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端午记 ...
-
斜风细细，零星的雨滴像是被春末的微风吹得软暖，不一会儿氤氲成了远山的薄雾。端午时节，空气里有疏朗的艾草和菖蒲的清香，园中小鸟的鸣叫仿佛比起平日来更加清脆。
时鱼自朦胧睁开眼就寻见了与平日不同的气息，犹慵懒地碰了碰身侧已经起身看书的江乐启，“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乐启放下手中策略，略带笑意地答道：“我的小王爷，今天是端午啊。”
“这么快。”他想了想，忽然又抬头道，“我想吃粽子。”
江乐启抬了抬眉毛，单手撑着脑袋半躺在他身侧，取笑道：“五谷不分，四肢不勤，没人给你包粽子。”
时鱼想反驳那个“五谷不分”，但深步思考，却无法反驳后头的“四肢不勤”，不由得脸颊微红。大约真的是想吃，他想了想又道，“那我们自己包粽子去，今日之内应该还吃得到罢。”
江乐启伸手抚了抚他的鬓发，自西凉退兵，他愈加有参军前的纨绔势头。
“若是真的想吃，差人去大街上买个几十斤便是。”他拉出被中时鱼的手看了看，又笑道，“你这手，执得了书卷，握得了兵器，却不一定能包得了粽子。”
时鱼想默默地抽回手，平淡地反击：“江大人也不一定成罢。”
江乐启用了点劲，时鱼一下没抽回来。不由抬头瞪他，江乐启却忽然握着他的手靠近嘴唇，对着不知哪根指尖亲了一下。
时鱼心里一颤，瞪得却愈发用力。江乐启放开了他的手，躺了下去，在他耳边道：“若是你你今天的粽子包不过我……”接下去的话细不可听，时鱼转身再次怒瞪身侧的人，脸颊却更加滚红。
糯米、蜜枣、赤豆之类的原料并不难买，时鱼甚少外出，江乐启提议道，“既然都要自己包粽子了，不如我们自己去买食材。这日街上也热闹，我们顺便瞧瞧去。”
时鱼全神贯注地扣着腰带，怎么却也整理不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江乐启叹了口气，帮忙整理，“你倒是越来越敷衍我了。”
时鱼飞快否认，“胡说！”说着就要踏出去，却又被江乐启叫住，“阿鱼，你等等！”时鱼疑惑地回头，江乐启不知从哪儿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替他佩上，边佩边道：“保佑我们阿鱼福寿安康，无痛无灾！”
时鱼脸颊微红，却见江乐启腰间没有，抬头问道：“你呢！”
江乐启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用不着这东西。”
时鱼说着就要解掉，“不行，不能就我一个傻气。”
江乐启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好笑道，“哪儿傻气了！”
其实并不疼，但时鱼还是摸了摸，想了想，又说：“我不解了，回头我去街上也买个给你带上。”
江乐启在无奈的笑声中，被他拉出了门。
王府已很有端午的气氛。下人们正用掺了雄黄的黄酒洒遍角落，门上也都悬挂上了艾草或是菖蒲。
街上比起平日又更加热闹，襄水流经灵州城，河道便成了赛龙舟的好去处。彩旗竞技，锣鼓喧天，一旁都是叫好的人。
时鱼说要买香囊，江乐启以为是玩笑，没想到他当了真，认认真真寻起卖香囊的小贩。然而似乎都不太和他的意，都只寥寥看了几眼就走。
江乐启道，“你现在知道我送你的香囊有多好了罢。”
时鱼点点头，“一直都知道的。”
江乐启笑得眼眸弯弯握紧了他的手，四周的人精力皆集中于赛龙舟，没人注意到这里异样。江乐启忽然转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低声道，“你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两人又看了会儿，才去市集买材料。回程没有东走西顾，倒是快了很多。
时鱼居于定安王府西边的院落，刚走近，就发现很多人在布置。本来空荡荡的窗棂无一被束起了菖蒲。
身形姣好的女子手中抱着个男娃娃，正有条不紊地指挥。
时鱼连忙过去，“五姨娘，你怎么自己来了。这些交给别人做就好了。”
