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池》鹿町

4、爱屋及乌

　　初中的那个时候，孩子们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劲儿，有人说是傻乎乎，有人说是一根筋，有人说是年少轻狂。不过，那个时候的我们，还真是做出过不少事，现如今看来可笑，可痴。千奇百怪的交友方式，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表白方法，无伤大雅却啼笑皆非的整蛊游戏……都是青春的痕迹。
　　在那些青春里，谁没犯过傻？
　　后来衣一怎么看，那一天的拉面事件都是人家的仗义之举，事后难免自己心里过意不去，破天荒的去了炸弹班，找过那个女孩儿几次。一来二去，女孩子就是这样，做起朋友来，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衣一想来自己开学时候费尽心思结交的那一干人等，最后反倒不了了之；而现如今自己无心插柳，却总算有了一道同行的小伙伴。
　　“白筱歌！有人找！”
　　每每衣一站在炸弹班门口找白筱歌的时候，从那扇半开半掩的门里流露出的压抑气息都让她避之唯恐不及。明明是下课休息时间没错，可是透过窗子看起来那一个个，仍旧是低头沉思奋笔疾书的多，衣一不禁从心底打来个冷颤，直接冷到脚底心儿。
　　再回头看看那个应声出门来的白筱歌，优哉游哉的样子，她的桌子上一片空荡荡，一览无余，比脸都干净。
　　“喂喂！筱歌，你在你们班排名第几啊？”
　　衣一伸手挽着白筱歌的胳膊往操场走去。心想她一天天这么优哉游哉的样子，虽然在炸弹班，可是这个样子……于是这么抬头询问着。
　　“哦……前十吧应该……”
　　“额……”
　　衣一顿时只感心绞痛，想来自己最拼命时挑灯夜读，闻鸡起舞，在自己的普通班里也不过混了个前十，中学迄今为止上了两年，连个炸弹班的边儿都没挨上过，你却！你！
　　“额，那个衣一，你抱我胳膊……太紧了……”
　　“呵呵！是么，我恨不得掐死你得了！”
　　“啊……”
　　操场上又多了两个奔跑嬉闹的身影，阳光下的形影相吊，追逐打闹，好不惬意。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一个个疾驰电闪的少年挥汗如雨，时不时的喝彩声不绝于耳，吸引了一圈又一圈的女孩子们呐喊助威。筱歌来了兴趣，拉着衣一往人堆里挤，三下两下站就在了人群的最前端。球场上穿梭竞技的人，全数穿着自己队伍的球衣，分为红蓝两队，这倒是能够分得清，可是再仔细看来一队的人马就不好区分了，相似的衣服，相似的体格，不懂球的衣一站在那里更是脑子里乱七八糟。
　　“筱歌啊，咱回吧，看不清楚啊！”
　　“等等！再等等！”
　　“筱歌，要不我先出去等你？”
　　“衣一你看！那个12号,投球超准的！进啦！！！”
　　就在衣一顺着筱歌的胳膊往前看时，那个原本应该进筐的球被对手球员一个反扣手拔离了篮筐，大手一挥那球直直砸了过来，正中红心。
　　“啊！”
　　凄厉一声惨叫回荡在操场上空，衣一的两个鼻孔一阵温热，在鲜血滴落的那一刻，自己应声栽倒在地。头脑晕眩的前一秒衣一还在想，是哪个混蛋砸的我，就看过一次球就被砸，这命中率……闭上眼睛前，只记得自己的身边凑过来一个蓝色的身影，下一秒它就连同自己的意识黑做了一团。
　　衣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放学的时间了。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太阳西落，总有一种跳转时空的错觉。这一晕时间倒是过的很快啊。
　　“嘶……好疼啊……”
　　衣一扶着床板起身时，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样？”
　　抬头看到筱歌坐在床边询问自己，伸手想要拉上一把，把自己带起来。坐起来一看，自己抓的哪是筱歌的手，自己的白痴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闪了过来，扶着自己下了床。这期间怎么掉的包，衣一也是一愣一愣的反应不过来。
　　“老师，我们可以走了么？”
　　“恩……回家后记得休息，只是晕血而已，别无大碍……”
　　告别了医务室，几个人相伴着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衣一，都怪我……”
　　筱歌在衣一身边，低声的说着，为她挨球的事情道歉。
　　“嘛嘛！不能怪你啦傻瓜！你又没砸我……”
　　回过头来衣一揪住衣凡的衣服，气呼呼的说：“一看你穿着球衣，不会是你砸的吧！想谋杀亲姐啊？！”
　　“我怎么可能打球……我是替补……”
