哪儿。”
　　“啊？”赵安印几乎傻眼，他纠结了这么久的竟然是这么件“小事”。
　　“不是在住酒店吗？”
　　“是啊，昨晚一夜没睡好，也是我倒霉，进了房间发现没窗，换了有窗的发现没网，换了有窗有网的到洗澡的时候发现没水，换了有窗有网有水的倒好了，却发现多了一些声响。”
　　说完凑过脸让赵安印看，赵安印瞪大了眼睛，皮肤光洁没什么问题，眼睛也没有遍布血丝，就是眼窝下绕着一圈青黑眼袋。赵安印想说这很常见自己也有眼袋，可又想这时候说这话好像不太合适，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常常加班、睡眠又不够安稳的。他一点儿也没怀疑老同学这番话的真实性，暗叹张笑帆这运气还真是背到家了。
　　“什么声响？”赵安印不解地问。
　　“那个……。”张笑帆语焉不详，坏笑着朝他挤眉弄眼。
　　好一会儿赵安印才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热辣辣的。
　　“你不知道昨晚的‘战况’多激烈，嗯嗯啊啊足足闹了大半晚，床板摇得嘎吱嘎吱响。”说着，他痛苦地瞥了赵安印一眼，“你懂的。”
　　赵安□□想我懂什么呀，准备止住老同学这带了色彩的话题。
　　“叫得我浑身血脉偾张，难受死了。”
　　赵安印可以肯定自己脸红了，有点儿不自在起来。虽然没有亲身上阵过，毛片他不是没看过，他可以理解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
　　他咳了一声，问道：“哪家酒店呀？”
　　张笑帆报了名。
　　“不能吧，这好歹也是家四星酒店，隔音效果不会这么差吧。”
　　“我骗你干嘛呀。”
　　“不是。”赵安印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真没想到这家酒店这样。”
　　“要不你换家吧？”
　　“哪家好？”
　　“这个……”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对酒店从不挑三拣四，条件好自然好，条件差点也能将就，却从来没遇到过张笑帆这种情况。
　　“公司住宿补贴多少？”他问。
　　“就四百多。”
　　四百多不少呀，能住家蛮不错的酒店了，这个价位他都不满意，只能往五星酒店找了。转念又想，在外工作不容易，能节省还是节省点儿好，酒店也确实不够干净，无论装饰得多么温馨华丽都消除不了旅客漂泊在外的感觉。
　　像是下了决心似的，他提议：“不介意的话，搬来跟我挤下怎么样？我那房间虽然不怎么宽敞……”
　　还没说完，张笑帆抢着说：“多麻烦你啊，那怎么好意思。”
　　看着他那问题得解的满意的笑，赵安印突然有种小鱼上钩的感觉，却只是应道：“没什么麻烦的，就是我家有些寒酸，你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
　　接着，张笑帆就像堵塞已久的水坝蓄了满肚子的水，一遭开闸泄了洪，那唇舌就遍地生花滔滔不绝起来。
　　等到分手，赵安印将将赶到上班的点。瞥眼到抽屉里的《今生今世》，他颇有些懊恼。今天缺了一章了。以往的午休时段，他会迅速地吃了饭，不像他人那样抓紧时间小憩一会儿，而是翻开准备好的散文集读上一篇。之所以选择散文是因为它篇幅适当，又不会有抓人的故事情节让人一头扎进去。读完一篇后就闭眼回味一番，这样，心灵得到滋润的同时酸涩的眼睛也能得以休息。今天中午这两小时劝耗在了张笑帆身上，打乱了他一直以来的工作节奏，就有些不开心，当然也不是很不开心，毕竟和张笑帆聊天也很有趣。
　　他不会知道他嘴里的这个人此时满脸都乐开了花，惹得一众女同事脸红耳热春心荡漾。
　　实际上，张笑帆已经乐了很久了。赵安印的纯情反应哪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他是住过糟糕的酒店，有过他跟赵安印描述的那些难堪经历，却不是一次就经历了个遍，更不是昨晚的新鲜经历。看到赵安印一本正经为他苦恼的样子，他就开心，当时又是演戏又是憋笑的，装得可辛苦了。
　　“Farr，收起你那一脸的奸笑。”午饭时间屡屡被提到的DMN分公司经理Chris靠着结实的皮椅朝对面的人直皱眉。
　　张笑帆报复性地一伸腿跷向了红木桌缘。“我乐意，管得着吗？”
　　Chris右手移到下巴，以拇指抵颌，食指缓缓地摩挲着下唇。
　　“我很好奇，是什么事情让我们初来乍到的Mr. Zhang如此乐不可支。”
　　“无可奉告。”
　　“那我就更要问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