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你》隽秋

11、第 11 章 毅冉在

　　毅冉在音乐旋转餐厅请他吃饭，一进门就有跌水瀑布，长发披肩的女郎一边一个拉小提琴。餐厅在云端缓缓旋转。

　　舒佳一进门，毅冉就看见她了。舒佳特意今天化了妆，两耳旁边有一颗紫色的小耳钉，大衣里又穿了一件紫色长裙。在毅冉的记忆中，舒佳永远是粉黛不施，素面朝天，表情中透出一点倔强，今天的舒佳……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

　　如果是三年后的毅冉，他会立即察觉她神色有异，会立即发现她精细妆容掩盖的泪痕。但这时候，沈毅冉也不过二十二三，大学尚未毕业，他笑着朝她走过去，把椅子拉开，“你坐下。”
　　舒佳不语，顺从地坐下来，然后低低垂下头。

　　毅冉以为她害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舒佳。”

　　舒佳忽然满脑子都是下午那两个同事的对话，她抬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毅冉，他还青春正好，大学都还没有毕业，未来想必还有锦绣前程，他即将回家和家人团聚，在樊都，有慈和的双亲，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她呢？

　　她本来就是一个，一个生下来就跌在黑暗山谷里的人了。这辈子，一辈子也没有一点儿希望，一辈子都得背着个沉沉包袱。

　　赵舒佳，你怎么能自私至此，能把好好的一个人拖累得和你一个处境？

　　舒佳惨然地笑了。她脸上一点儿红晕也没有。

　　毅冉什么也没注意到，他从大衣口袋里郑重地取出了一个盒子。那个盒子包装得非常精美，彩带细细地扎着。

　　“舒佳，你其实是个非常软弱的人。”毅冉凝视着她，舒佳端着酒杯的手忽然一抖，抬头看着他，“怎么说？”

　　毅冉笑道，“从我第一次见你，你留着短发，脚步飞快，背着一个沉重的大包，那时我就想，没有哪个女孩子像你这样洒脱利落。可时间长了，我才知道，你也不容易，你甚至那么可怜，可怜得不得不把自己的可怜装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你说的对，”舒佳默默喝酒，拉开一根丝线，轻轻把精美的包装纸扯开来，那个红色的绒盒子就在里面，她很想看一看，很想拿出来看看，自己面前这个比她还小的男孩子，会说出些什么话来，原本那些克制都不见了。

　　她很快把盒子打开来。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水晶音乐盒，一双小人偶在上面伴着音乐起舞，等他们一起转过来的时候，背后就刻着一排小字——

　　舒佳，让我照顾你。

　　时间像静止了。舒佳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如果没有今天多好，如果没有今天下午多好，哪怕一天，哪怕糊里糊涂地让她过一天也好！

　　毅冉明知她是感动，看见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揪心，他冲过去把她揽在自己肩头，握住她的手说，“不要哭。”

　　“谢谢。”舒佳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不想面对他太久，这样自己会更失态，那么以后的印象，就未必很好了，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回来，“毅冉，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陪伴我，照顾我，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激。你比我小，其实你在我心里，就好像对一帆他们是一样的，你从小衣食不愁，可能只是觉得我和你平时见到的那些家境优渥的女孩子不一样，觉得吃够了肥肉，偶尔吃吃大萝卜也挺好的，但你要知道，我要吃腌咸萝卜一辈子，你行吗？”

　　毅冉无数次想在这段话当中打断她，好不容易熬到她说完，他就按捺不住，一长串质问抛出来，“你对我和对一帆一样？舒佳，你别这么言不由衷，这么多天我都是在做梦？你能和一帆去看电影吗，你能和一帆牵着手收养嗒嗒，你能亲吻他，一整夜一整夜等着他的信息吗？”

　　原来他都知道！舒佳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也只能继续问，“那你呢，我如果一辈子要住在地下室，一辈子一天只能吃一桶方便面，你还愿意说什么照顾吗。”

　　“我不会让你永远过这样的日子！”

　　“不会？哪一天不会？所有人的承诺都太遥远，毅冉，你是个好人，但是好人做到这一步，也就够了。你身边会有很多很多好女孩，我，不是你合适的人选。”

　　毅冉呆呆怔在原地，他心里像被一千只拳头重击，眼前只是发黑，他眼睁睁看着舒佳的嘴唇一张一合，“毅冉，我的家庭情况你不明白，我需要钱，我需要很多很多钱，我原本以为我自己慢慢挣就可以，终于发现，不过是一只蜗牛的白日梦。这些日子，等你老了，就会知道，只是一场梦而已。而我要的，不是一句空口无凭的承诺，是立即可以兑现的钞票。这个人已经在我生活里出现，我不再需要你了，你，懂吗？”

　　舒佳拎包就走，今天的她经过精细的装扮，别有一番韵致。毅冉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嘴里都有了血腥味道，忽而觉得，今天的舒佳，一点都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