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心海》微雨星忱

9、第四章 刀剑无情情难却 平常不过的

　　敏瑄必须承认，加帮给她带来了诸多好处：材料大量消耗，仓库空间变宽，升级之路提速，见识逐日增长……受帮里人聊天热情的影响，她的说话对象亦不再仅限于固定的几个好友。随着了解的深入，她和刀剑无情一点点拓宽聊天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游戏到人生，甚至他和现实中的女友生气一类的话题也经常向她提起。遇到这类情形，她总是表现出宽容与睿智，倾听他，理解他，开导他，帮他化解内心愁闷。涉世未深的她相当满足于这种安乐、祥和的游戏岁月，直至一个意外事件的横空出现，她的心海终于失去了往日的风平浪静。
　　平常不过的一天，她收到了非同寻常的礼物——来自刀剑无情的求婚申请。屏幕右下角闪烁不停的红心就像一包点燃引线的炸药。她忙乱拒绝，并以史上最快的速度逃离游戏。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上游戏。
　　时隔24小时，忐忑不安稍有缓和，她却依然在上不上游戏的问题上徘徊。磨蹭再三，她决定闭上眼睛计时，假若睁开眼时正好过了五分钟，就上游戏。她预料到自己的时间感觉系统十有八九会偏离正确轨道，结果是她睁开眼睛时，时间刚好过去五分钟。
　　十分钟过后，她小心翼翼地爬上游戏。
　　上线事小，后果重大，她的游戏人物竟被帮主扫地出门。她很费解，即使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至少也要当面说个明白再踢人吧!趁她不在线，踢她出帮，连个解释机会都不给，这算怎么回事？必须讨回公道。问题是，她不知道怎么找雄霸一方。
　　她决定守株待兔，向刀剑无情打探缘由也一样。
　　面对她的愤怒，刀剑无情冷静得有些过分。或者说，他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尽管他也未曾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假若他能未卜先知，剧情就不该是这样子。
　　原始版本中，他也是受害者，至少极端被动。那要追溯到交易频道上某位奇葩以高价收购老婆的别出心裁，正是这则新闻激发了玲珑人多管闲事的好意。
　　语过添情率先开了头：“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居然花钱买老婆!话又说回来了，无情，怎么你和若欣美女还不结婚呢？你就不怕她被人抢走啊？”
　　刀剑无情说：“她这阵子比较忙，想等时间充足了再说。”
　　雨落无声打趣说：“添情，该不会是你想打人家若欣的主意吧？”
　　语过添情反驳：“我不过是关心无情大哥，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好呗？”
　　六袋长老扬言：“他已经做好百年孤独的心理准备了，咱哥几个就不用替他操心了。”
　　雄霸一方发话了，“无情，结婚用不了多长时间，明天就是周末了，不如……”
　　刀剑无情想拖延：“老大，太仓促了吧？”
　　无边落木纳闷了，“无情，怎么说起结婚你就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该不是人家若欣根本不愿意嫁你，只是你一厢情愿吧？”
　　雄霸一方下令道：“落木，别胡说!”
　　无边落木申辩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大家有目共睹啊。”
　　没人敢接这个话茬儿，大伙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消极心态关注着事态发展。
　　雄霸一方怒了，“落木，若欣怎么想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什么时候结婚还用不着你来干涉吧？”
　　无边落木大胆反问：“老大，你不也在干涉人家的事么？该不会是担心自家兄弟，才多此一举吧？”
　　雄霸一方盛怒之下将无边落木踢出了帮门。刀剑无情大受刺激，当即求婚。
　　信心满满的他以为求婚会得到回应，岂料敏瑄断然拒绝了他的心意。系统提示“玩家绚雨若欣拒绝了刀剑无情的求婚，令刀剑无情伤心欲绝！”瞬间传遍整个服务区。他原本计划给她一个特大惊喜，不想惊喜变成了完全彻底的惊吓。没有人料到敏瑄会仓促逃离，甚至一去不回。帮里不乏唯恐天下不乱的看热闹分子，炸窝子、放马后炮一类少不了他们的参与。
　　语过添情抢先表态：“若欣怎么能这样啊？这让无情多没面子啊!”
