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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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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消息,专门负责看守令堂的护士过来报告说令堂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护士举着蜡烛,空旷的地下室没有任何窗户。金黄色跳动的火苗发出摇曳的光芒,照耀着黑暗的空间,让一切显得朦胧而诡异。
“情绪不好?”冥音抬眸,漂亮的眼眸在黑暗的环境下有些湿润。
邵阳不动声色的站得离冥音近一点。
护士有些为难的说道:“昨天晚上开始送来的饭令堂已经不再吃了,今天早上看守令堂的护士发现令堂似乎有自残的现象。我们请了医生,并且迅速通知了您。”
冥音走近,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自己的母亲。
“我们不敢私自叫心理医生过来,只能先让您过来看看,由您来决定。”
护士的声音在冥音身后响起。
角落里的女人听到声音,缓缓的站起身。膝盖关节发出明显的咯吱咯吱声,在阴影中听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邵阳站在冥音身后,看着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女人,露出来的是一张被自己指甲划伤的带有鲜红血痕的脸。头发更是凌乱不堪,乱糟糟的散在肩膀处,上面挂着不知是昆虫的尸体还是她自己从身上抓下来的肉片。
女人看着冥音,露出一副与形象极其不相符的十分享受的表情。
“好漂亮啊……”
她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沙哑,在幽暗的环境里听起来异常的恐怖。女人缓缓的走过来,腿脚似乎有些不方便。她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走着,动作宛如丧尸一般。
四周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一股森然、诡异、恶心的感觉,仿佛一只沾满黏液的滑腻冰黑的手,顺着鼻腔一直向上冲击着大脑。
护士想用手掩住鼻子,但似乎碍于冥音在旁,她只是转过脸,背对着逐渐走来的女人。
邵阳看着女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把冥音拉到自己身后。但是她刚刚接触到冥音,手一滑,冥音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铁柱面前。
“妈妈……”
冥音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很快就散了,如果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从哪里来的风声。
女人咧开嘴笑着,一道抓痕在她笑容下像是一道伤疤。跳跃着的火光在她的脸上闪耀着,让她看起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女幽灵。
邵阳借此看清楚了女人的面容,与冥音有六成相似的脸。虽然脸上有被抓伤的痕迹,不过仍旧挡不住最原始的风韵。
空气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压抑。
女人走上前,站在铁柱面前,看着冥音。她伸出伤口已经开裂的手,缓缓地伸向冥音的脸。
粗糙的手指摩擦着白皙的皮肤,女人依旧在笑,笑容像是用尖锐的刀片缓缓剥开快要结疤的伤口,就要流出死黑的血。冥音也不动,任由她摸着自己的脸。娇嫩的皮肤在女人的触碰下微微有些疼痛,冥音就像是一个好看的玩偶,不说话也不动。
“娃娃……娃娃……真好看啊……”
女人一脸享受的抚摸着冥音的脸,冥音微皱眉头凝视着女人的瞳孔,似乎想从中找出名为“理智”的存在。
护士和邵阳待在一旁,四个人的影子被火光照射墙壁上,一晃一晃的,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回荡着女人“娃娃娃娃”的低沉沙哑声音时,女人忽然用力把冥音向铁柱上一拽,伸出尖锐的长指甲在她身上胡乱的抓着。
冥音的头猛地撞击在铁柱上,发出“嘭”的一声,瞬间的撞击让她差点丢失神智,她清晰的感觉
到,四周的铁柱在她这么一撞下都开始轻微的颤抖。本能让她闭起眼睛,慌乱之中听到邵阳和护士的声音,不过这都被身上脸上传来的阵痛替代。
邵阳和护士完全慌了,这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冲击着每个人的脑海。邵阳还算理智,她冲上前一把扯过冥音,拽进自己的怀里就退后好几歩,远离面前那个失去理智的女人。
护士走过来,想要看看冥音怎么样。不过冥音此刻被邵阳抱在怀里,护士在走进时看到邵阳的眼神时,就立刻退后几步不敢在上前。
之前还笑得十分温顺宛如阳光一般的邵阳,此刻面无表情的望着被铁柱拦截的女人。尖锐的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小刀,隔得人瞬间体无完肤。尽管,她看向的并不是自己。
女人的双手穿过铁柱间的缝隙,诡异的笑着看向冥音的方向。略长的指甲里有些许血痕,带着血迹的手此刻仿佛魔鬼的利刃,伸向看不见的阴影处。
邵阳深呼吸了几下,平定自己的情绪。之后摸着冥音的头,低声在她耳边安慰道:“没事了。”
说完邵阳望向护士,极力掩饰着自己眼神和语气的不悦,说道:“还不去找医生?”
