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严叙

6、第 6 章

　　有些记忆埋藏得越深，却总是越容易记起。
　　我忐忑了很久，而之后的那一顿晚饭里，每个人都安静的吃着，好像我的父母没有吵过架，沈翊川也没有生我的气一样。
　　饭后，妈妈自行上楼了，而爸爸问了我几句期末考成绩的事情，不一会儿便又开车走了。
　　我凑到厨房门口，看了眼正在帮周姨洗碗的沈翊川，刚想过去说点什么，他就转身漠然的从我身边经过，一声不吭的上了楼梯。
　　我赶紧跟过去，笑嘻嘻的说:“沈翊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你知道我经常说话不经大脑，我知道你不会往心里去的，对吧？”
　　“沐子予。”
　　“在呢。”我走到他眼前，一脸的谄媚。
　　“在这个家我经常帮周姨做事，而你从来不会，我跟你不同，我也清晰的认识到这种不同。”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说:“所以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他说完，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我，像是在向我宣告着什么。
　　“沈翊川，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不同了？”我走近他，看着他眼里的镇定和疏离，突然生了丝慌张。
　　他闻言闭了闭眼，转而用平常的语气对我说:“没什么。”
　　他绕过我往前走，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这一刻十三岁的我，像回到了四五岁的年纪，回到了当初懵懂的叫着“哥哥”，却被他一把推开的时候。
　　我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沈翊川的背影滞了一下，但又很快的走进了房间，我大声的哭着，任由眼泪汹涌的流下，想把所有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周姨又闻声而来，担忧的询问着，拿纸巾帮我擦眼泪，可我根本听不到她的安慰，我的脑海里只有那一段段清晰涌现的回忆。
　　四岁的时候，我有很多很多玩具，我与他分享，想让他陪我玩，而他却总是反复的玩着一块拼图，拆了拼，拼了拆。
　　于是有一天我把他的拼图丢在了垃圾桶里，然后走到他跟前，用稚嫩的嗓音喊他“哥哥”，拿着我最心爱的玩具给他，他却生气的狠狠把我推倒，我的脑袋撞在了桌子角上，之后留了一块疤，在额头上。
　　在上幼儿园的那个年纪，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弹钢琴，我最讨厌的人就是教钢琴的白老师。
　　有一天周末，白老师请假没来，我高兴的出门去找孝思玩，不久后折回来拿东西，我看到他坐在钢琴前，手指灵活，闭着眼投入的弹着一首曲子。
　　当时的我，惊喜的拍着手跑到他面前，真诚的说:“你弹的真好，我应该对爸爸说让你学钢琴才对。”
　　他有些无措的站起身，看着我扬着的笑脸，眼神中多了些我看不大懂的东西，然后他垂下眸，在我的一脸茫然中，沉默着走了。
　　那时候我已经不再叫他哥哥了，那年我八岁，他十二岁。
　　整整九年，那段时光似乎也没有多久，就那么过去了。

