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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夜莺和夜鹰 明月楼的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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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楼的会客室里漆黑一片,秦月岚试探性的敲敲门,无人应答,他慢慢把门推开了。
“司令?”
白霖川手里的烟头正亮着,那一点火光成为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他愈往肺叶里深吸,火就烧得愈旺。
秦月岚松了口气,道:“原来司令在这里,天黑了,司令怎么不开灯?”
他的手刚碰到电灯的开关,却被白霖川喝阻了。
“不要开,我想体验一下被黑暗包裹的感觉。”
素知老板有一些奇怪的癖好,秦月岚也见怪不惊,闻言便垂下手,陪那人一起站在黑暗里,“司令的晚饭只吃了一点,需要我叫人准备夜宵吗?”
那边的烟头亮了亮,“你并不是来请示我这件事,何必拐弯抹角。”
秦月岚垂下头去,干笑了一声,“司令真是火眼晶晶。”
黑暗里,白霖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阴森,他默然吸了几口烟,才道:“我听见,刚才楼下的电话响了。”
秦月岚道:“好像是。”
白霖川道:“响了几声?”
秦月岚道:“响了三声。”
白霖川道:“是你接的?”
秦月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是我接的。”
白霖川道:“打电话的是谁?”
秦月岚忽然不说话了,沉默半响,方轻轻道:“是……表叔。”
白霖川的烟头突然一下子熄灭了。
表叔,这两个字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好似一阵黑色的龙卷风,顷刻间,便让在场之人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令人窒息的颤栗。
似乎这两个字本身便代表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种能将人彻底吞噬的、神秘莫测的黑暗。
会客厅里气氛凝滞,不知过了多久,白霖川才又重新开口:“他说了什么?”
秦月岚发现自己的背心已经完全湿透了,他仅仅只是提到那两个字,他仅仅走进来还不到五分钟,但恐惧已如影随行的吞没了他,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恐惧的究竟是什么。
他只得颤巍巍的回答:“那……个人说,剩下的六十万两,还请司令想想办法,尽快解决。”
白霖川冷笑了一声。
秦月岚又道:“另外,他还说……”
白霖川道:“还说什么?”
秦月岚道:“他说小姐是司令的掌上明珠,司令也不愿看到小姐遭遇任何闪失,所以还请司令不要多耍花样……”
“……还有呢?”
“最近南京城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些人,一些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表叔说,他已知道这些人来此的目的,也知道他们接下来想干什么,请司令放心,一切按原计划行事,不要被打乱阵脚。”
“啪,”白霖川手里的打火机亮了,他重点燃一根烟,趁着火光一瞬,秦月岚看见那人脸色十分枭沉。
任谁听到刚才那番话,脸色都不可能太好看。
“最后,表叔还说了三个字,要我转告司令。”
“哪三个字?”
“陆小凤。”
秦淮河上流水潺潺,那温柔的波涛声仿佛最甜蜜的晚歌。
此时秦月岚已退出去,白霖川独自站在窗前。
这依然是一个美丽而多情的夜晚,华灯初上,花好月圆。白霖川望着远处,他记得今晚杜玉仙将要在文曲戏馆举行公演,他当然也记得那人细腻的嗓子和妖娆的身线。
他的五官很美,他的皮肤是那么白,他有上翘的臀和极柔软的腰……
那个尤物……
他想着杜玉仙,小腹深处渐渐火热,一种邪恶又疯狂的欲望抓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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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虽然极轻,他却还是听见了。
那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即,打帘人高声报:“杜公子到——”
帘子一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走了进来。
彼时戏台上的戏还没散,杜玉仙的戏却已演完了。
陆小凤抬起头来,不觉吓了一跳。
杜玉仙就算真长着三头六臂,陆小凤可能都不会吃惊成这样。
他吃惊,只因杜玉仙实在长得太像一个人。
来此之前,杜玉仙已经卸了妆,不再是台上浓墨重彩的模样。而陆小凤对他的印象,却还停留在方才戏文里莺莺燕燕的妩媚上,岂不料那人换回男装,却是出其不意的风采照人。
他穿着月白的长褂,脸若盛玉,目似流星,他的右手轻轻背在身后,左手徐徐摇着一把折扇。
他一走进来,整间房子仿佛立刻充满了光,明月之光。
陆小凤走南闯北,却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竟会长得同花满楼如此相似!
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陆小凤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杜玉仙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想必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陆兄陆老大,今日有缘得见,实乃玉仙之幸。”
他又含笑朝另一边的花满楼拱拱手,“七少爷好,您老好久没来了,大家都想念您得紧。”
他说话的语气也是文绉绉的,谈吐温文尔雅,竟然也跟花满楼一模一样!
陆小凤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现在感觉好像在照镜子,里面一个花满楼,外面一个花满楼,他觉得这个场面有趣极了,可惜花满楼自己看不到。
杜玉仙瞟着他,慢悠悠的道:“不知陆兄何事如此高兴?说出来大家分享分享?”
陆小凤眨了眨眼,道:“我陆小凤的臭毛病,每当看见美人,总免不了高兴高兴。”
杜玉仙笑道:“可惜我不是美人。”
陆小凤道:“幸好你不是美人,不然现在我只怕已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他用肩膀靠了靠身旁的花满楼,笑道:“是不是啊,花兄?”
花满楼拿他无赖的样子没办法,只好摇摇头,对杜玉仙道:“陆兄开起玩笑来口无遮拦,杜小公子切莫介怀。”
杜玉仙道:“哪里,陆兄诙谐幽默,又自带江湖人的威风豪气,玉仙心羡还来不及,又怎会介意。”
他顿了顿,又笑道:“只是今日时间太紧,玉仙还要去各位官人处寒暄一番,不及与二位多叙。改日待有空,让玉仙单摆一局,再与二位高谈。”
说着,他作了一揖,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的两人均没说话,等他走远了,花满楼才道:“听说,这位杜小公子和我长得很像?”
陆小凤笑了笑,“是很像,但又不像。”
花满楼微笑道:“陆兄的哑谜,恕在下听不懂。”
陆小凤侧过头来望着他,悠然道:“初见时,我还当他是你失散的孪生兄弟,不说十分相似,也有八分雷同。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他要年少许多,而且啊……”
他眯了眯眼睛,笑嘻嘻对着花满楼,“他的眼睛更亮,他的鼻子更高,他的嘴唇更红,论理来说,他好像比花兄长得更好看些……”
他当然是故意说给他听,他想看看花满楼听见这话后,会有什么反应。
可惜,那个人只是微微笑了,没有任何反应。
陆小凤对着他左盯盯,右看看,终于忍不住道:“花兄啊,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花满楼被他的话逗笑了,摇了摇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本该如此才是。只是我听陆兄的话意,好像对这位杜小公子很感兴趣?”
我其实对你比较感兴趣……
陆小凤心里这样想着,嘴巴上却说:“我当然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他的右手,花兄,为什么从他进门开始,右手便一直藏在身后?”
花满楼道:“或许是藏着什么东西,又或许是受了伤.”
陆小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轻道:“是啊,或许是受了伤。”
花满楼忽然道:“可惜是我猜错了。唱戏之人素日最保护的便是手脚关节,无缘无故,他的手又怎会受伤?”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只知道,有时候,会唱歌的鸟儿不一定会叫,笼子里的夜莺说不定也会变成夜鹰。”
花满楼听得出陆小凤话中有话,但他并没有问下去。
陆小凤忽然跳起来,拍了拍衣服,道:“戏唱完了,我也该回去了,芊芊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