护士呆愣的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不用了。”冥音制止了护士,缓缓从阴影中露出脸。她的声音清冷,令护士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停在原地不敢动。
邵阳皱着眉头轻捧起冥音的脸,原本仿佛白玉雕刻的脸上此刻多了两道清晰的划痕。虽然不深,但足够长。邵阳眉毛皱的更紧了些,她稍稍分开和冥音的距离,低头检查冥音的身上。大概十几处相同的划痕。划破了衣服,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邵阳不禁在心中微讶女人的力气和速度。因为在自己眼里冥音从被抓着撞到铁柱上到自己拉开冥音只有短短的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冥音不动声色的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她没有看邵阳的眼睛,一双丹凤眼此刻没有焦距的望向前方。
“谢谢你。”她有些吃力的对邵阳说着。
声音很轻,轻到也许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想到刚刚没有经过大脑的举动,邵阳不禁有些尴尬。那一瞬之间,自己身上迸发出的杀气,冥音一定感觉到了。
她尴尬的干咳了一声,脸有些发烫,说道:“冥音,我们先走吧……”
冥音点点头,她转过身,望着被铁柱拦住却仍然对自己张牙舞爪的女人。微微颤抖的睫毛下,淡然的眼眸此刻仍然波澜不惊。不过——隐隐带了些不可名状的悲伤和凄凉。她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凄伤,轻声说道:“妈妈,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但被铁柱束缚的女人并未因此停下动作,她依旧伸着双手望着冥音的方向,瞳孔空洞洞的。嘴唇一张一合,机械般的喊着:“娃娃……娃娃……”
护士带着邵阳和冥音从地下室走上来。
原本护士还建议给冥音找身衣服换上再让她们离去,不过被冥音谢绝了。
外面的汽车一直停在疗养院的停车场里,冥音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疗养院的大门前。
冥音和邵阳跟护士打了个招呼,就上车了。
汽车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脸上带着血迹的冥音,神情呆滞的多看了几眼。
一路无言。
冥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表现犹如往常一样安静。
有的时候,冥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阳光下静静的湖泊。更多时候,她表现的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
楼,美丽却不真实。
邵阳一路静静的跟着冥音,她不敢多出一口大气,甚至有意识的把脚步声放轻。她悄悄观察着走在自己身旁的冥音,斜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冥音带着邵阳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总爵室”三个黑亮的字仿佛耀眼的勋章一般印在亮金色的牌子上,冥音推门,径直向沙发走去。
当她坐到沙发上的时候,仿佛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邵阳静悄悄的跟在她身后,将门关上。无声的门被关上的瞬间,仿佛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叹息。
邵阳熟练的倒了杯红茶给她,坐到她的身边。
“谢谢你。”冥音虚弱的说道。
邵阳冲她笑笑,看到她脸上明显的抓伤的痕迹,不由得担忧道:“我去给你买药吧,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
“治疗擦伤的药我的抽屉里就有。”冥音打断邵阳,语气很平稳,不带一丝感情的陈述一个事实,“每次从妈妈那里回来都会带点小伤,所以就常备着药了。”
她转过头,向邵阳淡淡的一笑,耐心的对迷茫的邵阳解释着。
邵阳默默的看了她一会,起身去帮她拿药。
“左边第一个抽屉里。”冥音提醒着。
邵阳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又从药瓶旁边放着的棉签中拿出来两个。
看着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冥音,视线不经意间略过她上衣外套的残破处。
邵阳忽然认真的想起一个问题——要是自己给冥音上药,岂不是冥音要把衣服脱掉?
