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一段》麦田妖

17、忆最美时光（七） 陈沉浮，这

　　“2+2”辅导班上，张之恩发现陈沉浮已经连续好几节课缺席了，离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同学们都在做最后的冲刺，而陈沉浮的反常，让张之恩感到隐隐的不安。
　　没错，张之恩是有私心的，她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能和陈沉浮一起去美国。她害怕陈沉浮变卦，如果他放弃了，那她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张之恩越想越按捺不住，她约了陈沉浮操场见。
　　“之恩。”陈沉浮如约而至，见张之恩双手抱膝坐在足球场的草坪上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弯身坐在她旁边，“怎么啦？”
　　张之恩勉强挤了个笑脸摇摇头，开门见山道：“你最近怎么都没来上"2+2"的辅导课了？”
　　陈沉浮蓦地神情恍惚了下，眼神游离：“哦，以后都不会去了。
　　“什么意思？”张之恩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你不想去美国留学了吗？”
　　“嗯，不去了。”陈沉浮望向张之恩，这次他不再失神，眼神淡定，虽然声音很低，很低，但是张之恩还是听出了他的肯定。
　　“为什么？是苏柚子不想你去吗？”张之恩侧过脸，抿紧嘴唇，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颤抖，她害怕知道原因，又迫切想知道原因，她咬了咬牙，灼热的目光望向陈沉浮。
　　“不是。”陈沉浮一口否决。
　　“那为什么？”张之恩追问。
　　陈沉浮不语，望向远处，神情变得冷峻。
　　不是因为什么难言之隐，只是他反感了，他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交代清楚他的决定，张之恩更是没必要。
　　但是张之恩实打实地误解了：“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你。”说着愤愤地起身要走，一脸找人算账的神情。
　　陈沉浮看出了她的意图，急忙起身挡住张之恩，皱眉低怒道：“她没有资格，那谁有资格？”
　　“陈沉浮！你疯了吗？她就那么重要，比你的前途都还要重要吗？”张之恩眼眶里打转着晶莹的泪花，她强忍着。不解，委屈，难过，失望，心痛蔓延到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所向往的美好，陈沉浮说放弃就放弃了；她所有的努力，陈沉浮都无视；她对爱情唯一的那点希望，陈沉浮轻易地给灭了。
　　“重要。”陈沉浮斩钉截铁的回答。
　　张之恩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瘫软在了草坪上。
　　陈沉浮沉默地坐回草坪，他冷漠且吝啬地不愿意给予苏柚子之外的女生安慰。
　　张之恩对他的心意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的心早在他13岁的时候就被苏柚子占得满满的。即便张之恩样样都好，样样比苏柚子强，但在陈沉浮心里，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她不是苏柚子，而这个缺点，张之恩可悲地一辈子都无法改变。
　　“之恩，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等了柚子6年吗？”陈沉浮最终还是打破了僵局。
　　“嗯。”张之恩吸着鼻子，点点头。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个贪心的人，但是第一次见到柚子那刻，我就莫名渴望拥有。我百般讨好她唯一的好朋友，只为得知她的近况，我弃理从文，只为了让她自信地坚信自己的选择，在未来的路上，能和她越走越近，她被好朋友暗恋的优秀的男生表白，心烦意乱，我暗中请求那个男生在高考前不要再打扰她，因为我知道高考成败对她来说太重要，我害怕那个男生捷足先登，高考后的第二天我就约了她并向她告白，她高考失利，我弃宁大，追随她来C城，如果她对我不重要的话，我现在应该在人人羡慕的宁大。去美国，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两年里会有太多的变数，我害怕感情输给了时间，输给了距离，我最输不起的就是柚子，我的未来里如果没有柚子，就算前途一片光明，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沉浮幽深的眸光里闪烁着泪光，他淡淡地叙述着，没有抑扬顿挫，没有慷慨激昂，却听得张之恩心潮澎湃。
　　“弃理从文？弃宁大？弃美留学？”
　　“陈沉浮，你还有什么不能为她做的？”
　　张之恩知道自己败了，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败得这么彻底。仿佛陈沉浮和苏柚子的世界被谪仙布了结界，不管她多么努力，都无法冲破那坚不可摧的结界，靠近陈沉浮一点点。
　　张之恩缓缓地起身，眼角还噙着泪水，强忍着抽泣，凝视着陈沉浮，她真想破口大骂，骂醒这个被苏柚子迷惑了心智的男生：陈沉浮，你他妈就是个笨蛋，脑残，十三点。但是她始终不忍心，只好无奈转身离去。