　　衣凡一脸黑线的盯着她，按住她的脑袋让她乖乖的站在原地，不同以往的还嘴，生怕扯动她的伤口，只是抓住她的胳膊往前走。
　　“算了吧你，就你现在这战斗力……还有啊，谁会故意砸你呢？只是球飞出场外了而已……”
　　三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上槐树花开满枝，整片地方都是淡淡的花香味，时不时飘落的淡粉色花苞，跟日本春天的樱花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把你送到医务室的不是我，我是后来赶到的……也就是那个‘砸了’你的人把你背来的，是我班同学……”
　　“哦……”
　　“你也别怪人家了，他到刚才为止还一直在你床边守着，只是家里有急事才刚走了而已。”
　　三人并肩站在一起，衣一在中间，衣凡和筱歌分在左右，就数衣一的身材小，比衣凡矮了一头，比筱歌矮了半头。夹在中间听他俩说话时，脑袋不自觉地左右乱转，上下摆动，样子好不滑稽。衣凡时不时拿大手蹂躏她的头顶，两人不一会儿就又打做一团，筱歌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笑着，脸庞上除却欢喜，渐渐泛起了好看的桃红，让人分不清是那花衬了人，还是人衬了花。
　　走着走着的衣凡突然绕过衣一，修长的胳膊径直伸向了筱歌。骨节分明的手定格在筱歌眼前时，她似乎嗅到了到了靠近的那只手上若隐若现的肥皂味，想必是在医务室洗的吧。眼神一愣，也忘记了下意识要躲开。只感觉到自己头顶上那手指温柔的在左右拨弄，随后眼前就落下了几片淡红。
　　“你今天回家还能做饭么？要不买一点带着吧。”
　　直到那两个人开始讨论晚饭问题时，筱歌才回神儿，
　　“刚才，不过是帮我拿掉头上的东西而已……”
　　她的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她身体却比自己诚实。心脏里传来的那压抑不住的跃动，似乎发起了危险警告。
　　“我从这个路口往下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拜拜!”
　　衣一跳着向她打招呼告别。
　　慌乱的筱歌告别了衣家姐弟后，走小巷回家。走了两步她慢慢转过身子看时，那两个人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说有笑，渐行渐远。明明衣凡那个人平时不苟言笑，可是面对衣一时，他脸上的表情，却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未曾见过的温柔。筱歌心里忽然之间竟然生出了一丝嫉妒，嫉妒衣一可以与衣凡朝夕相处，嫉妒她可以得到衣凡那么温柔的眼神……虽然这想法只有一瞬间，但是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禁也对自己吓了一跳。
　　“这种妒忌是没有意义的吧！他们是姐弟啊傻瓜……”
　　想到这里，筱歌深吐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清风拂面，一路上都飘荡着槐花树特有的果香气息，再加上在这春天里本来太阳就温和的很，更何况这傍晚昏昏黄黄的暖意，衣一的心情分外的好。
　　“啦啦……啦啦啦……”
　　衣一也将自己的伤抛在脑后，不想这事毁了自己的好心情。
　　“凡？”
　　衣一突然停下来，探头探脑的一脸坏笑问起衣凡。
　　“嗯？怎么了。”
　　“你觉得我家筱歌人怎么样？”
　　“怎么样……你的朋友你问我……”
　　衣凡不做搭理，继续摆弄手里的手机，窸窸窣窣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看他不理睬自己，衣一反倒来了兴致，喋喋不休起来。
　　“你看我家筱歌，炸弹班的好学生，学习好吧！再有那高挑的好身材，容貌也有吧！我可听说了，追她的人可是排长队哦！你看……”
　　跟在衣凡屁股后面说不停的衣一，没料到衣凡会突然站着不动，迎面撞了上去，可怜她刚受伤的鼻子又遭了殃，疼的眼泪哗哗奔流不止，蹲在地上起不来。
　　“你个臭小子你……疼死了！”
　　衣一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抬头骂着衣凡，没想到他回头硬生生的瞪了她一眼之后就自己大步走了，没有管她。
　　“至于么……”
　　衣一蹲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没有等自己的意思，弱弱的自言自语后跟了上去。到了家之后，衣凡也是自顾自的径直回了房间，对她爱答不理，吃饭时候也是秋风扫落叶，速战速决，然后就直接又回了房间，还关了门。
　　“这就生气了？”