想到这里,邵阳的脸迅速变得火辣起来。
她木讷的走到冥音面前,拿着手里的药瓶和棉签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冥音看了一眼脸红的像番茄一样的邵阳,拿起桌上的电话,叫了GRA工作在“生化研究”部的护士过来。
邵阳在心里对自己刚刚的想法践踏、贬低了无数遍。同时,也有点小小的失落。
生化研究部的护士很快就过来,让邵阳意外的是,来的人她认识。
“老师?”邵阳睁大眼睛。
“诶是你啊,最近生化研究学的怎么样啊?”老师故意笑着,看着一脸无措的邵阳。
邵阳看了冥音一眼,敷衍道:“额……还算可以吧……”
老师笑笑,不再理她,继而转头看着在沙发上坐着的冥音。
看到冥音脸上和身上清晰的血痕,老师没有太在意,仿佛一切都很平常。她从自己随身带来的药箱里拿出消毒液,又从邵阳手中抢过一个棉签,说道:“会有一点点的刺痛,忍一下就没事了。”
冥音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师靠近冥音,鼻尖上是从冥音身上发出的清新的树木香气。她小心翼翼的用沾满了消毒液的棉签轻触冥音的脸颊,伤口在消毒液的擦拭下忽然沸腾起白色的泡沫,掩盖住明显的血色。
脸上的伤口消过毒,剩下的就是身上的。
冥音没有动,全程一直保持沉默。
老师忽然看向邵阳,还没来得及说话,邵阳就面上一红,下意识道:“我……我先出去好了。”
说完,她不敢看冥音,把手里的药瓶放下就同手同脚的走出去了。
直到门关上,老师一脸茫然的和冥音对视,“我只是想让她把药递给我,她怎么出去了……”她伸手拿到桌上的药瓶,看着正脱下上衣的冥音,自言自语地道。
邵阳独自站在冥音办公室的门前,头倚着墙,想着冥音说的那句每次从妈妈那里回来都会带着伤
的话。
她每次去回来的时候都会这样么?
邵阳的心里一阵难受。
每一次自己在训练、学习之中遇到困难,都可以过来找冥音。虽然她的语气与常人相比略微冷淡了些,话也少了些,但是自己感觉的出来她这个人其实特别好相处。想起刚刚,她在自己眼前受伤,自己却连安慰她都做不到。邵阳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渺小起来。目光所及却无法触碰,这种感觉真难受。
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不过转念一想,冥音和自己,撑死就算是半个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连朋友的算不上。就连她现在受伤,自己都没办法去安慰,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自己都帮不上半点的忙。也许在冥音心里,自己就是个多说了几句话的路人,她能教给自己的,同样可以教给其他人。自己在她心里,也许一点特殊性都没有。
想到这,邵阳的内心开始像拧麻花一样的疼起来。
她抬起手遮住眼睛,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好久之前眼镜男说的话。
也许,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冥音?
如果没喜欢上,那还好。但如果喜欢上,冥音还会和自己愉快的相处吗?
无奈的扯起唇角,苦笑,也许,她会连见都不想见自己。
就在邵阳思绪万千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自己身旁有声音响起。
“宫本邵阳?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她冲自己勾唇笑着,胸部在制服里高耸
着。自己在面试的时候见过她,是GRA的副会长夏赤川。邵阳站直身体,向夏赤川行了个礼,“副会长。”
夏赤川勾起一抹笑容,比起冥音的彷若天仙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她更像是正值风韵的魅力女郎。
她看着邵阳,摆摆手说道:“没事~在我面前不用在意这种多余的礼节。”
邵阳把手放下,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夏赤川。
夏赤川望着自己面前青涩的邵阳,笑道:“你怎么在这?来找小音音?”
