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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夜色 夜,很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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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的夜。
陆小凤睡得很熟,他今晚本就喝了很多酒,等到后劲上头的时候,他几乎一挨枕头就睡死过去。
起居室的落地窗半开着,晚风轻柔的掀起白色的窗纱,好似少女温柔的手。
夏天的夜晚是那么宁静,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轻微的摆动声,滴滴答答,是最催眠的小夜曲。
蓦然,白光一闪。
刀是极轻极巧的刀,却锋利得见血封喉,挥刀之人速度并不太快,他害怕疾速带出风声,会惊醒沉睡中的人。
他的速度不快,手却极稳,他那一刀刺出的位置,好似已经经过严密的计算,让人根本无处可避。
他或许是一个惯于杀人的人,他或许已经用这把刀杀过很多人。
熟睡中的人一动不动,眼看就要被他一刀刺中。
可是,他手里的刀突然停住了,停在那人脸颊一寸三分处,却再也刺不进去。
陆小凤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竟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明亮。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像一个宿醉未醒之人?
他用两根手指随便那么一夹,便将那把薄如蝉翼的小刀稳稳夹住,想进,进不了,想退,退不掉。
他的手指就好像两条强力的固体胶,将那把小刀死死黏住,任凭挥刀的人怎么用力,也撼动不了丝毫。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偷袭的人忽然笑了:“传说中的灵犀一指果然厉害。”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如铁锯拉扯般生硬,在如此漆黑的夜晚听起来有点阴恻。
即使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陆小凤也依然看得清楚,半夜三更前来袭击自己的人,穿着一身夜行的黑衣,头脸均用黑布包裹着,辨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夜鹰般的眼睛。
陆小凤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连睡觉都不得安稳,我最近好像越来越倒霉了。”
“陆小凤!”只听那个人嘶声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灵犀一指快,还是我手里的枪子快!”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迅如闪电的朝腰间摸去。
就在手指刚刚触及到腰侧枪把的时候,一个冰凉的东西已率先顶住了他的后脑。
“算了吧,老兄,”耳后,传来陆小凤懒洋洋的声音,“你拔枪的速度,是快不过子弹打穿你脑门的速度的。”
黑衣人不敢动了,保持着摸枪的姿势,僵硬得好像一尊石雕。
陆小凤从沙发上跳起来,反手将那柄小刀收入怀里,手里的左轮手枪依然顶在黑衣人的后脑之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半响,黑衣人才阴沉沉的道:“连睡觉都随身带着枪,看来陆老大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嘛。”
陆小凤笑笑,“我是一个怕死的人,尤其没有什么安全感。”
面罩下的黑衣人似乎也笑了,“我也是一个怕死的人,我也没什么安全感。”
陆小凤道:“看来我们倒是同样一类人,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这个时间就应该蒙在被子里睡大觉,而不是翻到别人房间里偷袭暗算。”
黑衣人道:“说得有道理,我现在就想回去蒙在被子里睡大觉,一连睡他三天三夜也不起来。”
陆小凤笑了,“你想不想死?”
黑衣人立即回答:“不想。”
陆小凤道:“一个不想死的人被人用枪顶着后脑,这种滋味想必非常难受。”
黑衣人叹了口气,道:“说实话,简直难受得要命。”
陆小凤道:“如果我肯把枪收起来,你会怎样做?”
黑衣人道:“我会马上消失在这个房间里,绝对不超过三秒钟。”
陆小凤微笑道:“很好,我就给你三秒钟。”
他果然把枪收了起来。
就在枪口离开那人脑门的瞬间,黑衣人也随之动了。
他的身体蹲低下来,枪已握在右手,他依然背对着陆小凤,持枪的手却从前面绕过来,穿过另一只手的腋下,黑乎乎的枪口转过来,正对着陆小凤。
他这一系列动作快极了,姿态竟也优美极了。
可惜他今天遇见的对手,是长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等他的枪口从前方伸过来的同时,陆小凤的手也动了,他一把握住那人持枪的手腕,微一用力。
“咔嚓”一声骨头的轻响。
手枪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黑衣人捧着脱臼的手腕,一个后滚翻向前滚去。
黑暗里,陆小凤依旧站在原地,他的右手举了起来,左轮手枪在他手里,枪口对准了黑衣人。
“三秒钟到了。”
食指搭在扳机上,轻轻向内一扣。
黑衣人猛然跃起,破窗而出,从三楼的卧室直直跳了出去,落在无人的长街上。
陆小凤走到窗前,那道黑色的人影已经跑远了。
方才扳机扣动时只发出“铿”的轻响,弹夹里是空的,根本没有子弹。
陆小凤笑笑,打了个哈欠,把枪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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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楼是金陵城内有名的酒楼,他家的素斋做得闻名遐迩,价格却也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
芊芊和陆小凤此时正坐在如意楼的二楼吃早饭。
芊芊同一块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东坡肉较劲了半天,一旁的陆小凤却顶着两个黑眼圈,拿筷子无精打采的在盘子里乱拨。
芊芊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没睡好?”
