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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荖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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荖水
寒蝉鸣秋,八月末,我从吴王庭奔走。辗转向西,走得快,还可赶上盐塔寺的论经大会,看一看万人空巷的圣景,到那时,万黄芼也可以采摘入药了。可惜这一切都被在经过侨城的时候给破坏了。
“殿下,我们被通缉了。”宴龙勒马停车。
“哦?”我顺着宴龙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贴着几张崭新的悬赏不菲的榜令。城边还有精悍的守卫盘何。
“守卫是新换的,吴王还真是易怒啊,不过只提醒他几句,就气节如此,此王命不久矣!”我接过宴龙递来的茶,决定从卫国借道再南下盐塔图。
“这下就赶不上论经大会了。”我唏嘘不已,毕竟是五十年一遇的盛况,下次还不知赶不赶得上,就这样错过未免惋惜。
“殿下,前面十里,有镇子。要不要去过夜。”宴龙拉开车阍,逆光可遥遥看见远处巴掌大的镇子。
“先去看看。”车子在迷雾缭绕的山林里穿梭了三天,宴龙才把车子驱上一条勉强算是平整的小路上,如今也就是到了吴卫边境,这通缉令也断不可能发到这偏蛮小地方。
车子慢慢靠近小县城,城门上写了荖水县三个字,主要富饶的是个县令乡绅掌管的镇子,少些人面貌倒有些异域风格,可见几个往来的异域商人涣发胡服推销商品。
我将自己深深地泡进热水,客栈房间整洁,这上房里虽然比不得大都城来的豪华,但还有些江南的文雅。热水烧的火候恰当殷勤,大概是乡下人见不得整银吧!
舒展完身姿,热水洗去了所有疲乏,我换上长服,随便挽了个髻。推开窗子,月光流泻,宴龙正在楼下给马喂些防治疟疾的草药,说道是这城中除我的忠良,却再没见其他马匹,就是骡车也十分甚少,多是人推。前些天穿山越岭,蚊虫毒物都是饿急了眼,这忠良马虽然通灵却内惧我和宴龙,不愿靠近,便被咬了疟疾。
忠良跑了半个月,又害了疟疾,该换匹马了。我想,当然这小镇恐买不到好马。
“宴龙,去南市买两匹马,好歹可以让忠良有个替换。”我倚在窗边,对正给忠良喂药的宴龙说。
“殿下,南市无马,只有耕地牛。”宴龙回到。
“罢,倒霉。”我再叹,乡下也就只有四畜五牲最为重要,马匹金贵,乡镇恐怕就连乡绅也是没有的,更不要说像忠良这样的东夷宝马。
“殿下,忠良瘦了好多,可以给他吃点条香草吗?”宴龙抚了抚马鬓问。
“少给它点,不让它又想跑。”这忠良马是东夷草原上逮来的马王,倔劲十足,最爱吃东夷条香草,当时初到国监,伤人无数还曾逃跑过,若不是我手上带着它家乡的条香草料又有宴龙威逼,不然怎么也不会沦为我的厩车马。
忠良通灵,见要给它吃条香草,断时大大地打了个鼻响摇头晃脑的表示赞同。
宴龙将一把草料塞进忠良嘴里,看着忠良大嚼特嚼。
”殿下,若不叫牙麟回来。这样不到几日便可赶到盐塔图,还可与几日准备一下以后的行程。”晏龙建议到。
“不可,答应它三载年期,我可拉不回它那野蹄子。”旎夜悠悠,远处传来宵柝的竞鸣声。“而且,因果预示如果这样过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因果律才是我最在意的东西,远要比那盐图所得更加丰厚。
“是。”宴龙退到一边,给我泡茶。
“好马啊!”院落阴影处突然传来男子和开合折扇的声音,顺声望去入目的是两个衣着颇为光鲜的中年男子。
“藏身暗处可不是礼貌。”我皱眉,暗自生出一股厌恶,这两人虽然锦衣玉环,但却眼神深藏贪婪之色。
“我等无意砌扰了。突唐姑娘了!”为首的一个持羽扇的男子向前一步一礼。“在下周竟。”
“在下公子及。”另一人也揖礼,周身顿时琅瑜作响。
“昔者有周公瑾羽扇纶巾,玉树雄姿,豪情挥斥天下,今儿周公子持羽扇礼纶巾,怎不见他日风范,做偷鸡捉狗之嫌?”我拖了个长尾音,调笑。
那人顿时脸色铁青,隐怒其中。
“姑娘调笑了,周郎名冠天下,气概万顷,我们这东南小镇自产羽扇而无英雄,周伯只得神似不可得其铁马风范啊!周某这里还有羽扇,可送姑娘一把算是赔礼道歉。”
这周竟圆滑,挽回了场面还反客为主化去了嘲讽将尴尬退给我。
“若姑娘不喜,小人的店铺就在前面,七里石桥乃是。姑娘若有意前来,扇子随您挑选,样式齐全,姑娘身姿美艳,定能有大小乔风范。”公子及也笑颜逐开,逢圆接唱。
“大胆。”宴龙怒喝。
“这大小乔我可不敢自比,羽扇免了,没兴趣。”煞风景的东西。
两人见我吃蔫,便转开话题,眼神又扫上忠良。
“姑娘莫怒,我两刚才是看到这马才过来的,口舌愚笨,对不住了。”周竟说。“周某也是爱马之人,可否让我看看这马?”