邵阳先是一愣,想了两秒钟夏赤川嘴里的“小音音”是谁,然后说道:“不是,生化研究部的老师在给冥音……前辈上药,我出来待一会。”邵阳故意加了前辈两个字。
夏赤川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目光锋利起来,“小音音受伤了?”
邵阳没有把冥音去看她妈妈的事说出来,她冲着夏赤川点点头。
夏赤川似乎慌了神,她转过身不顾邵阳的阻拦便推开了门,冲了进去。
“小音音!”
总爵室内,老师和冥音只觉一个黑色的阴影像闪电一般冲进来。
夏赤川一溜烟的跑到冥音面前,捧起冥音一张刚刚上完药的脸,心疼的说道:“怎么伤成这样?”
冥音把上衣最后一个扣子系好,淡淡的说道:“路上被猫抓的。”
夏赤川顶着一张明显不信的脸看着冥音。
冥音不置可否。
夏赤川转头,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眸望着“生化研究部”的老师,老师耸了耸肩,无奈的瞥瞥嘴,说道:“放心,不会留下任何的疤痕。冥音爵长生的好,连上天都忍不住照顾着,不会留下痕迹的。”
夏赤川放心了些,她抬眸望向冥音,看着冥音脸上两道长长的伤口。
邵阳轻声的走进来,同样注视着冥音的脸。
已经上过了药,颜色比之前邵阳看到的淡了些。
冥音已经换了一件新的衣服,也许是伤口淡了很多的原因,她看上去已经没有从疗养院刚出来时那么没有精神了。
邵阳忽然想起,冥音的头上还有撞伤,就算看不出痕迹,想必也已经鼓起了一个好大的包。
她想开口,但冥音像是忽然感觉到她的担忧一样,抬眸对她笑笑。好像是在告诉她,已经没事了。
老师把消毒液收进药箱,似乎是故意对夏赤川和邵阳说道,“头上的伤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
大碍。身上的抓伤也被处理过了,最近几天不要碰水,以免感染。”说完,她走出去,路过邵阳身边的
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邵阳一眼。
她拍拍邵阳的肩膀,说道:“好好照顾她吧。”
说完,她为剩下的三个人关好门,就走出去了。
夏赤川在护士走后忽然一脸怨念的看向邵阳,撅着涂抹着红色口红的嘴对她说道:“小邵阳真是
的,跟小音音一起出去都不照顾好小音音,怎么能让小音音受伤呢。尤其还伤在脸上……”
邵阳有些惭愧,她确实不应该和冥音一起出去却让冥音受伤。她抿着薄唇,低眸道:“抱歉,确实是我的责任。”
夏赤川继续用眼神表现着自己的不满。
冥音不想让她为难邵阳,毕竟自己受伤和邵阳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没有看夏赤川,也没有看邵阳,只看着桌面——那杯邵阳之前为她泡的红茶,平静的说道:“我额头上有伤,需要冰块。”
夏赤川听到她这么说,立刻满脸欢喜的站起来,说道:“我去给你找冰块。”
她转身,把手搭在邵阳的肩膀上,拽着邵阳一起向外走,边走边说道:“小音音是和你一起才受的伤,惩罚你和我一起去。”
邵阳下意识的被她拽着走,脸上是茫然的表情。
门关上,冥音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像个布偶一样一动不动。
等到夏赤川和邵阳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了,她才伸出手,拿起那件被自己母亲抓破的上衣外套。
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字条。那是她母亲在抓伤她的时候故意放进她口袋里的。
她打开,看到一张并不大的纸条里用暗红色的血液清晰的写着两个字。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