　　六袋长老得出结论：“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一枝梅打圆场说：“说什么哪？或许若欣有不得已的理由也说不定呢。”
　　蟀哥附和最初的声音说：“就是有理由，也未免让无情太难堪哪！”
　　语过添情接话说：“就说呢，谁不知道老大拿无情当亲兄弟一样看呀？这让我们玲珑的脸面往哪搹呀？”
　　雄霸一方没说话，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心意——系统显示：绚雨若欣已经被帮主开除出帮。
　　在线玩家都默默注视着这句红色的系统提示，没有人替敏瑄说句公道话，生怕惹恼老大，连累了自己。
　　刀剑无情后知后觉地提出异议：“老大，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你还想帮她说话？”雄霸一方问。
　　刀剑无情说：“帮里说话不方便，我私聊跟你说。”
　　敏瑄获悉的剧情与原始版本稍有不同，刀剑无情进行了部分修饰，省略了些许细节，复杂的前提也被他一语带过：“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才冒然向你求婚，没想到会吓着你，还连累你被老大误会，他是一气之下才踢你出帮的。事后，他也挺后悔。可你又不在线，甚至来不及跟你道歉。”
　　敏瑄信以为真，怨气消减不少。“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了。麻烦你跟老大说一声，我很感谢他这段时间来的照顾。”
　　刀剑无情大惊：“这么说，你不想再回来了？”
　　敏瑄确认：“是的。难道你希望我再加回来吗？”
　　“如果我说希望你回来，是不是很自私？” 刀剑无情小心探问。
　　敏瑄想了想，“我倒没想那么多，只是会有些不自在，而且，老大脸上也会挂不住面子。”
　　刀剑无情无奈，“我尊重你的想法，既然你不愿意回来，那就去眩月吧。”
　　“你在眩月有熟人吗？”
　　“有啊，眩月的老大是我妹妹，我跟她说一声，谁都不敢欺负你。”
　　敏瑄的好奇心被激起，“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这个妹妹呀？”
　　刀剑无情迟疑片刻后才说：“呃……她是老大游戏里的老婆，我沾老大的光，她喊我一声哥哥也是常理呀。”
　　敏瑄恍悟：“原来是这样啊？我去了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凭你我之间的关系，她自然会照顾你。”
　　敏瑄有些不自在，“我和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刀剑无情急了，“你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吗？”
　　敏瑄的倔劲被激了起来，“本来就没有的关系，我干吗要被人误解？”
　　刀剑无情带着些许怒意问道：“你拒绝我的求婚，就因为你不想被人误解？”
　　敏瑄咬咬嘴唇，斟酌着用词，“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太突然。”
　　刀剑无情异常激动，“告诉我，我在你心目中到底算什么？”
　　“我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最好的朋友？如果你真这么想，你会忍心让全服的人看朋友的笑话么？”
　　敏瑄大惊，“看笑话？怎么回事？”
　　刀剑无情冷着面孔提醒她：“难道你不知道接受或拒绝都有系统提示吗？”
　　敏瑄愣了，原来事情已远远超出她的想象范围。自责，无边的自责一股脑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还能采用什么措施来补救，又或者，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落马后山的一角，敏瑄正在约会校慰Boss，与她同行的还有好友过街dj。
　　过街dj是她玩游戏以来的第一个好友，两人级别不相上下。她学会牵机后，他就经常陪她杀怪升级，而且都以屠杀校慰Boss为乐。
　　过街dj不大说话，却与她有着相当的默契。敏瑄的人物头顶出现了108的分数值，男刀客过街dj立刻恭贺她说：“好高的分数啊，越来越厉害了。”
　　“呵呵，你也一样啊，进步蛮快的。”敏瑄诚意十足。
　　说话之间，另一个校慰已经现身，轮到过街dj来解决这个校慰了，却迟迟不见他动手。敏瑄确知他打字速度慢，料想此刻是在打字，才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校慰的特点是主动攻击，见谁打谁，她只好先行一步。校慰轰然倒地时，过街dj的话顺利出世。“若欣，我想在游戏里找个老婆，你愿意吗？”
