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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新一轮的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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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的攻势中又挺了下来。
赵安印扯了扯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对方临走随手一搁咖啡杯,微微漾动的水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在杯口凝了一层透亮的奶油。自己的杯子不知何时已见了底。
窗外的天空仍然一片灰蒙,脏乱而阴沉,没有飘浮的云,也没有飞翔的鸟,一丝生命的迹象都无。赵安印漫无焦点地注视了一会儿,本就不算激荡的心情更加镇定下来,长期压覆着的重量一时间消弭于无形,整个身心轻飘飘的,反而有种失了着落的恐慌。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天气才适合自己,就是这样的自己才是自己。
好想找个人来谈一下人生……
这么想着,赵安印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不被别人留意自己也毫无察觉的烂漫笑容像九月金色的葵花一样迎着微风和薄暮绽放开。
就在刚刚,他才送走一个可能畅谈人生的对象,只可惜他们远没聊到人生这一步,以后也不会有继续聊的可能。
这是第几个了?四号,还是五号?至于确切的顺序,赵安印并不真的放在心上,明明稍微整理下记忆就能搜出来的答案,他连为此动下脑筋都不想。
攻势是今年才猛烈起来的。以往爸妈只是在电话的末尾似有似无地叮嘱一声“那个事也要抓紧了”,他跟着模棱两可地应声“好,知道了”,事情就算过去了。然而今年二老铁了心似地督促他一定把那事给定下来不可。到时候了。该成家了。他也就拿出十二分的耐心配合他们的张罗和安排。一次又一次不成之后,二老也急了,问他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不成呢,他只说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他认为自己每次都是用了心的去接触介绍来的女孩,可往往话说不了几句面也还没见上,就没有下文了。他并不觉得如何可惜,只是奇怪、疑惑、莫名其妙,为什么呢?有时候甚至想要找那女孩子问清楚,可最后还是拉不下面子,也心知对方并不会如实相告。
这次是一个亲戚介绍的对象,心急的二老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发动了,见面前也千叮万嘱了一番说话要沉着,怎么样才算沉着呢?
他们不过互通名性后简单地聊了聊,家庭和工作在更熟悉之前他不想多说也不想多问,主要是聊这个城市,其实也就说了十几句话。从他们坐下到她离去,她只是把手中的咖啡漾了几漾,偶尔对视下他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对着咖啡,仿佛这样轻微地晃动杯子就能调制出一杯芬芳四溢消愁解闷的佳酿来,自然不能,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留下那杯一口未动的咖啡沉入死寂,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杯子空了。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轻易能够大捷的战役到了他这儿就变得旷日而持久。虽然没有很强的斗志,他也不想自己次次败北。可敌人是谁?年迈慈祥的父母?一样心焦的女孩?还是时间的霍霍镰刀?又或是另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己?
所有这些交杂起来,像一团扯乱的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不能想,一想就要软绵绵地沉入水底。安眠,却不是一个男人所应想、该为。
但总有些毒药,譬如这怏怏不乐的阴天,让一个人的意志懈怠,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这样的沉沦是毫不设防的,没有一丝罪恶感的,仿佛阴天本身就是个可以堵住悠悠众口的挡箭牌,哭也好笑也好,都可以不予理会,等到天空重新绽放光亮,一切都可以推翻重来。
赵安印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一艘晃悠悠的船上,下面是按照一定节奏汹涌着的黑色波涛,空中弥漫着朦胧的雾气,远山近水比写意的水墨画还要清淡苍茫,突然间,遥远的记忆从那缠绵的雾气中显现出愈来愈清晰的光影。全是些小时候做过的糗事,以及各种伤心难过懊悔愤恨的脸庞,竟没有一副明妍和煦的画景。他狠了心钻牛角尖似的向更深更邃的里面探寻,也没有一个情爱意义上的思念过的人。就在这时,一个趴坐着的少年斜着肩膀朝他投来无心的一瞥,即使在这挥之不散的迷雾中,他那白皙的脸庞立体的五官依然清晰可见。“张笑……”他以为可以随口叫出他的名字,可努力张了两次嘴也只叫出了两个字,最后一个字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真是诡异。那个高中同学的脸庞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赵安印的脑海中了,每当他为恋爱的事情苦恼,想要从记忆中搜寻出一点蛛丝马迹时,他就会看到他。毕竟也有七年没见了,记忆中的影像不是很完整分明,惟有那脸庞的白皙色泽、五官的立体轮廓和坐姿的懒散肆意印在了脑海中,从不曾淡去。
他仔仔细细想了很多次,不管是不知道同XING相爱可能的那时,还是已经知道了的现在,他对那个人都没有过喜欢的心思。为什么会看,不、想到他呢?隐隐地,他觉得那个人是个标杆,是一个自己曾经想成为的人,羡慕过也欣赏过的人,那以后就再也没遇到过同他一样优秀的人了。想到这儿,赵安印不由得又摇了摇头,立马否定了自己。这样说实在过于武断,并不是其他人不够优秀,只是自己没有发现,单单在少年时认同了这个人,让他在自己的记忆中占了一席之地罢了。
突然就嫉妒起这个连名字也叫不全的高中同学来了。被人记着的感觉一定很好,要是有人这样记着自己就好了。
不想继续这永远没有答案的无聊推测,赵安印起身走出了咖啡店。
马路上还是川流不息的车子,街道上还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如此多的人,沿着各自的轨道,天黑时分都能找到各自的家。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有家的,家里有无比疼爱他的父母。说到父母,安印无奈地抚额,还要给候着音信的二老打电话呢,额头突然一阵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