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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封侯挂印 ...

  •   出于照顾病人的考虑,夏扬尘睡在主屋,寒衣住旁边的小屋。云重虽然那样说了,但寒衣心中难除芥蒂,也不知夏扬尘心里到底怎样想,便自己先这样决定了。好在夏扬尘什么都没说,仿佛也赞同他这样做。云重不住这里,只说到时候会过来,不需像在昆仑时那般紧张着关注病人情况。他这样的恶人谷老将,竟然也极少来到恶人谷,看来十大恶人待的地方当真不那么好住。

      “若半夜有事,就摇铃。”寒衣指了指床头的一根细麻绳,“你现在可以抬臂拉动。”

      夏扬尘点头:“好。”

      两人都已十分疲劳了,尤其是夏扬尘,这疲惫是从左胸靠近中间处传来的,让人难以忍受,但他还是选择强撑,他想见到寒衣去休息了再睡。寒衣又怎看不出他眼中倦色?替他拉上被子,便去自己的屋子里睡了。

      躺着破草席上,又累又热,寒衣想着明天要准备洗澡水的事,然而倦意全然无法抵挡,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此后几天,便按着云重所嘱咐的来过。寒衣除了要与夏扬尘一起泡在药水,还有许多杂务要做,最主要的就是打水烧水,因而原本想着要好好记录恶人谷地形之事,也就耽搁了不少。好在习惯之后也调得开时间,他每个下午都会出去,将所见一一牢记心中,只是一人难以短期内观得全局,缺少最重要的一环,每每下午归来与夏扬尘吃晚饭时,脸上难□□露出挫败来。夏扬尘看在眼里,心里关心好奇,却一直未问。

      第十天一大早云重来复诊。

      “嗯……”云重为夏扬尘把完脉,手指在桌上不自觉地画着圈,沉吟之后才问夏扬尘:“你现在,腿应该能动了。”

      夏扬尘点头道:“是,只是还站不起来,唉。”他竟忍不住叹了口气,习武之人,对恢复武功之事又怎会不急切?

      云重饶有兴趣地看了寒衣一眼,寒衣正撑着窗台吹风——住在咒血河旁实在有些热,一边留意着云重有无嘱托。于是云重接着问夏扬尘:“也硬不起来是不是?”他问得随意,夏扬尘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云重所言为何,不免有些窘迫:“我……我不知道。”云重眨眨眼,故意稍稍抬高音量道:“你和寒衣竟然不是我想的那样?难怪你好的这般慢。”他话还没说完,就瞥向了寒衣那边。寒衣果然听清了他的话,立即站直了,转过头来,见云重正在看他,心里挣扎几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夏扬尘突然道:“慢便慢了,反正有你云重在,总是会好的。”他神色淡然,黯然之色只是一闪而过,却没有逃过寒衣的眼睛。夏扬尘这话风转得突然,云重心里猜中七八分,没有立即说话。

      言下之意,寒衣如何不知?他确实考虑过,若夏扬尘恢复得慢,他便可自行探查恶人谷,若恢复得快,或许就此离开,或许也能借夏扬尘之力了解更多。然而他终是因为某个不能明说的原因,选择了前者,就连在木桶里泡着的时候,他也以“衣服干得快”为由穿着亵衣亵裤入水。五天来两人是上下属间般的相待,他也一度以为这样的相处能持续到他回到浩气盟。

      只是他终于意识到,夏扬尘对他,到底再也不同了。以往的夏扬尘虽然也很好,但是从来都不顾及别人心中难以言说的想法。后来夏扬尘言语中对自己几番示意,他都觉得那是随便说说,并不作数,可现在……

      他在推测自己心中喜恶,也知道自己不愿做那些亲密的事,即使是疗伤。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武功当儿戏。他是认真的。

      这时云重说道:“还是不要拖延的好,你的伤势,恢复的同时也在恶化,虽说欲速则不达,但该使的力还是要使。”他说什么,寒衣倒没仔细听,只是心里不断自问:“我对夏扬尘,到底是什么感情?”仿佛这个问题不解决,便无法做任何事一般。

      ——那个充满了误会的、错误的夜晚,夏扬尘对他说过的话突然又清晰起来:“我活到今日,从不知情为何物。但我已决心从此爱你敬你。我做的不好,但愿你给我时间。”。即便之后明白过来,原该回归“正轨”,夏扬尘却反而愈发认真了。

      云重见他一副神游模样,唤道:“寒衣,寒衣。”他心思深了,没听见,直到第三声才有了反应。见他脸上宁静神色,云重略感诧异,但只是凑近了些,在寒衣耳边吩咐一番,末了,怕寒衣还是不乐意,又说了一句:“恶人只剩凛风堡了,若再输下去,恶人谷只有全灭,浩气盟的人又怎么容得了我们这些人活在世上?”只见寒衣脸上愈发沉静。云重该说的已经说完,见寒衣如此,也猜不出他心思,犹豫着道了别,去往兽王殿。

      今天的药汤还没泡,云重走后,寒衣一声不吭地去准备热水。和前几天一样,寒衣解了外衣,抱起夏扬尘跨进木桶。夏扬尘适应着水温,突然发现寒衣又跨出去。他背对着寒衣,寒衣手脚又轻,他并不知道寒衣在做什么,再过一会儿,只听身后水声,应是寒衣入水了,紧接着就有什么贴上他的后背,比他身体略凉。是寒衣的胸膛。夏扬尘心猛地一跳,这时寒衣低声道:“我运功了,以我神阙接你命门,于你更好些……开始吧。”