　　英语考级总算过去了，大家都身心俱疲，方童童提议一起去量贩K歌放松放松，苏柚子五音不全，唱啥跑啥，唱歌一向没兴致，何泌勤俭，这种高消费她向来敬而远之。
　　倒是很合李萌的心意，只是向来不知道计划经济，早已是囊中羞涩了：“咳，食堂都快混不上了，哪像你呀，大小姐，从来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李萌故意酸溜溜起来
　　方童童是个聪明人，何泌啥情况她不是不知道，李萌是明摆着想占她便宜，苏柚子纯良，大家都去，她也不会执意拒绝扫了大家的兴，所幸咬咬牙：“今儿本大小姐高兴，请你们去任性一回。”
　　“说话算话哦……”李萌诡计得逞。
　　“我又不是你，小人。”方童童朝李萌翻了白眼，回头对着苏柚子和何泌：“你们俩不会不赏脸吧！”
　　“赏，赏，赏，傻子才不赏呢。”李萌这边阿谀着方童童，这边左手勾一个，右手搭一个：“别矫情啊，白唱白不唱，方大小姐可是一毛不拔的，今儿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零食，酒水自理。”方童童再次狠狠翻了李萌一个白眼。
　　“小气鬼，能吃你多少钱。”李萌反击。
　　“柚子，要不就去玩下。”何泌推了推苏柚子。
　　“嗯……好吧。”苏柚子想了想，正如方童童所想，她不会忍心扫了大家的兴。
　　只是计划往往都是赶不上变化的。
　　苏柚子毫无预感，她所有快乐来源的真相马上就要被揭发了。
　　“苏柚子。”
　　当她们一行四人，手挽着手，笑靥如花，风华正茂地走出校门，一声不远处传来的陌生的呼喊，让她们停住了脚步。
　　苏柚子疑惑地扫视周围。
　　张之恩快步走向她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有些不那么友善。
　　“你谁啊？”别说李萌没认出来，方童童和何泌也丝毫没觉得眼熟，毕竟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还隔得老远。
　　张之恩不屑地瞥了眼李萌，冷冷地看向苏柚子：“苏柚子，我有很急的事想请你帮忙，能单独和你聊下吗？”
　　苏柚子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说自己喜欢陈沉浮，并且不会放弃的漂亮可人的女生。
　　到底是有多棘手的事情，可以让她如此委身来请求情敌帮忙？
　　“柚子，你认识她吗？”方童童见苏柚子傻愣着，知道这丫又满脑子浆糊堵塞了。
　　“嗯？”苏柚子被这个问题考住了，“哦，算认识吧。”
　　“那要不我们先去，你好了再和我们汇合。”何泌总是那么细致贴心。
　　“嗯。”苏柚子弱弱地点头，心里一股强烈的不安。
　　“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李萌不放心地叮嘱了下，又不友善地斜眼上下打量了下张之恩。

　　见她们慢慢走远，苏柚子礼貌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我要怎么帮你，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苏柚子，你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遇上陈沉浮的吧，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哪里好，值得他连去美国留学的机会都要放弃。”张之恩真得讨厌透了苏柚子，尤其那一脸与世无争的清纯的表情，让她更是觉得虚伪。
　　“什么美国留学？”苏柚子觉得莫名其妙，但有关陈沉浮的，她的神经就特别敏感。
　　“哼！”看着苏柚子一脸的不知情，张之恩苦笑地冷哼，“他竟然还舍不得让你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强烈的害怕感袭击着苏柚子弱小的身板，她不知道陈沉浮又为了她做了什么傻事？
　　“我们学校"2+2"你不会没听说过吧？”张之恩见苏柚子摇着头急切地眼神，简洁地解释道：“国内2年，公费留学2年，毕业后国内外两所大学毕业证书及双学士学位，特别优秀地，还有机会被推荐到美国500强企业工作，XXX大学的每一位学生从入校第一天开始就为争取"2+2"的名额努力，我和沉浮也不例外。”
　　苏柚子这才顿悟，为什么陈沉浮的大学生活总是特别繁忙，为什么他的英语会学的这么好，原来一切的一切他都在为去美国留学做充分的准备。
　　“我和沉浮都通过了美国那边的书面申请，学校特意开设了"2+2"辅导班，根据历年考题做有针对性的指导，马上就要考试了，可是沉浮最近突然就不来上课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之恩的眸光里仿佛灼烧着熊熊烈火，苏柚子越是一无所知的表情，她越是嫉妒地发疯，“他说他不要去美国了，他怕你对他的感情会输给了时间，输给了距离。”
　　果然，李萌和林东失败的异地恋影响到了他。他对异地恋没有了足够的信心！
　　怪不得最近陈沉浮反常地居然有空来陪她上课，去图书馆，甚至去秦奋奋办公室工作，原来是这样。
　　苏柚子无力地半垂着头，无法自抑地抽泣着，微长的斜刘海隐约遮住了她泪眼朦胧的双眼，一抬头，不争气的泪水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滑落到她的唇沿，口中渗进了一股咸味。
　　“什么时候考试？”
　　“下周三。”张之恩的语气一下软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也许是因为苏柚子的眼泪让她感到了一丝内疚，也许是因为想起了自己来找苏柚子的初衷是想让她帮忙劝陈沉浮参加考试，既然有求于人，自然要有求人的态度。
　　张之恩是真得心疼陈沉浮，陈沉浮不去美国，她大不了就是也不去美国，但是她为陈沉浮感到不值，感到可惜。男儿志在四方，又岂能沉迷于儿女情长。她觉得苏柚子既然无法与他共进退，那就只会是他人生的绊脚石。
　　张之恩暗暗地想着，眸光又渐渐冷漠起来：“苏柚子，高考后，你和沉浮就注定不能一路同行，这两年是他放弃宁大换来的，难道你还想让他为你放弃去美国留学，两年后，再为你放弃美国的好工作吗？”
　　苏柚子无言以对，张之恩说的句句在理。她和陈沉浮是两条相交后的平行线，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远，再无交集。