“那就在你眼前还有挖掉你眼睛让你不看之理?”我无心理会这两人,亘古佳月对我的吸引总是比这些唧唧喳喳的人强得多。
“得罪了。”这话是对忠良说。周竟也是胆大,竟上前抚摸忠良的头颅,惹得宴龙不悦。
“好温顺的马。”周竟赞叹道,多摸了几下。
忠良似乎是故意的向周竟靠了靠以示友好。
“哦,看来它喜欢我啊,呵呵。”周竟一脸欢愉。“不知这是何马,还请姑娘指教。”
“此马是东夷千里马,白坡旳名马。”
“原来如此,素闻白坡马名冠天下,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啊!”周竟和公子及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好马,好马,冲此马我都要请姑娘去本镇‘乾楼’用膳,请姑娘务必赏光。”
两人立即恭敬地向我施礼。
“免了,受不起。”
我淡言推脱,免费的飨食自是好的,可就怕有人笑里藏刀打的是八杆子外的主意。
两人见我不受也不更进一步,只是说他日再来砌扰便离开了。
这镇子只是一落脚之处,我一风尘他乡客何的有他日砌扰之说,这两人架定我得留下,恐怕之前的预兆就是这了。
若是能收集得一抹因果……此行不亏啊!
不等我做些安排,这砌扰便自己来了。
“抓起来。”两个衙役打扮的男子冲进我在的雅间,满脸络腮胡斗眼轻蔑蛮横一抖锁链便要抓人。
宴龙被摁在地上,我没让他反抗,这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的又能有谁?
看来是一进县城便被盯上了,想从宴龙这里开刀。若我畏惧强权,他们便加罪与宴龙,我虽可脱身,但恐怕也的人财两空;若我是有门道的倔强性子,在这偏山地土皇帝做主的地方恐怕只会折在这里,荒郊野外最不缺的就是腹饥的野狗走兽。
只可惜,我两者都不是。
“两位差人,我家这端水的仆童是惹了哪家贵人,还惊动了县衙。”我打了个婉语反问。
“少说废话,你是他主子,也一并带走!”络腮胡衙役大手一挥,便将我一并牵连上。
于是我就站在了公堂上,宴龙被锁着压在一边。
“堂下何人,见了本堂怎不跪下?”宽大的仿黄花梨长案后一个面色康润,短髯大耳,神色端庄的便是这里的县丞,右手边规矩跪着另一人,穿戴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不是一般小康之相,恐怕也是哪个“贵人乡绅”。
“草民曹仁升叩见黄大人!”说完这曹乡绅也是规矩的行叩拜之礼。
“恩,曹善人不必多礼快起来。”黄县令一摸胡须很是满意。然后转脸看向我,见我没有半点敬畏之色丝毫不打算跪下,顿时脸色一沉。
“你是哪里泼妇,见了朝廷命官却不跪拜。” 黄县令将命官二字咬得很重,看来还知道有皇上这一说。
“哦,黄大人误会了,小女子乃出家修禊之人,修悟大道造化,只敢跪天地,不敢跪人皇。”我摇折扇,后退了一步,这县令也是满身铜臭令我作呕。
这巫女,确实本朝一特色,女子天资聪慧,家境干洁,缴纳一定铜臭,便可将女子送入巫女鉴修习巫术,医药,成为出家之人,派往各地为民祈福。
如今国泰民安,送女子修禊也算是一桩美差,更何况地位遵从受人爱戴,又能祈福庇祸,衣食无忧,便成了热手饽饽,可真正能造化天地的恐怕只有国子巫一人,想取代她的却有无数。
如今我要扮演的便是一出外云游,不愔人世,有点趾高气扬的修习巫女。修习巫女可以不跪六品以下的官员。
看过我的文牒,黄县令瞥了撇嘴作罢此事,确实留下一不好印色。
“本县尚不信鬼神,案子是依律查处,公私分明,不会偏袒,堂下所谓何事?原告何方?”一句不信鬼神倒是将自己端高了架子,不把巫女之事放在眼里,重重的拍了惊堂木,这便进入正题。
“草民原告,告这妇…巫咸女子窃了我家良马,时间应是半月前。”
果然,我就知道。
“那这绑着的是何人?”