五姨娘把男娃娃放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怪道：“哪天你娶了媳妇儿，才能让五姨娘不操心呢。”
时鱼默了一默，五姨娘以为他真心愧疚，执起他的手道，“好了好了，交给别人不放心。我也想看看你。”
时鱼一直觉得自己亲缘淡薄，五姨娘一直待他很好，以前他竟从未特地在意过。如今向来，却是以前自己有意故意避开亲缘关系触碰，怪不得江乐启曾说他“有时无心”。
“阿潼，快过来和你秋水哥哥打招呼。”
时秋潼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江乐启玩得正欢，听见娘亲叫他，他这才发现娘亲身边还有一个大哥哥。于是蹒跚地走了过去，可又走得不太稳，最后一下抱到了时鱼的大腿。感觉到了大哥哥诧异的视线，他抬头，有些害怕又有些委屈地、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句，“秋水哥哥。”
时鱼轻轻蹲下身，仔细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雪白娃娃，“这是……四弟……？”
五姨娘对时秋潼道， “阿潼，你要记着，这是你三哥哥。”
时秋潼亦步亦趋：“三哥哥。”
时鱼一时怔忡。
江乐启忽然道，“阿鱼，这是你弟弟啊。”
“弟弟？”时鱼看着小人，忽然抱住了时秋潼笑了，“对啊，这是我弟弟。”他又放开时秋潼，将早上江乐启送给他的香囊解下来放在了他肉肉的手心，侧过去在他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下，把江乐启的话重复了一遍：“保佑我们秋潼福寿安康，无痛无灾！”
时秋潼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对着手里的香囊傻笑。
五姨娘道，“哎呀好了好了，以后有时间肉麻。”又看了看江乐启手上的食材，道：“你们要包粽子？”
江乐启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食材，“是啊，正准备包呢。”
五姨娘笑道，“那我们进去罢。”说着自己领着时秋潼，又叫人领了江乐启手中食材先进去了。
时鱼道，“你不会生气了？”
江乐启抬了抬眉毛，“我为什么要生气？”
时鱼微低着头，“因为我把你送我的香囊送给了阿潼。”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轻轻抬起，一会儿对上了江乐启深棕色的瞳孔，他的眼里没有怒意，时秋水松了口气。
江乐启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声音温柔，“我怎么会生气，我很高兴。”
第一锅粽子已经出炉，时鱼还是没包好一个像样的粽子。
五姨娘轻巧地将泡好的糯米灌进粽叶里，抽空看了时鱼一眼，促狭地笑道：“秋水你包的真是难看，不如看看乐启。”
江乐启闻言，将手中刚包好的粽子放置好，谦虚道：“我只是会一些。”
时鱼怒瞪江乐启。
江乐启说着要去他的位置，“我来教你罢。”
时秋水低头笨拙地摆弄粽子，“不用。”
然而包着包着，忽然间全散了。
“……”
江乐启笑得开怀，“都说了，不如让下官帮你罢。”
时鱼转头对时秋潼道，“阿潼，三哥带你出去玩。”
江乐启：“……”
五姨娘包了粽子，却没吃就回去了。时秋潼依依不舍地告别，手里带拿着一捆江乐启特意给他包的小粽子。
于是又只有江乐启和时鱼两人。
江乐启将手中的粽叶拆开，露出粽子白玉般的里肉，讨好地递到时鱼面前。
时鱼没动。
江乐启凉凉道，“不吃也没事，然而你还是输了。”
时鱼仍旧垂目。
面前的粽子被移开，时鱼心中刚升起怒意，不料身子一斜，已经被江乐启半抱住，神情一诧，江乐启已经欺身过来。
好一会儿，江乐启才放开他，时鱼的唇已是不寻常的妖冶。
江乐启又剥了一个，递到他嘴边，温柔笑道：“吃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端午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