　　“放他自由吧，让他去追求他内心真正想要的。”张之恩收敛起锋芒，诚恳地请求。
　　苏柚子睁大了眼睛望向张之恩，眼泪越流越急。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吧？
　　她不可能去美国，毕业后也不可能。他们的人生轨迹已然走到了分岔路口，分开是必然。
　　爱情，不应是靠一方无止境的迁就和牺牲来缩短差距。
　　相爱，更不应是剥夺彼此追求更好的未来。
　　她已经亏欠陈沉浮了，她怎么忍心让他再为自己赌上未来。
　　结束吧！是该结束了！
　　“好……”苏柚子艰难地答应了张之恩，这样的决定让她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似得，没有了支撑。

　　包厢里，歌声嘹亮，欢声笑语，苏柚子却像被黑暗吞噬着，一点一点地往更深更暗处下沉。
　　“柚子，你也来唱首吧。”李萌拿着麦克风呼喊坐在角落里的苏柚子。
　　苏柚子强笑着摆摆手：“我不会唱。”
　　“我们都知道你五音不全，没外人，唱唱开心呗。”李萌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包间里。
　　“别扭扭捏捏了，快来点歌。”方童童发话。
　　“来吧，来吧。”何泌直接过来拉苏柚子过去。
　　半推半就，她就站在了点歌机前。或许只有唱歌，才能让她发泄些，才能缓解她心里的痛吧。
　　苏柚子停滞了一会，点了蓝又时的 《这么长一段》 。这首歌不红，所以大家并不熟悉，苏柚子没有那么好听的声音响起，整个包间瞬间都屏住了呼吸似得，不再闹腾。
　　唱功不到位，毫无技巧，偶尔还跑了点调。但是苏柚子唱得很入情，脑海里快速地闪过这近8年和陈沉浮的点点滴滴。

　　没有限制你的爱情一望无际
　　没有规矩没有习题自由的你
　　我明白你的关心
　　没有停止你的爱情很贴心
　　没有休息没有暂停 真实的你
　　我知道你尝试要带我去
　　我曾经漫不经心拒绝你

　　这麽长一段才知道世界会变换
　　这麽长一段才知道你陪我到现在
　　有那麽长一段我的眼泪你收藏起来
　　有那麽长一段才知道不离不弃的爱
　　这麽长一段才知道不离不弃的爱

　　不知不觉苏柚子还是落下了眼泪。
　　陈沉浮，这么长一段，感谢你一直都在，感谢你不离不弃的爱！
　　在她转过身来前笨拙地偷偷抹去了眼泪。如果她连她们都瞒不过去，又怎能瞒得过对她心思细腻的陈沉浮呢！
　　“哇哦……”李萌起身鼓掌起哄，“柚子，唱得很有感觉么，唱功有待提升，但是感情很到位。”
　　方童童和何泌也表示赞同地鼓掌。
　　苏柚子淡淡地笑着走回了角落的位子，此时此刻，能有她们的陪伴，是多么幸运的事！
　　人生不能强求，走什么样的路，遇到什么样的人，冥冥中都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