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一段》麦田妖

18、忆最美时光（八） 再见，陈沉

　　周一早上审计课后，就是选修课，苏柚子原是和方童童，李萌，何泌她们一同报了塑身形体课，结果这个课程太受女生们欢迎，爆满，据说当时系统直接就瘫痪了，系统复苏后，按报名顺序，苏柚子生生被挤了出去，只好在冷门里挑了个听起来还算洋气的，建筑工程制图。

　　第一节课，就让苏柚子欲哭无泪，几乎完全听不懂，讲课的老师是个老头，情到深处时还会自我陶醉地摇头晃脑 ，苏柚子每次不超过20分钟就上下眼皮直打架。
　　陈沉浮来找她的时候，她正有气无力地抱着厚厚的一本 《建筑工程制图》的课本准备去教室。
　　“干嘛呢，早饭没吃饱？” 陈沉浮接过苏柚子手里的书，关心道。

　　苏柚子见到陈沉浮愣了下，他又来陪她上课了？
　　昨晚和她们玩累了，回寝室倒头就睡了，张之恩来找她的事仿佛就像昨夜的一场噩梦，也许是她潜意识里不想面对，她的记忆有些凌乱起来。
　　直到陈沉浮又悠闲地出现在她眼前，她才无法逃避了，周三，只有两天了，她要先想办法让陈沉浮参加考试。
　　“吃饱了。”苏柚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挺直了背，想要瞒过陈沉浮，那可是要有精湛的演技，“听说你们学校最近要"2+2"考试了？”
　　陈沉浮脚步顿了下，有些意外：“什么时候你都关心起我学校的事了。”
　　苏柚子有些慌张，她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不入破绽：“听说这个"2+2"只有你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考试的，而且能考上的还没几个呢！”
　　苏柚子开始花枝乱颤起来，一边还挽上陈沉浮的手臂，冲着他灿烂地笑着，眼睛弯起来像月牙，陈沉浮最沉迷于她这样天真烂漫的模样： “我们学校呀，认识我的上至秦奋奋，下至宿管阿姨，都知道我男朋友是XXX大学的高材生，要是你考上了，那我还不长脸了，童童他们肯定惊得下巴都要掉到这了，哈哈哈。”说着她还不忘将手比在胸前。
　　陈沉浮被逗乐地果然卸下了防备，宠溺地戳开了她凑近的得瑟的脸，仰起头，得意威风地说：“那你现在就可以傲娇地告诉他们你的高材生男朋友后天也参加"2+2"考试的。”
　　“真的啊？” 苏柚子抑制不住地激动，成功来得太轻易，她有些受宠若惊，她不敢相信地望着陈沉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沉浮见苏柚子这么高兴，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来这丫头是这么以他为傲的。参加考试能让她这么高兴，那就参加吧，而且苏柚子丝毫没提美国留学的事，估计她应该不知道还有这事，再说了，竞争这么激烈，他也不一定就能考得上。
　　“嗯，没有，嘿嘿……”苏柚子又厚颜无耻地贴上来挽住他的手臂，傻傻地笑着，拉着陈沉浮往前走了几步，猛地又想到了什么，“后天就考试了，你有空还不赶紧复习啊，不用陪我上课了，快回去快回去。”说着就推陈沉浮走。
　　虽然苏柚子高兴地并非是陈沉浮所认为的。但这样的误会是相当完美的。
　　陈沉浮哭笑不得，向来都奈何不得这丫头。想想既然决定参加考试，也是要好好复习下，就听话地回去了。
　　苏柚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心里迅速被失落填满，感觉陈沉浮就如他此刻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她想追，但她知道她不能，绝对不能。
　　“加油，沉浮，你一定会考上的。”