　　敏瑄顿然脑子空白一片，几秒钟后，她勉强找回了意识，糊里糊涂地问道：“为什么？”
　　“你和别的女玩家不一样。” 过街dj用了老半天才打完这几个字。
　　敏瑄依然不解，刨根究底地追问道：“没觉得，我哪里不一样了？”
　　过街dj尽管打字速度极慢，还是耐心回答了她的执着提问：“你从没问我要过东西。”
　　“哎？”她更加不解了。
　　经由他的解释，敏瑄了解到，这款游戏中女玩家极度稀缺，吃香程度可见一斑，这样的前提造就了相当一部分女玩家靠着向男玩家要钱、要装备为生，而且日趋严重。更有甚者，有钱人在游戏里呼风唤雨，穷光蛋想找老婆竟难如登天。
　　她无法理解，生性单纯地问：“怎么会这样呢？女玩家也可以像男玩家那样，靠自己不断地努力玩游戏呀。”
　　“这不过是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过街dj说。
　　“我觉得彼此的感情更重要，若是谈不来，钱再多也没用啊。”她坦然地说。
　　“所以我才选择你啊。”过街dj强调重点。
　　刀剑无情的求婚后遗症还没消退，现在又是过街dj，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是以再次匆匆奔下游戏。
　　据敏瑄所知，过街dj的现实条件相当好，自己开厂子当老板，时间充足，相对而言比较自由。他对待朋友真心实意，是个难得的正直人，她和他一起玩游戏的感觉蛮不错，但一涉及到结婚这个敏感话题，她不由就想退缩。或许，有些人，从相识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成为朋友；而某些人，自从结缘，就是游戏伴侣的选择对象。
　　不管做出什么选择，总会有人受到伤害，权衡再三，敏瑄最终说服自己：答应刀剑无情，伤害程度最小，也是最佳方案。她觉得过街dj能够理解，即使没能做成游戏里的夫妻，以后依然还是好朋友。
　　正如她的预期，过街dj接受了她的歉意，也愿意继续和她做最好的朋友。只是，他深藏内心的失望与落寞，直到他离开游戏，都再没提起：包括他根本不喜欢屠杀校慰Boss，只是以此作为陪她升级的借口；包括站在男人的视角上，他同样喜欢疯狂冲级带来的快感，只为陪她，才放弃了大部分冲级机会；包括他相当厌烦打字，却为了配合她的打字速度而苦练打字；包括他有时也会很累，只为游戏中多陪她一会儿而迟迟不肯下线；包括他现实中的朋友多次劝他离开，他只因不放心她而一再拖延时间；包括他老早就产生了在游戏中一直陪伴她、保护她的冲动，却意外地发现有人先他一步；包括他得知刀剑无情在她心目中远比自己重要，仍风轻云淡地说着“没关系，你永远是我在游戏中最好的朋友”；包括他违心地在她婚礼当天送上祝福，深知从此她再不需要他的保护与陪伴，他倍感失落，却能毫无牵挂地离开；包括他对她复杂得难以言说的，宛如爱人，又似知己，仿若情人，又像兄妹一般各种交织错杂，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随着他的离开，一并深埋在了心底。
　　结婚那天，刀剑无情来得有些晚，他和女友又一次吵架，闹到最后居然要分手。敏瑄少不了一番劝慰，还建议他怎么哄女友开心。
　　又过了一些时日，得知他现实中即将结婚的消息，她高兴像是自己要结婚，一再恭喜他。他说因为要筹备婚礼的相关事宜，怕是以后没什么时间来游戏。她微笑着说没关系，她会开心地玩游戏，会等他回来。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月。直到五一长假，他才上来一会儿，时间不长，就下线了。
　　他说：“最近工作有变动，如果过两个星期我还没来，你就去古琴离婚。”
　　他还说，“像你这样的性格，会有很多男人愿意保护你。”
　　她当时只是笑，他把她当什么了？没有男人的保护，她就不能玩游戏了么？
　　眨眼间，两个星期过去，刀剑无情没有来过，她也没去古琴台找媒人离婚，游戏岁月就这样一天天流逝。
　　“你想一直这样了？” 枫之叶舞问。
　　敏瑄反问：“有什么不好？”
　　“不是曾经有个好友想和你结婚的？为什么不离婚和他在一起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哦，也是。”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随口胡乱问的，你不介意就好。”
　　“我不会介意，只是觉得对他不公平。自从我在游戏里结婚，他就不来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声再见。”
　　枫之叶舞开导她：“你想多了，感情的事，没有公平与不公平，既然他愿意，你也没必要想那么多。”
　　敏瑄问：“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枫之叶舞感慨：“咱俩彼此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