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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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林轩在屋里拾掇了下楼去用饭，见小山同张子凡在厅内站着，并未落座。“少主。”小山稍皱着眉想说什么，张子凡忽然眼睛向上一瞟，见着了陆林轩，一个眼神便令小山噤了声儿。
陆林轩下来，“怎么了？”
小山在外并未像在别院时福身，只以江湖之礼抱拳道，“姑娘，本想同姑娘公子一起借道终南山，不过本家传来消息，有急事叫我先回去，小山在此便要告辞了。”
“你不是本就要回本家吗？”
小山道，“少主前几日。
张子凡略略提了语气打住她，“小山。”
小山一停，改口道，“是想来本家无事，公子一路照顾姑娘必然多有不便，所以想我跟随，不料真是不巧。”
陆林轩摆手，“不用不用，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要别人照顾做什么，你有事便快去吧，不用考虑我。”
小山一笑，又抱了下拳便要走。
“小山，”陆林轩叫住她，待小山回头又道，“天色已晚，你现在走一定是入不了城了，难道不吃了饭再走？”
小山听她这话却先是一愣，后才笑，“事出紧急，不过我受的住，姑娘不必担心，告辞。”完了再不等她说话便出了门。
陆林轩看着小山出去，再回头张子凡正看着她，见她回头才以扇指向室内，道，“陆姑娘，请。”
“张大哥，小山急着回去做什么了？”
“家里事，说来陆姑娘也不明白。”
陆林轩不过随口一问，也不放在心上，他答了便罢，又道，“我们还有几日可到终南山？”
张子凡想想，“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明日便到了。”
“明日我们到了终南山之后，如何找到师兄，如果师兄不在那里，我们怎么办？”
“我已加派人手去找了，若找不到，也只有到了终南山才能打算。若你师兄不在那里，”他笑道，“那我们去找他就是了。”
她虽说求他让她一个人走，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如果她连路都不认识，真一个人上路，要怎么办。
入夜后街上日益吵嚷，行人众多。陆林轩顺嘴问了小二，小二笑道，“姑娘忘了什么节日，也不该忘了今日啊。今日是夏历七七，便是那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姑娘可不随公子去热闹热闹？”
陆林轩听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慢慢地转过头看张子凡。张子凡自小随父行军，身边并无十分亲近的女子，这种节日从未放在心上，也是听小二说了才想起来。可毕竟经历过男女之事，当不会像陆林轩般尴尬，反是意味深长的看她，弄得陆林轩连脖子都粉了。
不过张子凡自然不会给陆林轩这样的为难，见她虽是难为情，却依旧好奇，便邀了她出门。路上店家皆在门前缀了灯，照的脚下亮堂堂的。
陆林轩有些不解，“张大哥，怎么这样的小节日，也能热闹起来。”
他口气无奈，“这乱世中，百姓平日想寻些乐子，委实不易，碰到一年一度的节日，稍稍热闹，也能去些烦恼。”
边上有小贩卖绣工精巧的香囊，一直无妨，挤在一起便香气袭人，陆林轩停下来看。
张子凡随她止步，“陆姑娘喜欢这样的东西。”
陆林轩拿起一只，“张大哥，不好看吗？”
“姑且算得上是精致，”他说，“可是。”他话未出口便想到了，停下来。
陆林轩只是一脸遗憾，“唉，小时候没人叫我女红，补个衣服还好，想绣出来这样的东西，想来是这辈子也没可能啦。”她付了钱，又换上一张快乐的脸，“不过买来玩玩也是一样。”
张子凡笑道，“姑娘若真想学，有机会我便找了最好的绣娘来教你。”
“我现在学哪里还来得及。”
张子凡道，“哪里有什么来不及。”
张子凡平日无事便身在洛阳，任何节日庆典之胜况都是数一数二，自然不会为此地留恋，不过陆林轩却很少能见着这样的热闹，总有些兴高采烈。说来张子凡真不知她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便守着那一亩三分田，伴着两个不解风情的男人，竟连郎君是什么都不知道。
想着这些，既是不屑，也总难得下性伴着她，由着她热闹。
二人经一乐鹏，听里面有一说书人，陆林轩拉着张子凡进去，要了茶点坐下。在这七七自然说的那郎情妾意的美事，却不是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的俗套神话，却是一段二郎显圣真君与东海龙三公主的奇闻轶事。
