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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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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宋妍有些不可置信,怯懦懦地询问:“是...是苏小姐吗?”
“是我。”苏琳冷淡地回复她。
宋妍有些不甘心,这么晚了苏琳怎么会和杨不悔在一起?她试探着问:“杨小姐是在南园?”
“是。”
呼吸一窒,宋妍不敢相信,脑海里满是杨不悔的那句:盛品佳苑是用来应付我爸的...南园是用来求清净的...
那为什么自己只去过盛品佳苑,而独独苏琳却进得了南园?
苏琳淡定地删掉通话记录,拿起茶杯继续饮茶,茶凉了,杨不悔从浴室出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薄睡衣裤,看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不禁问:“刚刚有我的电话?”
“没有,我怕你找不到手机,特意放到桌上的。”苏琳说。
杨不悔不信,拿起手机一看,刚刚没有通话记录,这才放心地进了卧室,出来时手上拿了一套格子睡衣,“给你的,快去洗吧。”
苏琳接了过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有没有干净的内裤?”
杨不悔无语,“什么叫干净的?我那些洗过的可都干净得很。”
怕她多想,苏琳赶紧说:“不要误会,我是说没穿过的,全新的。”
“有啊,我给你拿。”大约是不想和她说太多话,杨不悔很快答话,快步从卧室里给她拿了条内裤。
杨不悔看了一眼挂钟,这个点宋小姐应该睡了吧,还是不给她打电话了,改发了一条晚安短信。
苏琳从浴室出来,看到沙发上整整齐齐放了一张被子和一个枕头,撇了撇嘴,径直走了过去。
杨不悔等了许久都不见宋妍回短信,心想她应该是睡着了,便不再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杨慕之搂着她轻声哭泣,一遍遍地提醒她:不悔,妈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杨慕之哭,杨不悔不明就里也跟着哭,紧紧揪着杨慕之胸口的衣服就是不放手,抽抽搭搭地恳求:妈你不要走,不悔会很乖的...
季家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将杨慕之拽到一边,怒气冲天道:滚吧,不悔是要认祖归宗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上去抱住杨慕之不让她离开。最终杨慕之还是走了,一个人撑着伞走在雪地里,没有回头。杨家人都是傲骨,走了,是断不可能再回头的。
杨不悔倏地睁开眼,打开床头灯,才凌晨三点。
打开房门出去找水喝,房间里隐隐照出的灯光照在沙发上,苏琳侧着身子,许是暖气太足,只盖了半截被子,剩下的半截从沙发漫延到毛毯上,露出两只光溜溜的脚踝,落地窗没拉上窗帘,在雪光的映照下,那两只裸露的脚踝显得白皙小巧。
厨房灯一开,苏琳醒了,抱着被子呆呆地望着杨不悔,杨不悔拿着杯子从厨房出来,对她说:“你进房间睡吧。”
苏琳揉了揉眼睛,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不了,我就睡这里好了。”
杨不悔走到墙边,手指轻轻一摁,客厅的灯在一瞬间全都光亮起来,引得苏琳下意识就用手挡在眼前,杨不悔看着她:“灯我开着,你自己看着办。”
苏琳只好趿着棉拖鞋进了她的房间。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下着,杨不悔轻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杨慕之,这么多年来,她梦到杨慕之的次数屈指可数,碰巧的是,每次都是下雪天。
杨慕之弥留之际,至亲全都到场,连季家人都没有缺席,外祖母不能面对,被大表哥接回了家,季泯安大恸,握着杨慕之的手不肯放开,直到杨慕之虚弱出声,才让季泯安从悲痛中清醒过来。
杨慕之的名分是死后才有的,季家老爷子点的头,面上却说是看在孙女的份上才给的,杨不悔年纪小,常常是不买帐的,脖子一梗,说:“外祖母说了,杨家人都是傲骨,绝不受嗟来之食!”
除去政治原因,季家和杨家是实打实的门当户对,季泯安和杨慕之是真心相爱,要是放在以前,那也是朱生豪和宋清如。
到现在,杨慕之的外家人大多还在台湾,少部分在英国。杨不悔小时候不懂事,常常缠着大表哥问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在一起,大表哥被她问烦了,随口就说:看过《庐山恋》么?
回国后,她当真就去了一趟庐山,即使什么都明白,午夜梦回处仍不能释怀。
不知怎么的,她窝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被门铃声吵醒了,她是有起床气的,小时候每天早上起来,杨慕之都会轻轻捏着她的鼻子,嘴里念道:收气!收气!
这么早上门扰人清梦的绝不可能是她那位尽职尽责的管家,打开门一看,果不其然。
是她二哥季博融。
见她不搭理自己,季博融笑道:“不是我存心上门打扰你,你上周答应我什么事还记得么?”
哪能忘记啊?季博融邀她去看画展,怕她不肯,特意像模像样的让助理给她发了请帖,仿佛那画展就是他办的似的,杨不悔收到后哭笑不得,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季博融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杨不悔怎么可能不知道,故意问他:“你就一俗人,看什么画展?”
说到俗人俗事,她那群哥哥们可谓做透了,京城新四俗:学琴学古琴,开店开会馆,学佛学密宗,喝茶喝普洱,也就学佛这一样落下了,有一次她笑赵昶:“你那密宗学到什么境界了?”
