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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逝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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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和程如敏说了半宿的话,渐渐的,人参的药性过去后,身体又开始不支,再次昏睡了过去。昏睡之前,沈氏嘱咐程如敏在最近几日一定要将族中长辈全数请来。并且叮嘱一定要以她重病难愈,欲办后事为理由,族中长辈才不会推辞。
程如敏趁着沈氏昏睡的时候为她探了一次脉,知道她最多也就三五日的时间了。
次日一早,程敬晖带着众位姨娘和庶子庶女来到沈氏房中,程如敏便将邀请族中长辈前来商议后事的话说给了程敬晖。由于有大夫的话在前,又有沈氏如今昏多醒少的情况在后,程敬晖也表示该尽快请族中长辈前来商议。
这一次的昏睡足足持续了三日,在这三日中族中长辈陆续前来,并且住在了程府的客房中。
沈氏醒来,眼神浑浊而无焦点。待程如敏呼唤了片刻后,沈氏的眼中才渐渐的有了光亮。
“参汤。”沈氏气若游丝的说道。
“母亲,参汤来了。”程如敏这几天每天都要正房的小厨房里备着参汤。
慢慢的将熬的浓浓的参汤喝进腹中,沈氏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些,气息也渐渐平稳了些。程如敏知道,这不过是假象。参汤激发了沈氏体内的最后一点生机,这点生机耗尽后,沈氏大概就到时候了。
“怡君,你觉得怎么样?”沈老夫人这近十天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一点的耗尽了生气,心如刀割。
“母亲,我还好。“沈氏对着沈老夫人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又看向程如湄,“敏儿,族中长辈都来了吗?”
“是。都住在客房中了。”
“派人将所有族中的长辈、你的父亲、你的兄长、和弟、妹以及所有的姨娘全都请来。要快!”
“是。”
片刻之后,沈氏的房中挤满了人。
沈刘氏和族中长辈以及其他的族人都坐在椅子上,程敬晖坐在沈氏的床边。众位少爷小姐依序而立。后面站着几位姨娘。人虽多,房中却十分的寂静。另外还有两天前从士城匆匆赶来的沈老夫人的大儿媳叶氏立在沈老夫人身旁。
“各位族中长辈,请恕晚辈不能起身请安了。”沈氏看向族中长辈,眼中含着愧疚。
“媳妇身体要紧,不必多礼。”
“今日,我有几件事情,想要交代一下,还望族中长辈,与我程府所有的人都能做个见证。”
“锦鲤,去将我柜子里的匣子拿来。”沈氏将钥匙递给锦鲤。
锦鲤麻利的从大立柜中将一个绿色的盒子拿到了沈氏面前。
“孩子们,站近一些,让母亲,再好好的看看你们。”
程文林、程如敏、程如湘、程如芸、程文枫和程如澜一溜站在了沈氏床前。沈氏艰难的想要抬起手,却没有丝毫的力气,尝试了几番,便放弃了,苦笑道:“很想摸摸你们,可惜,母亲没有力气了。”
“虽然,我自己亲生的只有两个孩子。但是府中的其他的孩子,我也十分的疼爱。原想着能看着程家枝繁叶茂、子孙满堂。可惜,我是没有那个福气了。”
话音刚落,沈老夫人隐忍的呜咽之声已经响起。
“怡君……别说这些丧气话。”程敬晖心中也有些伤感。
沈氏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接着说道:“如今,我的身体已经不容许我再为孩子们做些什么。作为嫡母,我甚觉不安。”
“怡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程敬晖发自肺腑的说道。
“多谢老爷对妾身的肯定。”沈氏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欣慰。
“这个匣子里装的是我的嫁妆。本来还有些其他的,但是为了盖湄园。花去了不少。如今,就让我这个嫡母,再留给你们一些当做是纪念吧。”
“湘儿、芸儿、澜儿,三个人每人得两处铺子,两处庄子,五千两银子。算是母亲给你们将来添妆的。”沈氏示意锦鲤将东西分给三人。
“多谢母亲!”众人眼中都有些莫名的东西在流动。
“林儿和枫儿是男子,便每人得一万两银子。望你们能够力争上游,为程家光耀门楣。”
“多谢母亲!”
