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心海》微雨星忱

7、第三章 心意缠绵谱哀歌

　　足足过了半个世纪之久，他底气不足的开场白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很苦恼，我一直认为自己的付出值得，可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都劝我放弃，他们都不理解我的感受。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会理解我，不会笑我，对吧？”
　　敏瑄好笑地扬起一抹灿然的笑容，问道：“你还没说是什么事，怎么就知道我不理解，反而笑你呢？”
　　沉默良久，枫之叶舞小心试探道：“你愿意听吗？”
　　敏瑄一派淡然。“我要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有机会做个忠实听众，未尝不是一种享受。”
　　枫之叶舞决定照实坦白，回忆情景剧的帷幕缓缓拉开：“我刚加入莫愁阁时，大家都热情激昂，说着欢迎问候的话，程程与众不同的问候最突出，看过一眼，我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敏瑄很好奇：“她说了什么，给你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呀？”
　　“她说，‘哪来的毛小子，初来乍到，还不赶快送上见面礼？’”
　　“哈哈，她可真逗。”
　　枫之叶舞百般感慨：“是吖，我都没意识到，就凭她这句话，我就喜欢上了她这个人。”
　　敏瑄不免怀疑，“仅凭一句话就能够爱上一个人？”
　　枫之叶舞解释说：“当时只是喜欢而已，喜欢看她说话，喜欢她的活泼可爱。”
　　敏瑄有点不好意思了，“原来是我大惊小怪了。”
　　“这不怪你，是我表达不清楚。”
　　“我不该打断你，你继续吧。”
　　“我不断努力，终于和她成为了好友。我才发现，她不但爱在帮里说话，好友里也经常见她说话。我那时玩游戏纯粹是为升级，她却完全像是为了聊天才玩游戏。”
　　“她也不爱升级呀？”
　　“是吖，这一点你和她很像。”
　　敏瑄不乐意了。“我说过了，别扯上我。”
　　“遵命，保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枫之叶舞学乖了。
　　敏瑄建议：“直说重点吧。”
　　枫之叶舞俯首听命：“随着时间流逝，她跟我说的话题越来越多，我才知道，她现实中的男友也在玩这款游戏。”
　　敏瑄说：“这是好事呀，起码有个照应。”
　　枫之叶舞马上否定了她的判断：“恰好相反，他对她特别霸道，老是干涉她，这不贴合她的个性，所以总是矛盾不断。”
　　敏瑄不能苟同。“男友霸道正好说明他爱她很深呀。”
　　枫之叶舞急了，“别急着下结论。”
　　敏瑄觉察到自己的仓促，乖乖领命：“是，我知道了。”
　　枫之叶舞搬出了事实加以佐证：“程程也是仙族，你能了解的，很多任务，对于一个级低的小仙来说，难度系数都很大，遇到困难时，她总会找我帮忙。刚开始我还没想太多，次数多了，我不由问自己，她男友也玩这款游戏，级别也很高，为什么她不找他反而找我呢？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想找他。”
　　敏瑄避重就轻地问：“后来呢？”
　　枫之叶舞说：“后来他在游戏中找到我，叫我离程程远一点，我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敏瑄瞪大了眼睛，难以确信所见，“你……答应了？
　　枫之叶舞反问：“你以为呢？”
　　敏瑄揣测：“这个……以你的脾气，应该没有吧？”
　　“不，我答应了。”枫之叶舞出人意料地回应。“但我警告他，如果他再让程程伤心的话，我绝不手软。”
　　敏瑄惊得张大了嘴，“你这是明确告诉他你喜欢程程吗？”
　　枫之叶舞承认了，“对，我喜欢她，我爱她。”
　　“在别人看来，这样的爱很难理解呀。”
　　“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我就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又能怎么办？”
　　敏瑄歪头想了想，“你见过她吗？”
　　“没有，我几次提出视频要求，但她只肯语音，从不肯跟我视频。”
　　“既然你没见过她，又怎么能确定已经爱上她了呢？”
　　枫之叶舞顿时语塞：“若欣，你……”
　　敏瑄认为有必要提醒他：“网络虚幻，程程不过只是一个虚拟人物呀。”
　　“可是现实中，她是确实存在的吖。”枫之叶舞争辩。
　　迟迟没见敏瑄的回应，枫之叶舞自认为她会被说服，继续搬出感人戏码：“和男友的交往过程中，程程受了很多委屈。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她出气，甚至出手打她。有一次，他的手劲过大，导致她左耳鼓膜穿孔，所幸医治及时，才避免了左耳失聪的严重后果。可是，在那之后，她左耳的听力就直线下降，再没有恢复的可能。”
　　敏瑄愤慨质问：“既然如此，程程为什么不跟他分手呢？”
　　“我问过她，她说几次提出过分手，他都说不能失去她，不然就活不下去。甚至，他还曾经以自杀要挟，如果她执意分手，他就死在她面前。”
　　敏瑄的怒意更加彻底，“这分明是威胁，用这种恶心方式拴住的感情怎么能幸福？”
　　枫之叶舞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随即找到她男友，本想平心静气地解决问题，没想到最后把他臭骂了一顿。”
　　“他有什么反应？”
　　“他说，你凭什么骂我，你又拿什么跟我比？告诉你，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敏瑄虽然气愤，却不得不认可，“他说得没错，你就是外人。”
　　枫之叶舞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若欣。”
　　敏瑄很识趣：“是，我闭嘴。”
　　“他还告诉我说，程程曾经为他打过胎，她在游戏里不结婚就是为了他。当时，我只想狠狠揍他一顿。”
　　敏瑄大呼：“天哪，这算什么男人，这么不负责任，呸呀!”