待他们坐下，便讲到二郎真君得道成仙之初，屡次为三公主所救，与其结合，婚后却是不睦，争吵不休。话说那二郎真君生来一副侠义心肠，为兄弟两肋插刀，整日呼朋唤友表过不提。且心中犹惦那广寒宫中冰清玉洁的太阴真君，夜望皎月，引得三公主不满，冲突不断，纠缠千年，终究和离。
惊木一声，说书人摇头晃脑的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皆意犹未尽，迟迟不散。
张子凡见天色已晚，便叫了陆林轩回去。
陆林轩还沉浸在方才的轶事中，只叹道“那龙三公主也真是傻，竟嫁了个心中全是他人之人，纵是英雄又如何，最终也只能落得个被休弃的下场。”
张子凡道，“可那二郎真君忍了龙三公主争吵千年，倒也是真君子。”
陆林轩不满道，“哪里，龙三好歹也是东海三公主，想来天生神骨，本无需进食，却甘心为他洗手做羹，他心中无她也就罢了，可夜夜望月，岂不是直朝着龙三那脸上扇。不说那龙三已中了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之毒。但凡是对自己的丈夫有点儿感情，也难以忍受吧。”
张子凡见她这一脸不满，脸上稍红，倒觉可爱，只道，“可这些龙三同他成亲之前便已知道，这一切全是她心甘情愿，又怎能去怪他人。”
陆林轩叹息，“是了，龙三想来自由自在，敢爱敢恨，与天地同寿，世间万事不过过眼云烟，不知忧愁为何物，爱上一人，定想只与他二人相守。哪里想到，那二郎真君心怀天下，早已过惯刀口舔血的日子，怎能活在她的小世界中，陪她听那声声蝉鸣。只是独自听那声声蝉鸣千年，又怎能不燥。”陆林轩瞧着他，“只是这些都不会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这龙三竟昏了头，嫁了他不说，经丢掉了自己的骄傲。若她始终作那天地任她畅游的龙女，也许二郎真君还会多看她的逍遥一眼。可她一丢了骄傲，便是连她最后的资本都舍弃了。”
“还好这二郎真君也算长情，千年心中竟只有太阴真君一人，若他带回了其他女子，三公主还不得是真的发了狂。”
陆林轩本来没笑，却也被张子凡逗得笑了，“这倒挺对，只是这世间想是再无人有龙三这样的耐心与勇气，嫁个这样心存天下之人了吧。”
张子凡不知怎的，脱口而出，“那姑娘呢？”
“我可没三公主这样的勇气，想来也只有能天间自由遨游之人，才能获得这样的勇气吧。”
他看她侧脸柔和，清丽可人，这世间，想必也不会有人能忍心令她同那龙三公主一般，日日独守空闺，听那年年蝉鸣，直从放达不羁的江湖儿女，变成面目狰狞的怨妇。
路人间稀，陆林轩亭下看路边一簇开得正好的玉簪花，冰姿雪魄，缀在绿云之间。陆林轩抚上去，竟觉得这花楚楚可怜，本想掐一朵都不忍动手。不料身后人却似没看到这份动人，她还没来得及阻拦就摘下一朵。
她被他拉起来，正要说话，他却出乎意料的将那朵可怜的玉簪别再她的耳边，令她哑口无言。一低头，耳边玉簪差点掉下来，又被他一手扶住。手指轻轻碰到她的脸颊，陆林轩慌忙抬手，自己扶上，避开了。
是夜陆林轩没了睡意，便开了窗向外面看，但见庭中玉簪搔头，紫薇浸月。笼着轻薄的雾气，就像她原先看过的志怪故事中的一幕，下一刻便有鬼精怪要跳到她面前。
恍惚间看见一人坐在院间亭中，略有眼熟，陆林轩一喜便下楼去。近了一看，果真不出她所料，抱拳道，“公子，好久不见。”
陆林轩自幼习武，脚步比一般人轻，那座在亭中的年轻人竟似没有发觉，知道她说话，从棋谱中抬头，见是她，笑道，“竟是姑娘，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在下姓李，李晏清。”
陆林轩前几日本就没过瘾，这时见了他简直兴高采烈，“李晏清？，”陆林轩想了一想，又道，“可是海晏河清？”年轻人一点头，“真是好名字，我姓陆，陆林轩”
他伸手，“姑娘请坐。”
陆林轩看着棋盘，手痒得不行，却不好打乱棋谱，只得先拉拉家常，“不知公子要去往何地？”
李晏清也不再专于棋谱，“洛阳，姑娘呢？”
“洛阳？”陆林轩略有遗憾，“本来小山也是要去洛阳的，可惜今天下午突然有事急急便走了。我要去终南山。”
“终南山，”李晏清一笑，“真是好地方，当年昭宗避难李茂贞与王行瑜便是去了钟南山。”
陆林轩不知为何用那种不吉利的事来提到终南山，还竟成了好地方，不知该如何回话。
李晏清见了，还是笑着，“在下随口一说，竟惊到姑娘了，对弈一局予姑娘赔罪可好可好。”
陆林轩也笑，“哪里那么娇弱，不过可与高手对弈，我还是因祸得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