　　衣一想想虽然奇怪，但是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该不会真的是因为回来路上的玩笑生气了？开玩笑么……”
　　衣一就这么自我挣扎了半天之后终于决定带上一杯果汁去道歉，心里还不住的嘀咕，这就是青春期叛逆啊！
　　衣一左右两手各拿了一杯橙汁，腾腾腾的上了二楼，站在衣凡的门口叫门。
　　“老弟!开门！”
　　只听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见有人回应。
　　“衣凡？！你干嘛呢，没听见我说话么？”
　　衣一感觉很奇怪，但是又碍于双手被占用了，没办法敲门，于是竖起耳朵趴在门上往里听。
　　“咔嚓！”
　　房门突然开了，衣一一个踉跄差点没栽过去，还好反应快，跌向前的身体及时被支起的左腿一个工字步托稳了。可是她手里的橙汁可没那么幸运，两杯橙汁几乎撒光了，还有不少直接泼在了开门人的正襟上。
　　“那个……那个，我来给你送橙汁的……”
　　正巧自己准备偷听的行为被撞了个正着，面对刚被自己泼了橙汁，还之前似乎被惹生气了的弟弟，衣一不禁支支吾吾起来。眼前的人确实在生气的吧，两根眉毛在额头拧成了一团，一身滴滴答答的橙汁还在往下淌，在地面上积成了小滩。
　　“脱下来脱下来，我给你洗好了！”
　　衣一看情况不妙，弯腰把橙汁放在地上，伸手去抓衣凡身上那件染黄了的白体恤，让他脱下来。衣一的双手刚刚抓住衣凡腰部的衣角时，下一秒就被衣凡反手打掉，而且力度不小。衣一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先是一愣，抬头看他时，更是让她无所适从起来。转身时踢洒了脚边的杯子，踩着一地的橙汁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衣一回到房间后回想刚才的场景，那个自己从未看到过的眼神。衣凡眼里飘荡的桎梏，甚至，还有厌恶？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不禁让她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本想或许不一会儿衣凡会来找她解释吧，诸如他太累了，他不想洗衣服，或者对不起……可是没有。
　　直到第二天衣一起床。推开房门，地上的果汁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是似乎衣凡已经先走一步，因为玄关里的书包，鞋子都没有了。衣一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除了自责再无其他。
　　心神不宁的衣一没有办法，大课间的时候去找了筱歌谈心。
　　“你说他气不气人啊！就这么个玩笑嘛！”
　　“衣一你！你拿我……”
　　“我说的是实话啊！……重点不是这个啊，重点是……他居然推我，就因为一杯橙汁？！”
　　衣一越想越生气，脑子里想起但是衣凡的那个眼神中的反常就更生气，本来是自责没错，这时候越想反倒越委屈。筱歌看她生气的样子也为难起来，不知如何劝她。
　　“哼！我今天还就不回家了！饿死他个小崽子！”
　　“那你不回家去哪？”
　　两个人商议之下决定放学之后先去就近的商品市场逛夜市，然后再去筱歌的家里留宿一晚，等到第二天了，就不信那个小崽子不屈服，不然还饿着他！
　　就这样，衣一放学之后没有知会衣凡，带着筱歌两个人在商品市场逛起了夜市。琳琅满目的小饰品小玩意不说，光是看到那一排排的小吃摊儿，衣一就走不动路了。结果是拉着筱歌扫荡夜市，又玩儿又闹，等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殊不知此时背包里的电话嗡嗡作响了无数次。
　　“那个……十一点了……现在回去叔叔阿姨会不会生气啊！”
　　衣一双手拎满了小的购物袋，虽然自己对于夜市上这些“物美价廉”的东西没有抵抗力，但是逛到这么晚了还要去打扰别人家，知道不好意思，还是有起码的自觉的。
　　“没关系……他们不管我的……”
　　“哦……”
　　听到筱歌这语气，衣一也就没再说什么。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讨论的欢喜，远离了闹市区，周围渐渐安静起来。
　　“拐过前面的小路就到了。”
　　“嘛！真不容易啊……”
　　迎面的小巷子，三三两两的挂着几个昏黄的路灯，幽幽的散着光。衣一突然看到巷子的尽头闪出一个人影，正面对着两人走来。这么晚了巷子里还有人本来就奇怪，再看在路灯的照耀下那人的打扮也极其反常，怎么着现在也是春天，包的严严实实，很怪异。衣一下意识的提高警惕，可是还没等她提醒筱歌，那人影就迅速的朝她俩的方向奔来，衣一下意识的拉起筱歌就跑，可是明显这两人的速度不及对手。