赵昶为了配合她,双手合十,正声道:“立地成佛!”
见杨不悔笑得花枝乱颤,赵昶又赶紧解释:“别介,我们家祖宗八代都信马克思!”
后来才知道,赵昶一酒肉朋友,大约是密宗练到一定境界,磕长头把脑袋磕坏了,把郊区一栋别墅的窗门朝向改了又改,一年到头都在动土,最后还是不宜住人,转给朋友搞旅游开发去了。
这么一说来,看画展拍作品追马子倒显得清新脱俗了。
兄妹俩在客厅喝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房门一开,季博融的脸都僵了,感慨了一句:“亲妹妹,你这可不止藏了一个女人啊!”
苏琳和季博融是认识的,互相问了好,多一句闲聊都没有,大概也是季博融忌讳她是季泯安身边的人,觉得言多必失。
这件事过了好几天,季博融每每见到她都要揶揄一番:是要回南园还是望山?见苏琳还是那位神秘的小姐?
直闹得某次股东会议之后,三哥季博延叫住她,颇为好笑地拍着她的手:“季家有女初长成,我这亲妹子终于懂得什么叫货比三家了,三哥我欣慰得很啊!”
她一阵无语,看到苏琳都不敢迎面而上,改为走逃生门了,想想她堂堂季氏太子女,太不该了!
那段时间她呆在公司的时间比往常多,见到苏琳的机会多了许多,苏琳倒没有什么,一如往常,中午到她的办公室说要请她吃饭,杨不悔那个惊吓啊,赶紧摆手:“不不不,那晚我就是举手之劳。”在心里说,那纯粹是看在我亲爹的面上,你也别多想。
苏琳披了一件黑色的流苏针织披肩,下面还是万年不变的修身长裙,细跟高跟鞋,不知道的人大约都看不出来是秘书,她的波浪长发都挽了起来,素白的脸蛋看着倒顺眼。
杨不悔转着钢笔玩,冷不丁看了她一眼,忽然来了兴趣,凑上前去问她:“你这唇膏哪买的?挺好看的。”
苏琳下意识就去摸自己的唇,将鬓间一丝掉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朝她浅浅一笑:“香榭天鹅绒,你会不知道?”
“最近也怪了,我不看杂志,竟然也没人送我试用了。”杨不悔言语间有些无奈。
转眼又伸出手去,拇指在苏琳饱满的唇上轻轻抹了一下,嘴里喃喃:“几号色?我也想买。”
“201...”
“好,我晚上去买。”
苏琳诧异:“你不跟我去吃饭?”
杨不悔比她还诧异:“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晚上约了宋小姐看电影的。”
苏琳将滑下去的披肩扯上肩头,嘴唇微启:“好,我知道了。”起身便离开了。
电影院里人头攒动,杨不悔刚坐下,就被宋妍递过来的爆米花塞了个满怀,听她笑嘻嘻道:“杨小姐,你最近挺忙的吧,赶紧吃点垃圾食品放松放松!”
“还行,我就是去凑个人数,让我爸面上好看点,其实公司事务我一概不懂。”杨不悔老老实实答话,嘴里嚼着香脆的爆米花,心情不错。
典型的爱情电影,男才女貌,水到渠成,杨不悔觉得有些视觉疲劳,实在分不清大荧幕上的女一女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转头看宋妍,她倒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目光,宋妍转过头朝她盈盈一笑:“好看么?”
“好...好看...”
宋妍扑哧一笑:“我是问你电影好看么?”
“还行。”她倒答得快。
从电影院出来,宋妍小跑到旁边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握着暖暖的杯身,热度从手心蔓延到全身。
宋妍穿了一双长筒高跟靴,脚步轻快,笑着说:“杨小姐,双双的脚好得差不多了,她让我谢谢你。”
“谢什么,要谢还是谢苏琳吧,她才是功臣。”杨不悔一只手插兜,含住杯口笑道。
身边的人身子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沉默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问:“苏小姐和你的关系很好?”
杨不悔又喝了一口咖啡,“还行吧,她是我爸的一秘。”
“秘书?杨小姐你不常去公司,应该和苏小姐不算深交吧?”宋妍双手紧紧握着咖啡,汲取着咖啡仅剩不多的温度。
杨不悔平静地喝着咖啡,视线望到很远的地方,黑亮的眼珠子平添了许多光彩,柔柔说道:“她母亲是杨慕之的贴身保姆,照顾杨慕之很多年,和杨家有很深的感情...苏琳她...”
“她和杨家的关系也挺好的,我外祖母常常念起她。”
因着这层关系,季泯安感念旧情,觉得对杨慕之亏欠太多,偶然知道苏琳是杨慕之贴身保姆的女儿,便毫不迟疑地将她带进公司来,算是给杨慕之一个交代,也是给杨家一个交代。
杨不悔自然对这些人情世故不以为然,每每和苏琳吵架都会拿出来说事,语气之尖酸,事后自己都羞愧不已。
见宋妍不说话,杨不悔笑问:“怎么忽然对苏琳的事感兴趣了?”
宋妍低下头,不去看她的眼睛,“上次陪双双去医院那个晚上,我打电话给你,是苏小姐接的,她说你在洗澡,让我不要再给你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