　　记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当然有一种叫爱情的东西也同样奇妙，因为最开始，是它让我们发觉了记忆的奇妙。
　　“子予，你这次考试是怎么考的呀！”
　　只见周妍拿着我的试卷翻过来又翻过去，我一把夺回，然后放进抽屉，对她说道:“不就是一次单元小考吗，而且你也就比我低了五分。”
　　“我一直觉得这五分是最难的。”周妍看着我一脸认真的说。
　　“有人说过，初二是最关键的一年，这一年要是不好好学的话，以后就别指望能学得好了。”我一本正经的这么说道，随即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他可能是基于我的智商和耐力才这么建议的。”
　　后座的许诺诺闻言扑哧一下笑了，调侃道:“那他对你各科成绩不均这一点怎么看？”
　　周妍闻言也笑了，说道:“子予，你说你的语文是怎么回事，成绩老跌宕起伏的，昨天放学你没去老师办公室，你不知道，陈老头批到你的试卷的时候，那眉毛都皱成川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说！”我立刻紧张起来，拍着桌子问:“语文课在第几节？”
　　“别急，在下午。”周妍拆开一包零食，一脸悠闲的说道。
　　到了午饭时间，我和许诺诺正在食堂排着队，顾宇扬突然冒了出来，热情的邀请我们去三楼新开的餐厅吃饭。
　　“我哥已经在点餐了，据说那家味道不错，走吧我请客！”
　　过了一个暑假，顾宇扬还是没什么变化，整个人总是朝气蓬勃的。
　　当许诺诺点头答应下来的时候，我和顾宇扬同时张大嘴巴惊讶的看着她，她见状低下头，脸有些红红的。
　　于是顾宇扬的嘴巴咧的更开了，冲着许诺诺笑得一脸灿烂。
　　其实我潜意识里感觉我经过了很多顾诚也许会在的地方，但我似乎真的一次也没有见过他。
　　“哥，你点的套餐是什么？帮我们也点这个吧。”我看到顾诚点了点头，顾宇扬于是让我们找位子坐下。
　　我正跟许诺诺说着话，一个身影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把盒饭推到我的面前，然后一声不吭的开始吃自己那份。
　　顾宇扬跟许诺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我无聊的把视线转到其他地方，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看到沈翊川的时候，第一个想法是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吃饭，接着我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女生，我依稀记得在哪儿见过她。
　　许诺诺也看到了他，朝我指指说:“那不是你哥吗？”
　　我莫名的有些不高兴，垂下眼睛说:“他不是我哥。”
　　没想到许诺诺居然开始刨根问底:“子予，那他跟你们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呀？”
　　我抬起头，顾宇扬也一脸好奇的看着我，而顾诚的眼神，就似乎多了点若有所思。
　　我不太愿意跟别人说起这些事情，许诺诺大概也以为我们是什么亲戚，我思索着深深咽下一口白米饭，许诺诺震惊的看着我问:“子予，你为什么吞饭？！”
　　我也诧异的看着她，一脸疑惑的说道:“我刚才没有咀嚼吗？”
　　撑着肚子跟许诺诺走出食堂，我看到沈翊川走在前面，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我刚才在餐厅看到你了，你没看到我吗？”我冲过去十分无聊的对他说了这么一句废话。
　　“没有。”沈翊川看也不看我说道。
　　他身边的女生好奇的探头看我，又看向他问:“翊川，她是？”
　　我也有些好奇沈翊川会对别人怎么介绍我，于是忍不住期待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他从嘴里淡淡抛出一句:“初中部的。”
　　我虽然早应该习惯，但对他过分疏离的介绍还是忍不住失落了一下。
　　这时，有个身影走到我们面前。我抬头一看，有些反应不过来，当下愣在原地。
　　顾诚拿着两罐酸奶递给我们，然后看着我淡淡的说了句:“我觉得你可能不太好消化。”
　　我又感觉到他的身后金光闪闪，于是虔诚的接过酸奶，道了句谢。
　　“我们走吧。”沈翊川冷着一张脸对她身边的女生说道，然后自己率先迈开了步伐。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切”了一声，忍不住对许诺诺说道:“那个女生跟他走在一块儿，也不怕冷着自己。”
　　许诺诺秒懂了，好笑的看着我，颇有深意的说道:“她可能还巴不得吧。”
　　我和许诺诺喝着酸奶往班级走，路过教学楼旁的篮球场时，我突然有预感般的往右边瞟去，一颗篮球正朝我的方向精准的飞过来，我连忙伸手挡头，伴随着许诺诺的一声惊呼，那颗球砸在我的手臂上，然后弹到了地上。
　　“吓死我了。”我甩了甩手，惊魂未定的说道。
　　一个男生大汗淋漓的跑过来，捡起球抬头看我，他刚想对我说什么，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声他的名字。我们同时往那边看去，沈翊川鬼一样又出现在篮球场打球，只见他朝我们这边招了下手，那个男生就连忙跑过去了。
　　他见状又开始投入比赛，对我这个受害者视若无睹。
　　简直是太过分了！
　　连许诺诺都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我:“他真的是你哥吗？”
　　我为了挽留最后那一丝颜面，看着眼前的空气说道:“我们性格本来就不合，只是我没表现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