　　“站住别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赶上来的人抽出一把军刀明晃晃的在两个人眼前左右晃动，示意他们拿出身上的值钱东西。
　　筱歌显然对于突然发生的这一切无所适从，惊恐的看着衣一不知如何是好。衣一侧着身子站在筱歌面前，小脸上绷紧了神经，两只眼睛狠狠的盯着那人，一边紧紧抓着她的手，一边示意筱歌掏钱包。衣一一件一件的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东西，就是不见钱包拿出来。那人显然不耐烦起来，威胁衣一快点拿钱出来，否则后果自负。衣一满口答应，掏出钱包的时候，不小心失手掉在了地上。就在那人弯身捡钱包的时候，衣一猛地从包里抽出了自己在夜市上买的发簪，朝那人背上径直地一刺，那人当场掉了手里的军刀，趴在地上哀嚎起来。
　　“快跑！”
　　衣一大叫一声，拉起筱歌头也不回的往前跑，没有看清方向，也不知道路在何方，就那么一直向前跑，直到最后两人又回到了闹市区，钻进熙嚷的人群深处，才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了回忆的勇气。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惊魂未定。过了一会儿筱歌意识到，是衣一救了她和自己。当时她的手足无措，还有衣一的冷静，一幕幕闪现在她的眼前，衣一紧抓着她时，手掌里的那份温度，依旧炽热。
　　可是当筱歌回头看衣一的时候，却愣住了。
　　这个时候的衣一，慌乱的抱着电话，对着那头的人哭诉的像个孩子，支离破碎的对话里，筱歌听得出电话那头的人是衣凡，并且正赶往这里。衣一那眼角喷涌的眼泪，此时才将她的恐惧表露的一清二楚，原来她不是不害怕啊！筱歌这时候的心里突然明白，
　　“啊，这就是衣一啊！”
　　筱歌转过身子紧紧把衣一搂在怀里，两个身体在未摆脱的恐惧里颤抖着。不一会儿，人山人海之中，冲出了衣凡的身影。他在看到坐在马路边儿上的两个人之后，飞驰而来的身影，自此便定格在了筱歌的眼睛里，再也没能消散而去。看到衣凡的衣一，转身扑进他的怀里，衣凡猛地一怔，紧紧地抱住她，用胸膛去淹没她的眼泪和恐惧。
　　“回家吧！”
　　之后，筱歌打了电话喊来了家人接她回家，衣凡和衣一告别了筱歌之后也回家了。一路上，衣凡背着衣一，不久他的的肩头就传来了衣一轻微的鼾声。于是他放慢脚步，在放晴的星空下，感受着肩窝里传递而来的温度，或许这一刻于他而言，被需要着就已知足。
　　到了家，衣凡把衣一放回她的小床时，她还是醒了，不过就那么看着衣凡，一言不发。
　　“还怕么？”
　　衣凡拎过被子给她盖上，看着她问。衣一窝在被子里点点头，不说话。
　　“没事的，我在这陪你。”
　　衣凡说完坐在床头的地板上，把头趴在床边上，看着衣一。过了一会儿，衣一拉起被角盖过眼睛，躲在被窝里抽泣起来。
　　“我还以为……还以为就这么完蛋了……”
　　衣凡听到衣一的哭泣更是无能为力，伸出胳膊隔着棉被把她抱进怀里。
　　“都怪你！你干嘛跟我发脾气……就因为我弄脏你衣服啊，小气鬼！……还敢自己跑了……”
　　衣凡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默默地听着被子里传出来的支支吾吾的数落和责骂，全数收下。衣凡心里再清楚不过，只要现在她好好地，还好她现在好好地，只要这样，无论如何都好。除了她，他还能失去什么。
　　不一会儿，窝在被子里抽泣的人睡着了。衣凡轻轻地掀开被角，让她露出脑袋。额头上的头发混乱的拧作一团，被那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不明液体结成了一片。衣凡伸出手指轻轻地把它们拔在一旁，指尖触碰到脸颊时，睡熟的人轻轻地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床头灯蔼蔼的黄洒在衣一脸上，眼角那还未干掉的泪痕泛着点点白光，衣凡就那么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的仔仔细细。直到她沉沉的睡去，才关了屋子里的灯准备离开。
　　回了家的筱歌，并没有被家人询问很多，洗漱过后就上楼回房里呆着了。坐在书桌前的她，还是在担心现在衣一怎么样了，于是决定发个短信。可是自己的手机在“叮铃”一声的发送通知之后就在也没有响起过，她心想，或许这个点儿应该是睡了吧。倒在床上的她，脑海里一直闪现着衣凡出现后发生的一切，在她的心里有一根弦越绷越紧，总感觉从哪里出了差错，但是却有说不出口，只能说是感觉。在看到衣凡那么紧张的表情时，他飞奔而来的样子时，他的不顾一切时……她心里的那根弦突然变得更加紧张，更加颤抖，然而现在的一切却又解释不了一切，不得不说，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而且她心里有个直觉，那一天并不远。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于她而言是特殊的，让她对一些原有的想法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也是事实。