“应该是作案之人,巫咸女子的仆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状子呢?呈上来看看。”黄县令细细看过状子,眼神更是鄙视。
“状子清楚,本县对问,被告应答。”说罢状子一抖质问起来,虽说鄙视下人但也按规矩流程。
“三天前可是此子去了东市?”
“是,我家马旅途劳累欲再购一匹替它。”
“那马呢?”
“我去当日,东市无马,便回来了。”宴龙回答。宴龙极其厌恶此人,样样回答敷衍了事,气的县令直吹胡子。
“哼,那为何柳家柳二,余家余贵都说见你在曹善人刚买的良马附近鬼鬼祟祟?”
“我怎么知道?”宴龙脖子一梗,又把县令噎了个半死。
“如此顽劣之人,大人,肯定是此子偷走我马,我马半月前失踪,如今突然出现在他两人手中,定是有鬼,不然那马为何停在她家宿住的院子。”这伪善的曹善人也是等不及了,怕宴龙和县令磨洋工,打太极,便推动案情。
“哦,那马还在客栈中?”黄县令顿时激灵,半责骂到:“为何不早说,浪费时间!”
就是,马领来认主人不就完事,何苦废话连篇。
我看了半天笑话,那曹善人也暗自懊恼颇费口舌半天,恐是没想到我等并非寻常女子面对公堂也不惊恐,反倒是令他处了弱势。
换了寻常人摊上这恐怕就已经百口莫辩,着了他的道。
没过多久,黄县令差的人便将忠良迁至堂上。
“这便是我家买得马,大人明鉴。”
“切,忠良什么时候成你家马了,我家一路就这么一匹马驱赶难不成车长腿自己跑?”
啪,黄县令又拍了惊堂木,显然是对宴龙不满。
“大人,我才买来这马,恐怕他不认我。这马非一般马,而是东夷白坡的千里马,金贵得很,我花了千金才将它从东夷请来,这两人却把它用来驾车,足见有鬼。”曹贵人正义言辞,句句歪理却又擦在话题边上。“而且它喜食条香,条香却不寻常见,更何况这马束着的正是我曹家马鞍,可笑这贼竟连鞍鞯也不换!”说完又是对着宴龙嗤之以鼻一番。
随即,忠良在曹善人拿出的条香下厌惧的对我打了个鼻响,屁颠的去吃曹善人手里的草料,又温顺的接受对方的抚摸,做实了我偷马贼的名号。差人验证后鞍鞯的确也饰有曹家纹样,城门衙役也证明宴龙半月前曾经入关,人证物证具在。
我没有出言反驳,因为曹善人在身上下了专门给马的“花饵”。
黄县令一看,随即判了马为曹善人所有,又要将我等入狱,我找了个借口说不知此事,管教不严,将罪名推在宴龙身上,又捐出五十两以示清白,得以脱身。当然宴龙就进了囚囹。
是不是很搞笑,这件事情明明很简单,只要找城中守城官兵,店中小二一验证,再不济那马鞍,证人都可造假,反驳一句待慢慢核实,那曹善人又能说什么,只怕是早已打点好了,让我们有口难辩。
但这都不重要,我在意的是那副马鞍,让我感到了些有趣,上面隐约有一朵桃形忍冬。
宴龙入狱正好可以引开视线。
忠良被牵走的第二天,曹家出事了,疯了个二夫人。没过两天,那曹善人又重金请大夫医治,想来是颇受宠爱。
可惜方圆百里的大夫看了个遍,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就那么香销玉损了。
后来,我坐在乾楼用膳时但听说了个可笑的闲话。
“这曹善人真是可怜,二夫人温柔似水,为曹家操劳内需也算是美名贤惠,怎么就也招了失心疯,唉,好好个人。”
“听说是在马厩附近找到的,瑟瑟发抖那。”
“听说那曹善人得了匹宝贝,听说先前被一个带仆童的巫女偷去了,该不是那巫女下了什么咒吧!”