      夏扬尘点点头。

      不是没有过肌肤相亲,但也正因如此,夏扬尘觉得自己心跳得更厉害了。寒衣照例左手捞起一把草药,贴在夏扬尘脐上,正要运功,夏扬尘突然问道:“你手臂上戴的是什么?”因寒衣第一次脱了衣服,那异样的触感就明晰起来。寒衣道:“只是块玉罢了。”夏扬尘又问:“等今天这次泡完,我可以看一看吗?”寒衣一愣,道:“好。”到底没有拒绝。中间寒衣又出去加了两次热水,不然泡不满半个时辰,等到寒衣终于收功松手,夏扬尘长舒一口气,道:“我可要转身了。”便撑着木桶,将自己翻了个面,与寒衣相对。

      即便是几月前的那晚纠缠,两人衣衫也皆未尽解,因而这是他第一次见寒衣赤着身子。夏扬尘不由得呼吸一窒,努力将目光对准寒衣的手臂。寒衣左上臂用红绳系着一块玉佩,莹白温润,半个手掌大小。这样一块好玉,他既不挂在脖子上,也不系在腰间,实在有些特别。夏扬尘好奇道:“我竟第一次知道你身上还带着玉佩,上面雕着什么?”

      寒衣瞥了一眼左臂,回答道:“我也看不懂,只知道花纹繁琐的很。”见夏扬尘还是仔细打量着这块白玉,也就由着他打量。夏扬尘突然问:“不会是哪个姑娘送的吧?”见他表情纠结,寒衣不由得笑了出来,回答道:“不是姑娘,是位美妇人。”果然夏扬尘一脸震惊,于是他才补充道:“这是我母亲留在世上唯一的物件。她死后,我拿着玉佩投入天策府,他们才勉强收了我,教我得了一身武艺。”夏扬尘放下心来,又观察那图案,才发现上面雕有一只猴子,除此之外便看不懂了,这样想着,便移开了目光。然而寒衣与他这般近,除了面前之人,又能把视线放在何处?一时沉默尴尬,寒衣便先起身擦拭穿衣。他本来动作是很快的,然而对着夏扬尘,又怕动作太快便显得太过刻意,不由放慢了速度。他肤色偏白,即使他无论寒暑都从未减过训练,依然是苍白了些,难免显得缺少生机,但肌理匀称结实,他腰又较高,双腿修长有力,整个人如汉白玉雕成的精品。夏扬尘坐在桶中看着,先是拘谨,想着自己又不存什么绮丽的念头,立刻又坦荡起来,只觉寒衣好之又好,叫他欣赏无比。寒衣草草披上衣服,接着就把夏扬尘抱了出来。他这几日做惯了这些事,便只如平常一般一言不发、一丝不苟。然而夏扬尘到底还有所期待,直到寒衣把他放在床上,离开屋子,心才渐渐沉下去。

      好在七日后,当他临睡前再一次运功时,体内的真气已经可以奔涌起来,毫无阻滞,想来寒衣对他的照料也该要结束了,寒衣是会先走,还是继续留下?只有些许月光的屋子,原也不大,突然空旷了起来。不知哪个角落里响起一声叹息,夏扬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叹息是他自己的,心里不住自嘲,然而只得这样睡去。次日寒衣再来,也没觉得夏扬尘有什么异样,正要传功过去,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夏扬尘的手。

      寒衣正想问他怎么了,那只手却顺着他手上的肌腱轻轻抚摸过去,有点痒,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接着手的主人侧过头,对寒衣道:“有件事我要与你说。”

      “嗯,是什么?”

      夏扬尘张口,简单的“我好了”三个字突然之间变得难以出口。寒衣姿势不变,还是紧贴着他,等他下文。他与我是这么近——这个念头几乎塞满了夏扬尘头脑的每个角落,心思一起,便松开手,脚踩着木桶底,瞬间转过身来,寒衣的脸在水汽蒸腾中,奇异而陌生,他心一动,欺身上去,已将寒衣圈在两臂之间,而寒衣还以为他是动作过大牵动伤势,才撑住木桶边缘,立刻扶住他的腰,随即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其实是恢复了行动,心中大惊,可夏扬尘已搂住了他,脸颊相贴,彼此皆可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清晰得如在耳边。

      寒衣犹在震惊中,努力平复呼吸:“你好了?”夏扬尘的头发粗硬,扎在寒衣脖子上,那感觉实在是很难让他说出什么狠话来。夏扬尘突然挺直上身,收回手,正经神色道:“我想是好了。”他又垂下眼睑,道:“这几日委屈你了,我知此事强人所难,夏扬尘心中感激,一言难尽。”

      听他把话说完,寒衣瞧了他许久,终是笑了出来:“你是这样想的?”然后伸手环过夏扬尘的背,手按住他颈根,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口唇柔软的触感熟悉又陌生,夏扬尘竟忘了要回应。

      “原来我和你想的不同。”寒衣笑道,他眼中闪亮,有如溶化的冰晶,“幸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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