“这些东西你该都留给敏儿才是。这都是你的嫁妆。”程敬晖看到沈氏如此厚待他与妾侍的子女,心中着实感动。
沈氏合上眼睛,稳了稳心神,再睁眼,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老爷,请恕妾身不能再伺候左右了。”
“怡君,别说傻话!”程敬晖眼眶也红了,拉起沈氏的手握在掌中。
“你我夫妻十年,相敬如宾。几乎没有红过脸。老爷对妾身关爱有加,妾身为老爷生儿育女。如今想来,妾身已然知足了。”
“怡君!”程敬晖并非是个铁打的心肠,想起沈氏种种的好,心中酸涩难耐。
“我身边的六个陪嫁,四个大的都被我嫁出了府去。年纪小些的若兰给了敏儿。如今只剩下锦鲤却依然没有着落。妾身问过锦鲤,她是个没有家人牵绊的孤儿。跟着妾身来到程府这十年早已经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妾身希望让她在老爷身边替妾身照顾一二,不知老爷是否看得上眼?”
“这有什么。锦鲤在你身边伺候多年。是个妥帖人。”程敬晖道。
沈氏微微一笑,:“好,那今日趁着我还有些精神,就抬她做姨娘。锦鲤,你给我敬杯茶吧。一会儿就让人给你净面,今天晚上你就伺候老爷吧。”
“夫人!”锦鲤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快啊,大喜的日子,不许掉眼泪。”
程如敏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端给了锦鲤。锦鲤跪在床边,双手高举着敬给沈氏。程如敏看沈氏完全没有力气接茶,便用自己的手将沈氏的手托起,接过茶,再送到沈氏的嘴边,让她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再送回茶盘。全程都是程如敏在用力,沈氏则完全被动。
“敏儿,将母亲妆台上的一对玛瑙玉镯放到茶盘里。算是母亲给五姨娘的敬茶礼。”沈氏有对锦鲤说道,“我这个做嫡母的要公允。望你能为老爷开枝散叶,生个男孩儿。所以我也留一万两银子给我那没见面的儿子。”
程如敏很快依令而行,锦鲤接过玉镯和银票含泪叩谢沈氏,便退到一旁,站到了四姨娘胡氏的身边。
“敏儿,这匣子里还有六处铺子,六处庄子的地契,对了还有湄园的地契。这都是母亲给你的。你收着吧。”
“是,母亲。”
沈氏看向族中长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请族中长辈不要笑话晚辈自私,给自己的女儿留的多了些。”
几位族中的长辈在一旁早已经被这母慈子孝、夫妻恩爱的场面感动的一塌糊涂。再想起这个贤惠的女人即将离世,都眼泪哗哗的,“媳妇说的什么话。能有几人能像媳妇这般对庶子庶女如此关爱。媳妇真是大贤惠人哪!”
“是啊是啊!”众人无不感叹。
程敬晖当即眼泪也止不住的溢出了眼角。
参汤的药效很快过去了,沈氏开始粗喘着想要多说一些话:“老爷……妾身如今已经……没有过多的惦念……唯有家中事务,妾身走后……无人打理,家中子女……无人照拂。虽有几位妹妹……但……姨娘管家,贻笑大方,望夫君……早日……续弦……以主程家内堂。”
“怡君,你放心休养,为夫都知道。”程敬晖道。
“望族中长辈,多多照拂。”沈氏面向族中长辈处说道。
“放心吧,家中事务,我们会安排好的。”
沈氏放心的呼出了一口气,双眼又开始浑浊无焦点,轻微的叹道:“我累了,想休息了。”
众人见状,纷纷安慰一番,便依次退出了房内,只剩下程文林和程如敏侍候在侧。
程如敏看着渐渐陷入昏睡的沈氏,心中感叹。
这实在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利用自己将死时程敬晖心头的一点愧疚和疼惜之情,利用族中长辈口中传出的“大贤惠”之名,护住了自己的一双儿女。日后的程敬晖每每想起沈氏今天的这一幕都伤感难耐,万氏的挑唆几乎无用,这是后话。
至傍晚,程敬晖派人将程如敏喊到偏厅。告诉她,经过族中长辈的一致决定,让她这个嫡长女打理程府内宅所有事务。并且发丧期间会有族中女眷相助,让她无法推脱。
没想到,沈氏最后那句,“姨娘管家,贻笑大方”,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程如敏再次感叹“智者无寿,慧者早夭”。
是夜,锦鲤伺候程敬晖歇在了丽裳楼的南侧。
第二日,天还未亮,沈氏房中透出嚎啕哭声。
弘昌十七年,七月初六,沈氏逝世,寿凡二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