“呦,这可别乱说,我倒是听说是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冲邪了。”
“这难道最后还要去找‘云安’婆子去邪吗?”
云安是这里的巫女。
“不管怎样,最近曹家下人都疯了好几个了,又死了好几个,这老天爷,唉,怎么老不让人安生啊。”
我不语,静静的听着。
没宴龙服侍这几天我无所事事就到镇上的铁铺晃荡。铁铺打铁,青炉吐着火舌,一件件烧得红热,铁匠们挥舞铁锤,火星四溅,昏暗的铁铺中每一刻都是凝炼的。靠近边境,这里的农夫猎人都会选一两件武器防身,所以这铁铺中也有那么一两件还算有品次的作品。
可我没找到与曹家鞍鞯那套样式相同的铺子。
几经询问,我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向老板定了两件胡桃夹子,随手将一把没吃完的榛子塞给店铺里发呆的伙计。对方抿着嘴唇,愣了一下接了,然后默默跑到一边吃去了。
那伙计也就与宴龙一般大小,末约十五六岁,或许更大一些,穷苦孩子总是吃不饱的。
一头火红的及肩短发像收齐刺得刺猬一般,末尾处用牛皮绳绑了个尾巴髻,身子骨倒还算结实,只是自打我进门就没抬过头,连我给他榛子,也是咬着嘴唇接过就跑开了,存在感相当低。
“阿夜,招呼客人啊,哎呀,这孩子。”铁铺老板一看伙计跑开,也是一抽嘴角,赶紧放下铁锤,过来给我赔罪,“这位小姐,让您看笑话了,这孩子以前头受伤了,醒了以后就特怕人,也不会说话,要不是打铁手艺好,我这也就不要他了,您千万别见怪。”老板一番点头哈腰,也算八面玲珑。我在铁铺慢悠悠的转着,相上一两把匕首。
“诶,这把,这把也是阿夜打的,阿夜,你快过来给小姐展示一下你得刀。”老板看我专注一把普通至极的匕首,赶紧叫了那伙计过来。
对方不情不愿的磨蹭半天才靠过来,用匕首挥舞几下后准确的将它抛掷刺入墙上的靶心。
“小姐您还满意吗?”老板谄媚的笑了笑,这把匕首说不上好,一般的猎户看都看不上,更别说买了,要是有人能当冤大头最好不过了,倒是掷刀的人……
“不满意。”我看着墙上的匕首,入木三分,就是太顿了,下品而已。
“有好点的吗?比如说给曹家的那种!”我露出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然后悄悄的问。
“那种啊,没有的。曹老板家的工匠我们可比不上。”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忌讳,笑呵呵的回答。
“那算了。”根本没关系的不是吗,我耸了耸肩,收起折扇离开了,外面春光正好,适合游山玩水,听说附近有个什么天泉山,倒是有几分景色。
“阿夜,你这样子可不行啊!必须要努力了,你也知道二夫人她对你这么好,不然......”老板看了看缩在一边的木愣男孩,长长叹了口气,“不然即害了二夫人,也救不了你自己。”
“.....”没有回话,阿夜依旧无言的看着青中泛黄的炉火。
“那个小鬼查怎么样了?”黑暗中有人在对话。
“没查到,跟凭空冒出来似的,但文牒是真的。”另一个黑影回答。
“再去查。”
“属下知道到了。”匆匆的脚步声消失了,黑暗中伸出一只手点燃了松烛灯。
黄县令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新抓进牢里的小鬼,和那个自称是巫女的女人令他无法安歇,如果她们是朝廷来的....不,不可能,朝廷的人也太张扬了,何况他这里只是一个小县令,不会引起怀疑。
皱着眉,黄县令终于停下,他敲了敲桌子,仿佛下定了决心,拿起了笔墨修书一封塞进了一个小暗格,咕咚,暗格里传来了东西坠落倒地的声音。
“就先这样吧!”黄县令安慰自己。回到榻上休息去了。
烟雨白芨,馥友置之,五钱上乳,碧玺斐之。等有祥云结缘,太岁破土,则可慭\慭\之。最后再加入凤毛麟角,十方仙丹可成。
曹善人也死了。
夤夜,我站在瀑布下,飞瀑急湍,一条霓虹煞是应景,良辰美景,玉泉嘉树,虽不及盐图万人空巷的盛景,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若是,没有人来打扰就好了.....