　　"2+2"的考试结果要在下学期才知晓，马上又进入了期末考试复习状态，"2+2"便被他们淡忘了，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俩个人都各怀鬼胎地默契地绝口不提"2+2"的事。
　　短暂而又忙碌的寒假，他们鲜少有机会见面，陈沉浮大部分时间被他爸爸妈妈拉着拜访亲友，以及陪乡下老家上来过年的爷爷奶奶。
　　除夕夜晚上烟花此起彼伏，天空中不断地绽放绚烂的烟火，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美不胜收，只是再广阔的夜空也无法留住它惊人的美，任凭它无情地坠落，燃成灰烬。
　　苏柚子家是信仰佛教的，每年除夕夜过子时，也就是北京时间下午23点，苏柚子的爸爸妈妈就会去附近的庙里，佛堂里点佛灯虔诚地祈求佛主菩萨的保佑。两个姐姐都不喜欢去，苏柚子从小就喜欢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小小的她，有模有样地跪拜在佛主菩萨面前，把家里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念一遍，然后求菩萨保佑他们新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估计佛主菩萨每年看到这个女孩都挺头疼的，简直是考验他们的记忆力嘛。
　　苏柚子最喜欢他们镇山上的大佛堂，因为里面有一个非常雄伟壮观的罗汉洞，大致有上百位佛主罗汉，形态各异，惟妙惟肖，走出洞，再往山上攀登大概百余个台阶，就是一个即威武又童话般的蓝色龙头，它张大的龙嘴便是一扇门，走进去，里面又是别有一番洞天，长长的龙身体里，两壁雕刻着许多苏柚子都叫不上名来的观世音菩萨，逼真得仿佛要从壁上飘下来，但更让人瞠目结舌地是从龙尾出来，便能见到A市，甚至整个省最大的千手观音，工艺精湛，金碧辉煌，每天都有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虔诚者来上香保佑还愿。
　　苏柚子跪拜在千手观音前，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如既往地念着她想求佛祖菩萨保佑的人的名字，只是每年都会增加些，从去年开始，陈沉浮就也很荣幸地被加入了其中。
　　当她睁开眼睛，身体却像被武林高手点了穴，保持原来跪拜的姿势。
　　许久，她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菩萨保佑，保佑陈沉浮顺利通过"2+2"的考试。”
　　是的，苏柚子在和内心的邪恶斗争着。庆幸的是，她的善良还是打败了邪恶。
　　她真心地祝愿他能考上，即使她会失去他，永远的失去！

　　这个寒假似乎过地特别快，转眼就开学了，苏柚子越是希望日子长得一天如一年般，时间就越是匆匆，她经常恐慌不安，仿佛手心里拽着一把沙子，不管她再怎么拿捏得当，它们还是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指头缝里悄悄地流走，她无能为力。
　　终于还是到了出考试结果的时候。
　　陈沉浮和张之恩都考上了。
　　张之恩高兴地又蹦又跳，这一刻，她忘却了这两年大学里所有的不开心。没错，这就是她美好梦想的启程，彻底打败了苏柚子，她就是未来陈沉浮身边唯一朝夕相伴的人。
　　陈沉浮也是感到欣慰的，这两年的努力总算是有了它应有的成果。但是他的心依然没有因此动摇——不去美国留学。
　　而对于苏柚子来说，这是噩梦的开始，是她兑现张之恩承诺的时候了。她是做足了心里准备的，只是对着她深爱的陈沉浮一字一句地说着狠心绝情的话时，她发现她还是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她的心还是承受着万箭穿心般的痛。
　　“柚子，我们学校2+2的名额下来了，你的学霸男朋友考上啦。” 陈沉浮就想在苏柚子面前傲娇一下，然后享受下她投来崇拜的目光。
　　“真的啊！你太厉害啦！”苏柚子第一下反应是真的激动了下，他的男朋友一直都很让她骄傲，但是第二下她立马心痛了，理智地调整了下，故作轻松地说：“听说考上了，可以公费出国留学。”
　　“呃....嗯..要去美国留学2年，你舍得我吗？”陈沉浮有点意外苏柚子竟然知道这个事情，想着就趁机逗逗她。
　　“有什么舍不得的呀，这么好的机会，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苏柚子故作潇洒地说。
　　苏柚子的反应再次出乎了陈沉浮的意料之外，这丫头心大着呢！
　　“好吧，那你就乖乖地等我回来！” 陈沉浮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将计就计地说，想着到时候她舍不得了，再告诉她惊喜。
　　苏柚子本能地想答应着，别说两年了，五年，十年......她都愿意等，可脑海里却回想起张之恩的话。
　　“苏柚子，高考后，你和沉浮就注定不能一路同行，这两年是他放弃宁大换来的，难道你还想让他为你放弃去美国留学，两年后，再为你放弃美国的好工作吗？”
　　苏柚子艰难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别舍不得了，是时候结束了。”她转过身背对着陈沉浮，故意用为难的语气说：“两年说短不短，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
　　陈沉浮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意外，也莫名地有些窝火：“什么意思？就两年，你都等不了吗？”
　　“你看，就像林东和李萌。”苏柚子鼓足勇气回头看着陈沉浮说。
　　“那是因为李萌不够爱林东。”陈沉浮越发地来气。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足够爱你，经得起2年的等待呢！”苏柚子丝毫不示弱。
　　“柚子，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喜欢过我？”陈沉浮是真得被苏柚子气疯了，他迫切地想得到肯定的回答。
　　“要不是因为我胡乱说了那样的话，我们应该不会在一起吧。”苏柚子违心地对着自己最最心爱的陈沉浮，一句一句地放着狠话，感觉心都要碎了：“所以我也分不清是亏欠还是喜欢。”
　　“那这两年呢？我能感受到你是喜欢我的。”陈沉浮的心也要碎了，他双手揽过苏柚子的肩膀，近乎在哀求，哀求她说喜欢自己。
　　“也...也说不上喜欢吧！”
　　苏柚子就这样淡淡地一句话概括了她这两年对陈沉浮的感情。
　　陈沉浮在她的脸上又看到了当年小河边扔掉他写的小纸条的那个小女生，也是这样一脸的不在乎。
　　陈沉浮特想发火，特想冲着苏柚子吼，但他又做不到。
　　苏柚子不敢去看陈沉浮充满怒火的眼眸，竭尽全力地让自己的外表保持镇定。
　　陈沉浮即便有再大的火，也奈何不了苏柚子，转身，强而有力地离去！
　　苏柚子强忍的泪水如洪水般涌出！