陆小凤耷拉着头,叹了口气,“昨天夜里闹耗子。”
“闹耗子?”芊芊皱皱眉,“我怎么没听到?”
陆小凤道:“你睡得像头小母猪,当然什么都听不到。”
眼看芊芊又要气得叫起来,陆小凤当机立断的夹了一块肉塞进她嘴里。
此时楼上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提着鸟笼神态悠闲的老人,有形色匆匆表情严肃的年轻人,有肚子已经微微发福的中年人,有花枝招展的漂亮女人。
他们走过陆小凤身边,都忍不住回头张望。
大部分的人都认得芊芊,知道芊芊是白霖川白司令的新欢,他们却都不认得陆小凤。
他们实在不明白,白司令的眼前人,怎么会陪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来这里吃早饭。
随着周围疑惑的目光越来越多,芊芊也有点坐不住了,她扯了扯陆小凤的衣袖,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陆小凤却连头也没抬一下,好像已经睡着了,“不知道。”
芊芊嘟了嘟嘴,道:“他们都是老爷的门宾,都认得我,他们肯定在想,像我这样如花似玉的人儿,怎么会跟一只怪模怪样的小公鸡在一起。”
陆小凤道:“那也不一定,或许他们在想,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男人,怎么会跟一只好吃贪睡的小母猪在一起。”
芊芊跳了起来,恨不得一筷子将那只讨人厌的陆小鸡戳成两半。
这时候,大门口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芊芊突然发觉原本都在看她的人忽然不看了,众人的目光都忽而投向如意楼的大门口,就连那个死鬼陆小凤,原本好像困得连眼都睁不开了,此时也像还魂似的,伸长了脖子盯着门口看。
好像那里,存在着某种吸引目光的磁石一样。
芊芊也不由得朝门口看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正从外面走进来的女人,一个美得可以让所有男人停止呼吸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短裙,裸丨露出纤长的小腿,她的身材是那么完美,她的姿态是那么优雅,她的五官小巧而精致,清丽尤胜西子湖畔的芙蓉花。
而她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睛里,却似盛满了无数哀愁,她不笑的时候,冷得就像天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雪。
这使她看上去更高贵,更纯洁。
她就那样幽幽的走进来,所有男人都为她窒息。
一个胖头胖脑的中年男人跟在她身后,满脸堆着殷勤谄媚的笑,芊芊和陆小凤都认得他,正是昨天才见过的冯惜宝。
冯惜宝却没有看见他们,他的眼光一直牢牢黏在那白衣少女身上,压根舍不得眨眼。
芊芊只看了他们一眼,就马上扭过头不说话了。
“你认识她?”
说话的是陆小凤,他此时正望着芊芊。
芊芊的脸拉得老长,哼了一声:“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她?!”
陆小凤挑了挑眉毛,“那你为什么只看她一眼,就不看了?”
芊芊继续马着脸道:“我又不是男人,我看她干什么。”
陆小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芊芊沉默了一会,又忍不住道:“我看你倒是老盯着她,不过她是那个矮冬瓜冯惜宝的情人,就算把眼睛看瞎了,也没你的份。”
她说的当然是陆小凤。
那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竟然是冯惜宝的情人?
陆小凤叹了口气,摇摇头,“可惜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芊芊好像更生气了,眼睛翻得同她脸色一样白,“不需要你在这里怜香惜玉,她虽然长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骨子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荡丨妇!”
陆小凤道:“你既然不认识她,怎么知道她是一个荡丨妇?”
芊芊说不出话来了。
此时,那白衣少女已同冯惜宝一起走上楼来,他们一群人慢慢打陆小凤身旁经过,芊芊早已撇过头去,陆小凤忍不住望了望那绝色少女,恰好那少女也在盯着他。
她的眼神是那么哀怨,那么寂寞,好像有满腹说不完的心事,一腔述不尽的苦衷。
她只看了陆小凤一眼,便低下头去,缓步走开了。
一旁的芊芊早已气得发抖,“她为什么要看你!?”
陆小凤道:“我怎么知道?或许她看上我长得帅,或许她喜欢我的四条眉毛?”
芊芊怒道:“你这个丑八怪陆小鸡,她怎么会看上你!”
陆小凤道:“你看不上我,难道还不许别人看上我?”
芊芊叫起来:“不许!不许!她明明知道我们是一起的,她还要故意看你!她简直不安好心!”
如果一个女孩子在你面前歇斯底里,作为一个聪明的男人,此时最好乖乖的闭嘴。
所以陆小凤只好闭上嘴。
芊芊一把拉起他,道:“走,她在这里,我就走!”
陆小凤无奈道:“去哪里?”
芊芊道:“我心情不好,陪我听戏去。”
陆小凤叫起来,“我早饭一口都还没吃,你就叫我陪你去听戏!?”
芊芊道:“你跟我走,我们一边听戏,一边吃炖得很烂的鱼唇和牛筋,我请客。”
于是陆小凤就跟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