“几位前来,是来跟我切磋武艺的?”我转过身,一群黑衣蒙面的武将。
“....”
对方显然是不打算跟我废话,一个提着砍刀的率先冲上来,刀锋凌厉,直指要害。
”我今天,心情甚好。”
不是吗,不然,宴龙也不会留你们全尸。
“烧掉,还能当做肥料。”我对宴龙说。
宴龙想来是受了拷问,身上多有淤青的伤痕,赤着上身,头发散乱,如妖似魔的站在那几具尸体面前,手上青兀刀反射着寒光,一瞬间就饮饱了鲜血。不过这些伤不及他分毫。
“是。”
宴龙啊,是个十恶不赦的战麒麟嘛!
“回城里吧,有好戏看那。”
月色空明,风卷来了云,不详的预兆。
荖水城里,像是在举行什么祭典,十分盛大,火光冲天,另外一种万人空巷。
“烧死他,平息神怨。”县城里的百姓都聚在西市门口,隐隐约约看到他们拉扯一个娇弱的身影。
原来不是什么祭典,而是要驱邪。
站在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困在人群中的是那个叫阿夜的伙计,即使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脸。
那个叫云安的巫女也来了,是个五十多的老妇。
“安静吧各位,邪魔已经被困住了,黄县令,您说是按法还是按刑走?”老巫女倒也恭敬,等那黄县令来了,人群自己让开一条路。
“唉,这让我难办啊,按法恐不能治他的罪。”黄县令抖抖袖子,自怜愁苦,这人证物证都没有定什么罪啊!
“这怎么行,黄县令,您别怕,就按刑走,怎么能让妖魔继续祸害我们,他吃人,不除他,也是天理难容!”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片片呼声,声息越来越激昂。最后所有人都疾呼除魔卫道。
“这,各位相亲,为了荖水县,也为了这个迷途的孩子,我就……唉,云安婆子,也就拜托你了!还请各位为我作证。”说完也是声泪俱下,仿佛遭受天大的委屈。
“大人,牢里的小鬼跑了,派去的人也没回来。”衙役伏在黄县令耳边轻语,点点头作为回应知道了。
“本县令还有要事,不多留了。”一拱手,黄县令边做离开边摇头念叨,“惭愧啊,惭愧。”
那边的火刑架架好了,两个大胆的衙役压着那伙计将他牢牢困住。
很快,柴火上被泼上油,一只火把将柴火点燃。
云安老巫女抓起把把朱砂丢进火中,口中念起祈福的咒语。火势渐大,却不见里面的人惨叫挣扎。
“果然不是普通邪魔。”
云安婆子抓起一把白粉末撒进火中。围观者心中更是架定了阿夜是个邪魔的事实。
起初都是议论声,原来是你带来灾祸,原来是你谋害我们,太可怕了,烧死你啊!
我拉住一个行人问明了缘由,原来是衙役亲眼看到这个孩子生食人心,直接被抓获,由巫女驱邪。之前死去的曹家下人也都是他所为。
不知道,那个孩子有多伤心啊,呵,这就不归我管了。
凡火,烧不死妖魔的,更烧不死掌管怨蝶流火的鬼。
另外一件事,追我的官兵似乎也到了。
十里外,黄县令握着一张条子瑟瑟发抖。
条子上述:“长亭……”便没有下文,看来是有人慌乱中便将信息发出了。
长亭,朝廷。
“我只是,我只是想保护这个城镇啊,邻国来了第一个要灭的便是荖水啊,这里的相亲都是我看大的啊,我…只能听他们的啊!”