　　“那个，有机会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吧！”
　　她自己十分清楚，自己当初与衣一在书店里的“偶遇”绝不是偶遇，而是自己的巧心安排。或许应该说，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另一个人，衣凡。白筱歌认识衣凡也是极其偶然，或许在她看来就是命运的安排也说不定。
　　那是自己初一年级时的某一天，筱歌只还记得当初的时候大家穿的都还是薄薄的棉衣，应该是初秋吧，那股凉爽现在想起来都难得的怀念。正可能因为是夏秋的季节更替，筱歌患上了顽固的感冒，头晕脑热，在家门口的小门诊里拿捏了好久都不见好，最后决定只能往医院跑一趟了。只记得自己刚刚拎了包好的药往门外走，拐角的时候迎面一辆飞驰的担架车失控的滑了过来，猝不及防拐角才看见，拎着东西的她也是来不及躲避，心想这下死定了。就在那辆担架车要迎面撞上她的时候，一个人影先她一步跨了出去，大手一推给挡了回去，危机化解在一念之间。她正要回头道谢的时候，只见那人却痛苦的扶着拐角的墙壁，步履维艰，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来扶住他往门外走，两个人先后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那句谢谢也就压在了嘴里，来不及道明。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她看清楚了，刚才帮了她之后却突然自己不适起来的人，是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而那个中年人应该是他父亲吧，这时候两人正先后坐进了一辆出租车，不久便在她面前呼啸而去。
　　“那个人，真奇怪。明明自己还有伤势的吧，还顾得上去管别人么？”
　　筱歌当时想着那人痛苦时脸上噌噌冒出的细汗，就不禁心里一悸，想必很疼吧。而这份未曾说出口的感谢，也在她心里日也积累成茧，化不开也散不去。直到有一天在校园里迎面见到他时，筱歌瞬间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份厚重的茧子被化开了，只因他的出现就代表一切都还有机会，一切都有可能，只要他认出她来。
　　是啊，只要他认得出来。
　　“是你啊！”
　　“是啊，那天真是谢谢你啊……”
　　诸如此类的开场白再合适不过，可惜没有。
　　衣凡当时和衣一一并走过，就那么迎面而来，擦肩而去，那种被认知的错觉，还有被遗忘的失落，全数蒙上心来。
　　“那个女孩儿是谁？”
　　眼看着他们两个越走越远，站在背后凝视着他们的筱歌心里的疑问也没能有谁给个答案。攥紧拳头的双手在她平整的蓝色短裙上褶出了痕迹。之后多方打听，筱歌知道了那男孩儿的名字，衣凡，可是她知道，那人从此于她而言就再也不能平凡了。而那个女孩儿，其实是他的姐姐，叫做衣一，虽然承认了自己当初的眼红是纯属胡闹，但是后来她意识到，接近她并不失为接近他的好办法。于是，就有了那一幕在自己书店里跟衣一搭讪一说，就有了自己主动给衣一带拉面的一说，就再有了后来互相了解，成为朋友的一说……
　　现在的筱歌在面对衣一对她的好时，总会有一种隐隐的罪恶感，而在今晚发生了这种事的情况下，衣一仍旧对她的付出和保护之后，那种罪恶感就更加强烈。现在的她也不得不不承认，衣一再也不是，也再也不能是她接近衣凡的渠道，工具那么简单的问题了，现在的衣一，甚至已经和衣凡一样，都走进了她的心里，并且再也驱之不去。她的心，居然被衣家的两姐弟玩儿的团团转，现如今已经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了。
　　筱歌眼睁睁看着天花板，对于今天自己陷入的局面不知所措。因为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而又喜欢上了另一个人，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吧。想到这里，筱歌狠狠地掀起被子蒙在脸上，渐渐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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