　　枫之叶舞感动了：“若欣，你总算帮我说一句话了。”
　　敏瑄义愤填膺：“这种缺德男人，就该让他一下子被车撞死，要不睡觉睡死，吃饭噎死。”
　　枫之叶舞乐了：“这主意不错。”
　　“然后你和程程双宿双飞？”
　　“我倒是想呢。我希望她到我这边来，或者，我去她那边。我还向她保证，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想让她开心。”
　　敏瑄好奇：“她同意了你的提议？”
　　“没有，她说和我做游戏里的好朋友就很满足了。”
　　敏瑄叹息：“看看，人家程程倒是比你清醒多了。”
　　枫之叶舞很伤感：“你不认为她很可怜吗？”
　　敏瑄直言：“没发现。”
　　实际上，她想补充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顾及枫之叶舞此刻的心情，她最终把这话咽进了肚子。
　　沉默过后，枫之叶舞试探地问道：“若欣，告诉我，我要怎么做，程程才肯接受我？”
　　敏瑄狠心捏碎了他的一线希望：“对不起，我不知道。”
　　枫之叶舞失望至极。“连你也不肯帮我？”
　　敏瑄咬咬嘴唇，“不是不帮，是帮不上。”对于网恋，她没有经验，更不想支持他。虽然她感受得到他亟需她的帮助与支持，但她认为那是害他，在这个问题上，她不想做违心的事。
　　枫之叶舞失望至极：“哎……晓得了。”
　　敏瑄清晰感受到他的失望，既然已经失望了，不如失望到底。“你不是说过，再浓烈的感情，终究会被距离消磨殆尽的么？”
　　枫之叶舞重申：“我说过要她过来我这边，或者我去找她。”
　　敏瑄加大力气猛敲键盘，“要她放着稳定工作来你这边重新开始？或者像你说的去她那边，可你还在读大学，毕业之后工作怎么办？你拿什么给她幸福？”
　　“我会努力的。”枫之叶舞强调。
　　“你的保证有多少可以成为现实，你又能让她相信多少？既然她都没有当回事，你又为什么不放下呢？”
　　枫之叶舞申辩：“你不知道，我的介入也成了男友动手打她的借口。我不能看她因我挨打，她的委屈有很多都是和我有关的吖。”
　　“那就趁早退出，免得她再遭更多的罪。”敏瑄认定了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早晚都要痛，不如快刀斩乱麻。
　　枫之叶舞百般失落。“我以为你会支持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想。”
　　敏瑄强调重点：“看得出来，你的确是在用心爱她，爱得真挚，爱得无悔。我并不反对你爱她，只是，你的爱和付出能得到她的回应吗？没有回应的爱，你能坚持多久？事过境迁，你确定以后不会后悔吗？”
　　“别只顾着说我，你呢？”枫之叶舞的问题毫无预警地飘了过来。
　　这算哪门子牌路？她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他提示道：“你游戏中的老公。”
　　敏瑄恍然大悟：“他呀？他早就不来了。”
　　“多久了呢？”枫之叶舞问。
　　思考过后，她确切回答了他的问题：“将近半年没来过了。”
　　枫之叶舞反问：“你不是依然没有放下么？你还在等他不是么？”
　　敏瑄很想否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当初，和“刀剑无情”结婚才几天，他说现实中有事要忙，忙完了就回来。她一心一意等他上游戏，可一直等，等到她已经追上了他的级别，等到她超过了他的级别，等到她近乎认定他不会再上游戏……等一下！她等刀剑无情是因为在结婚之前，他帮了她好多忙，还教了她很多游戏攻略，和他说话很轻松，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
　　她一时的迟疑，竟被枫之叶舞抓住了坚持的理由。“被我说中了吧？”
　　敏瑄匆忙否认：“这都哪跟哪呀？没有他，我依然在开心地玩游戏呀。”
　　枫之叶舞紧跟置疑：“如果不是因为留恋那段游戏岁月，你怎么不离婚呢？”
　　敏瑄迟疑了，“……是这样吗？”