我登上城楼,城外景象尽收眼底。
黄县令扑在地上哭号,这个康润的老人一下子风烛残年起来,可惜,有些东西生来残酷。
两队兵马正在厮杀,一方是朝廷官兵,一队又是瀑布边的蒙面武将。蒙面人寡不敌众逐渐落败被抓的抓,杀得杀,另一方也是下了狠手,以风格来看到像我老对头。
“国子巫殿下别来无恙啊哈哈!”来人锦冠玉袍,玉树风流,一表人才的正是吴王的亲弟弟,景邵。
“你才走了几日,王兄就想念你了,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啊!”
我看着他不语,风卷来了乌云,快要下雨了。
“晏龙。”大雨倾盆而下,浇灭了西市的火。我跃下城楼,宴龙化身麒麟,是天地间最可怕的妖魔,天地畏瑟。
“回去告诉你王兄,我是拔蹠,鬼巫女拔蹠。天地的主宰!”晏龙划过小王爷身边,我侧坐在晏龙背上轻轻的说,在他黑的像锅底一样的脸色中乘风离开。
晏龙驾着忠良疾驰在草原上,盐图的经会被我赶上了,万人朝拜的感觉不错,虽然拜的不是我。
荖水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无非是偏远地方集结势力,对外勾结,那桃形忍冬,正是邻国世家的隐晦标记。
黄县令派去的人肯定会惊动附近搜索我的景邵,之后便不用我说。
“傻子,还想着那女人。”
“二夫人对我很好,可惜只能送她转世平安。”
“说到底是个傻女人而已,爷给的钱都不要。”说完抽了抽湿润的鼻子。
红发小鬼倒是跟来了,坐在一边自言自语,表情一会温顺柔弱一会张扬跋扈。
温顺的叫鬼八夜,另一个叫魍夜,我两次看到都是鬼八夜。
铁铺老板说他嗑伤了头,其实就是看到他们交换出现。
一体两面,福神与祸神,双面的生死摆渡者。
鬼八夜是毒树,魍夜是怨蝶。
二夫人看到了曹善人和黄县令内外勾结埋尸杀人,疯了;碰了刚吞噬魂魄的魍夜神魂震荡不稳,死了。
伤心过度魍夜离开了藏尸地曹府,饿极了吃了几个人,巧合而已。
或许,二夫人留了他们才败露了一切。魍夜的性子火爆却是刀子嘴豆腐心,二夫人受人排挤,说几句生活不顺心,他便跑了铁铺卖铁赚钱想替二夫人补贴。曹善人却没想到发现了魍夜的铁器打得精湛,便以二夫人要挟,强留他在铁铺为他制造武器,我看到曹家鞍鞯并非凡人手笔,死气逼人,到附近铁铺晃荡,在铁铺看到了刚出来的鬼八夜,可他完全不会打铁。
曹善人的事被二夫人看见,败露又不好害死妻子,只好叫了云婆子摄魂,弄出个失心疯来。
魍夜故意放了那些废品吸引了我注意,是希望我救治突然失心疯的二夫人。
可惜,魍夜最后一次偷偷见她,却害了她。
最后,曹善人看我驾车的是东夷宝马以为我是朝中探子,便出了偷马贼一说,和黄县令一起控制住我,见我打听曹家铁器更是认定我的身份,找来死士欲除之后快,而暗中查我身份的人引起吴王追兵的注意,顺藤摸瓜找到了边境谋反的证据,谋逆私兵都是死罪。
至此,荖水城的事解决了,吴王害怕我替他人镇命,防的紧。
可惜,想主宰我的都死了。
鬼八夜在教晏龙格杀暗刺,这个看似柔弱不堪的小鬼其实凶悍的很,小巧的匕首被他变成致命的凶器,身段敏捷连晏龙都低头叹服。
最重要的是做饭手艺把晏龙落了半条街,魍夜对此嗤之以鼻。
万黄芼也采到了,最新鲜的入了药,仙丹也炼成了。
我搓揉着那颗小小的药丸,它集结了自古帝王的渴望—长生不老不死。
天下风云瞬息万变,合久了,该纷乱了。
我笑,不语,浮生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