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花下》顾恕

2、当时年少春衫薄 初相见

　　顾从初次见到纪语兮，是初一。他们98年上初中，初中在城市里西北边，周围是矮矮的山脉，山脉下面是公园，公园里有漂亮的路灯，并排的长椅，呢喃的情人，和四时都有的花。
　　他们的城市在地图的中部，传说整个城市是中原人的后裔，又带有A地特有的古风古韵。所以这里一直是个宁静的所在。民风淳朴热情，不排外。因为他们有许多从其他地方来的同学，父辈初来这里谋生时，受到了这里本地人的不少帮扶。骆迟和杜心砚的父亲便是如此。以至于他们后来发达后，都不停地为这个城市的市民做实事，修路修桥，开设便民超市，算是这里有名望的家族。
　　顾从的父亲与他们的父亲是生意上的伙伴，顾从从小和骆迟、杜心砚熟识。小学的时候放学了一起在公园里写作业，三个孩子互相对完答案后回家。有时候回去骆迟家里蹭饭，骆迟妈妈职业家庭主妇，烧的一手好的淮扬菜。这菜式在当时是那个城市少有的，杜心砚和顾从都很羡慕骆迟能有这样烧的一手好菜的妈妈。
　　骆迟有个妹妹叫骆晚，顾从曾经问过骆迟为什么你们家的人都叫迟啊晚啊，骆迟说那是因为父母生他们太晚，所以引以为戒咯。三个孩子一起笑起来。骆晚比他们小4岁，总是跟在顾从和杜心砚后面哥哥长哥哥短，很是讨喜。
　　顾从并不喜欢回到自己家里，父母总是争吵，13岁的他已经敏感地觉察到父亲可能有了外遇。每次父母又为一些琐事争吵时，他都在房间里沉默不语，作业一个字也写不进去。顾从母亲是个温厚的女人，顾从像母亲，温和善良，眼睛也像他的母亲，长而卷的睫毛，幽深的眸子。父亲也是帅哥，顾从结合了父母的优点，轮廓英挺，眼眸幽深，逐渐走入青春期的他已经开始有了美少年的轮廓。他们一家三口走在街上时，非常引人注意。可是谁能想到顾从并不喜欢这样的家，外表上维持着一贯的温馨和睦，实际上父母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吵架。
　　那是98年9月1日，他走进初一3班的时候，按照班主任的座位表坐了下来。骆迟和杜心砚早已经在班，三个男孩打招呼后，就各自看着新发下来的书。
　　杜心砚显然在家里的安排下，已经学完了初一的语数外内容，他漫不经心地翻着数学课本，上面的每道题他做过不止三遍，对于即将到来的摸底考试，他成竹在胸。
　　骆迟数学一直是强项，13岁的他是出名的冰雪小王子，聪明反应快，一直是数学老师的宠爱对象。
　　顾从的成绩是三人中最值得担忧的，虽然父亲托关系将他送进了这所著名初中的强化班，可是他对学习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他喜欢音乐和摄影，希望以后能在这条路上发展下去。父亲并不同意，传统的思想观念告诉他，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常年来做生意的辛苦让他希望孩子走一条稳妥的路，反正将来家里的生意还是要给他的，但是前提是希望他能先有自立的资本，然后家里赚的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父亲的设想是好的，可是顾从并不领情。他有自己的坚持。
　　骆迟突然走到顾从旁边坐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快看那个女孩子。”顾从顺着骆迟的手，看见了她。
　　她坐在第四组的第三排靠里面，窗外的阳光静静地洒在她的头发上，九月的初秋还带着夏天的余热，她穿着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扎着长长的马尾，正在投入地看一本《宋词三百首》，高而饱满的额头，眼睛并不大，但是很灵活的样子，她边看书边笑，顾从第一次看见看宋词也能笑起来的人，不禁多关注了两眼。
　　骆迟说：“怎么样，是不是这里少有的美女。”顾从笑笑，心想还可以吧，毕竟爱看书的女孩子都不会气质太差。
　　骆迟拿着座位表走过去：“hi，同学，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看书的女孩抬起来，顾从看见她鹅蛋脸上有着小小的鼻子，有美丽弧度的小而红的嘴巴，每个五官都不是顶出色，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是很协调，很顺眼。
　　“我是纪语兮，这里就是我的座位。”她清晰地回答。顾从听见美丽而动听的声音像是四月里的泉声叮咚，在他的心间充满了静谧的回响。他当然知道骆迟是故意问的，不过是想和这女孩搭讪。骆迟是新任命的班长，管理座位无可厚非，纪语兮一定不知道骆迟是想和她搭讪。
　　他们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在那一天好像有什么若有若无的东西，刻在了心里。
　　Z中不大，顾从他们很快就熟悉了每个角落，班级里一共有26个女孩子，最引人注意的就是纪语兮和刘夏子，男孩子们多年后看到《红玫瑰和白玫瑰》，才拍案说：“那时候我们班的纪语兮就像是一朵冰清玉洁的白玫瑰，而刘夏子是艳丽热情的红玫瑰啊。”
　　纪语兮也听过他们的评论，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13岁的纪语兮有着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深沉，她有她的故事，不与众人的相同。她有她的自尊，也是她心底泅渡不过去的河流。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醉入花丛宿。”纪语兮的书翻在这一页，就像是诠释她当时所有的心事，年少春衫薄，不能思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