　　陈沉浮是真得受伤了，爱得越深，伤得自然越深。他赌气不联系苏柚子，却日日夜夜等待着苏柚子的出现，但她始终没有出现，甚至一条短信也没有，最后，他卑微地想只要她先联系他，他就不走了！

　　半个月后，学校安排留学生统一在XXX大学集合，然后在C城机场一起起飞美国。
　　“柚子，我下午3点从学校出发机场，来送送我吧，等你！。”陈沉浮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只要苏柚子能来，他就不走了，就算她不喜欢他，他也不在乎。
　　收到短信的时候，苏柚子正在秦奋奋办公室工作，她本能地回了一个“好”，起身快速地收拾着东西，她要去见他，她太想他了！
　　“啊……”秦奋奋脸色苍白，额头明显地渗着冷汗，捂着肚子呻吟了一声。
　　“秦老师，你怎么了？” 苏柚子急忙跑到秦奋奋身旁， “你来例假了。”当她看见凳子上若隐若现的鲜红的血痕她单纯地以为。
　　“柚子，我肚子好痛，我……我可能要流产了。”秦奋奋无法隐藏痛苦，连说话都很吃力。
　　“流产？”苏柚子惊吓地手无足措，脑袋里不停问着怎么办，怎么办，“你手机呢，我打电话叫郑禾木来。”
　　“不要，柚子，你送我去医院，也不要惊动学校。”秦奋奋几乎哀求，苏柚子从来没见过秦奋奋这般狼狈过。
　　苏柚子没时间多想，尽管她恐慌地手都在抖，还是坚强地决定帮秦奋奋扛起这道坎，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下，匆匆扶着秦奋奋从鲜少有老师同学经过的北门出去，拦截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秦老师，你坚持下，很快我们就到医院了。”苏柚子看着越发苍白的秦奋奋，心疼地安抚她。
　　“柚子，帮我告诉医生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秦奋奋强忍着痛嘱咐苏柚子。
　　苏柚子顿时眼泪刷地就下来，她心疼，但她更害怕，她多么希望此刻陈沉浮在他身边，哽咽着说：“秦老师，我们打电话叫郑禾木来好不好？”
　　“不要……”秦奋奋吃力地摇着头，“我们分手了，他结婚了，他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怎么会这样？”苏柚子哭得更加厉害了。

　　医院里。
　　秦奋奋躺在病床上，清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手术的疼痛，她还记忆犹新。
　　苏柚子趴在病床上哭得稀里哗啦。
　　“柚子，不哭了，孩子没了，我也断了念想，彻底死心了，我会好好生活，重新开始的。”秦奋奋至始至终没有哭，她给了郑禾木她人生中最美的12年，郑禾木始终没能娶她，但她不怨。
　　秦奋奋对郑禾木的爱，就如陈沉浮对苏柚子的爱，倾其所有，不求回报，无怨无悔。
　　苏柚子哭地越发伤心了，只是秦奋奋不会知道，她的哭声里不仅仅是心疼秦奋奋和那个无缘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还有对陈沉浮无限的不舍。
　　再见了，陈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